穿行（外十首）

古月

此刻，在低调的叶子和我之间穿行，

像一段民谣，也像一颗过于安静命运

的心，孤独、无奈，被一粒尘埃反复敲打。

在远去的岁月里穿行，越来越矮的

身影，时常让我感到不安和惶恐。

这么多年，我独自在风雨中，

跌倒，爬起。即使满身的伤痕，

也倔强得不喊一声痛，这似乎就是人生。

在故乡的菊丛间穿行，柔艳的花朵无比

清香，我的目光投射到花朵上面，

舒展的花瓣上聚集了多少恩怨。这就是

我铭记一生的情景。风吹故乡

和遍野的雏菊，盛开在仰望的光阴里。

由此，这些故乡的菊是永恒的。这些

金黄金黄的颜色也是永恒的。

这些鲜活的生灵，仿佛有对坚定的

眼神，仿佛在数落着我的

对与错，让我在那时无所适从。

在生活的烟火中穿行，我沉默，

并不是因为我无话可说，

仿佛那忧伤，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暑

那只童年的蜻蜓依然在这样的日子

低低地飞，深藏在身体里的雨，

挥洒成湿热的天气，在认真的老去。

每一次看见呆立的麦茬和矮小的玉米

我都会想到这个时节，那些沿途的

记忆就会落在野花上的灰尘，

那些光阴，影子一样永会跟在身后，

就像那年，我一下子割破了

夕阳一样，苍茫，也具体……

这个时节，就喜欢风吹草木的声音，

喜欢不说话的天空，如果喜欢，我就

沉默，如果我还喜欢我就赠以白云，

这时母亲的白发也像云，

掩盖了故乡之外所有的喧嚣

这时节，所有的青草都带着阳光的

味道，羊咀嚼着青草上的温暖，顾不

上倾听一只鸟的温暖，此刻，

行走的风，最懂得羊对草的爱恋

这时节，路边的叶子翻拍命运的

手掌，身后站起一排排结实的思想。

★对一场雨的遐思

竟然那么决然，从天空一跃而下的水，

究竟想从大地上，找回些什么？

仿佛时光忘了自身的使命：流逝

一天又一天，把折叠起来的日子

带走了，也把梦里的思念

带走了。一寸一寸的从东边挪到

西边，它们对应着一片天空和无数

星辰。沉淀沧桑，给我辽阔的人生和光阴

每晚，在皎洁的月光下，我把诗读给

你听，常常莫名的伤感。

不经意间，你随着风一再放低腰身，

一截又一截的在时光的栅栏里，存放

那么多的苍白，像是切碎的大地。

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那片忍者泪水

奔跑的风，坚强的多么像你。

也像在深秋的黄昏小巷里，挤进

一抹金色的光辉。

精致的生活需要牢笼、需要绳索和剪子。

我们沿着雨后河岸走下来，要理解它，

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和距离。因为

那些粗糙的事物上，也结满呼啸的光阴。

★茉莉花

一朵一朵又一朵，开放的茉莉花，

也许与那些年的那些人那些事有关。

也许是一无所知，也许是一些浩荡的风，

一瞬间的照彻，就朗读了夜晚消隐的

星辰。包括所有的温柔或者脆弱。

其实，都很轻，也很重。

一时一天一世的盛放，把所有的日子

擦得像一面镜子

照见了花朵，也注定照见了真理。

人间千色，茉莉花像一盏盏明亮的灯

从天空植下，我们所有的青春

★向日葵

不知道在这深秋，你能把光阴留多久？

一棵向日葵仿佛令时光突然驻足，

从春到秋，满脸的种子已经袒露了所有。

风会为每一朵花寻找枝头，向日葵的

喜悦，悲悯，落魄，枯萎，这一切

与生命有关的词，都来自信念和坚定。

就这样像和太阳连成的一个结，

那如丝的光芒。再也回不去的岂止是

旧日年华，在灵魂深处发出芽，

轮回路上，所有的发生，都顺理成章。

青草和麻雀都未曾远离，照片里的你

总是安详地看着，在远方和

一首诗里栖息。我是被时光丢弃的

孩子，失去你的岁月都被风尘

碾透，轻薄如纸，此刻的月明风清，

或者熙攘往来，皆是过客

这缠磨的日子，让所有的激越都变得

不温不火。春风里的嫩苗换来

丰满的金秋。再没有人听见你离去时

心碎的声音，这一枚枚剥下的壳，

把所有的离散，都指向最后的圆满。

你来了，我去了，故事讲完了。

一束光里微尘和灵魂，在孤独地舞蹈

★用月光打捞一片旧事

听到你的名字，我的时光就不由自主

的慢下来。此刻，用月光打捞

一片旧事，我像看见那棵开花的芦苇。

我知道顺着芦苇的方向，就是月光的

方向，我听见一阵阵岁月的风声，

呼啦啦的吹来，野茫茫的一片芦苇，

迅速朝弯下腰来，就像我劳作的母亲。

母亲在芦苇丛中长大，朴实的

像刚从泥土里站了起来一样，她没有

思想，只有笑容和泪水，

她紧跟在我父亲身后，就像时间的

分针和秒针。用月光打捞一片旧事，

就是那场肉和灵的爱情。

用月光打捞一片旧事，在一片荒凉里，

在生活都不肯停留的、遥远的

那芦苇开花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至今我

没有迷路，因为芦苇就像一个人

闪烁的灵魂，默默地把我指引。

用月光打捞一片旧事，那情景是母亲在

缝补村庄，很沧桑地发出声音，像血在燃烧。

★彼岸

从窗外宏大的季节开始，鸟鸣在窗外，

有时是雾，有时是雨，有时那

无言的结局，会拆除自己所有的岸

时间似乎生锈了，只看见各种各样的

灯盏，顶端有光芒的呼啸。

花瓣里有钟声响起。一群静物近看

是羊，远看是蚕，极目处人是

一个永恒的字，钉进这无尽的苍茫。

有鸟飞过。其中一只己经两鬓斑白，

脸上挂着与我相似的表情。它用

叫声撞响石壁，就觉得是岩石在叫，

一座天空在叫。白云轻盈如絮，一挂

一挂的，觉得像是从地里刚刚长

出来一样，那一定是生命的最后一朵。

给我们一些时间，给工匠们一些时间，

在短发齐肩的夏天，彼岸，是个

焊接的词。煎熬就不说了，

千难万险也不说了。彼岸，可能是

太久太久，时间长进了皮肤，

皮肤长进了骨头。你早已明白，

其实，彼岸就是等到三月的

桃花开满枝头，让一个灵魂找到港湾

★栅栏

记忆中的栅栏，像母亲耳语安抚我，

饥饿的童年，那些年担过的烈日

和风雨依然在心底隐隐作痛

栅栏阻挡的茄子，萝卜，青菜，辣椒

用各自的喜好，俘获我的心，

季节从未向我暗示。我们在故乡的

路灯下长谈，藉着往事远行。

多年来，栅栏的身影像一团模糊的火，

带着积雪。在深深的小院里

我忽然看见自己的白发纱般，挪动无数夜晚

★睡莲

那些睡莲，固执地浮在往事里，独守

一份寂寞。远离阳光和喧闹，

把这份独有的寂寞和往事寄给我。

挥之不去的浓雾，是你沉重的心事。

我们只是在清晨，你无数个

泪珠中才能读懂，是谁最喜欢用

冰凉的水，浸泡你伤心的故事。

面对世俗的风，敢于在水面站了又站，

硬被你站成经典和风景。一朵朵

睡莲将哀鸿的季节拉的瘦长。现在

轮到月亮出现了，七月被雨水拧成一

条条透明的风。从细小的

星辰开始。从深深地古典情怀开始

瓢泼的大雨让我再次想起，那个耳边

低语的遥远的下午，是谁坐在

深秋，坐在那年的往事之上。

★表白

这是一部河流的成长史，我们来读读。

或者，在天意星辰的微光下，

收获气息，披霜而坐，只有你和我

带来山河和敬仰，你在书写：

以山河为简，大地承载着你的沉思

——你书写，以草木的手臂，

你仍以词语之手，抚慰我们的灵魂。

谁是笔，谁是我？一河如线，

星空里的涛声，穿笔而过……

★秋风凉

在一阵凉过一阵的秋风里，我长久的

凝望着故乡的原野，一笔一画写她的名字

一丝苍凉的声音从发霉的历史深处

传来，脚不能宽过路，只有泪水飞溅

成星星，辛酸茫茫太空。

我的心激动成春风中的树叶，体会到

大地内心深处的苍凉。

这是一个游人稀少的下午，故乡的

青草随风摇曳，草的心情便是我的

心情。秋风里有单相思，有长河日，

有无语史，有十万把刀子。秋风的

任务就是把它们消化成

自己体内的铮铮铁骨

惟有水般的月色，成为天地间最大

最白的明镜，向我的灵魂注入清凉

作者简介：

古月，原名：胡民强，70后男性，现供职于正定县文旅局。先后在各媒体发表作品300余万字，获奖50余次，包括《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第一、二届孙犁文学奖散文奖等。县第十三、十四、十五届政协委员，正定县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石家庄市作协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