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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花街站柜台
胥全迎
清江浦自1415年开埠以来,南船北马,日益繁华。这清河县城为吴棠所建,城不大,也算是一座规规矩矩的县城。这座城有一个特点,就是城外沿里运河北有一条十里长街,城东门外有清江大闸、花街和牛行街等,在历史上这几个地方似乎都异常繁华与热闹,比城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1959年,我家从水门桥附近的西长街搬到交通路的汽车公司的宿舍。我们自少儿时上街,基本上是从交通路---河北路---大闸口---花街---东西大街的路线走,对花街等也就逐渐熟悉了。特别是1971年的春节前,我还有过一段在花街站柜台的经历。
那年的1月15日,公司将我们这批120多名学员,拉到位于和平路的市委党校进行集中学习,时间大约10天。之后,分配至百货公司各店,一部分分配到各烟酒百货小店,一部分直接分配到东风门市部、公园门市部、淮海门市部、水门桥五化交门市部和东大街糖烟酒门市部等国营的大店。其中有10多人(我在其中),没有分下去,直接抽调到市百货公司“一打三反”学习班,作为骨干参加对犯有经济错误人员的教育与审查。因临近春节,公司将我们这10多名学员临时放到各个小店帮忙,春节之后再重新集结奔赴“学习班”。

我同花街有缘,被放在花街头的烟酒百货店。此店在花街的东头,面朝东南,是大闸口南坡、轮埠路与花街三叉路口的第一个商店,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花街的长度也就是从这里向西到环城路(原淮阴城的东门)。
我店在一个二层楼房的下面,大约有30个平方。3-4节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柜。职工大约5-6人。店铺的门是活动的木板门,每日开业要下门板,打烊要上门板。门板大约50公分宽,170公分高。下的时候一块一块按顺序码好,门板上写着东1、东2、东3---,西1、西2、西3---这样才能在第二天上的顺利并合缝。
老职工悄悄地教我说:商店下班不能说“关门”,只能说“打烊”。为什么?因为“关门”意味着“关店”或“倒闭”,这样说不吉利。“打烊”就是熄退店里的火,也就是这一天买卖做完了,今日下班了。
老大姐组长还教我:营业时要“唱收唱付”,譬如说你收人家五元的,你唱一声:“五块的啊”。你找人家二元时说:“找你二块啊”……这样当面说一下,减少扯皮。
那柜台里,什么“大前门”香烟根本看不到,因为既价高又要票。有一些地产“大运河”和“玫瑰烟”,再就是更便宜的外地产的“大铁桥”、“丰收”等廉价烟,一毛多钱一包。就这样,仍有市民要零买,也就是几根几根地买,我们只有将整包烟折零了卖。若说给现在的年轻人听,他们会很奇怪,觉得匪夷所思。

我记得一件趣事。有一次,一位军人带着家属和小孩来店里买糖,我热情地招呼他们。他说买二角钱的糖。我从柜台上的玻璃糖罐抓出一把,放下数。呵呵,一分钱一块糖,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块!他夫妻俩吃惊地看着我这个虚岁16岁的小伙子,投以赞许的眼光,夸奖:“小伙子业务熟练啊”。我当时洋洋得意,组长也笑了……实际上,我是蒙的!后来看到电视里报纸上宣传北京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全国劳模张秉贵,说他有一手绝技:一抓准,也就是多少块糖,他伸手抓出一个准。我笑着对朋友吹:我刚出道时也曾露过这一手呢。

我的店西边斜对面,有一家门朝北的手绘碳精肖像画店,生意一直比较好。文化大gm前,每家都在堂屋正中挂上已故祖辈或父辈的画像。因为那时人的照片复原与放大,基本上都是依靠这种技艺。所以这家画店的生意一直比较好。让我们记忆深刻的是一幅英雄刘英俊的画像,那是一幅英雄戴着雷锋式军棉帽的画像,极为逼真和传神。刘英俊是1966年3月份涌现出的舍身拦惊马救学生的解放军烈士,当年名声仅次于雷锋,可谓家喻户晓。这幅画像从1966年开始挂了20年,好像1986年我经过花街仍然看到。这幅画成了此画店独特的店招。
当时,花街上的店铺并不多。可想而知,在以往的岁月里,这些人家的住房肯定是店铺。自1953年国家实行统购统销,尤其是1955年对私改造之后,商业服务业都纳入了计划经济的轨道,都是由国营或公私合营、集体所有制的单位经营。市面上只允许少量的特殊行业的属于个体小店铺经营。在花街,有自制毛笔店、缝纫店、制鞋店、钟表修理店等等。再加上一家门朝北的属于市饮食服务公司的小饭店,一家属于我们百货公司的东大布店。在花街中段有一门朝北的二层楼,门楼上雕刻一红五星,那就是清江市百货公司的前身……五十年代初建立的国营淮阴花纱布公司。所以,当时花街上的商业氛围不甚浓烈,东大街更热闹。
花街中段向南的牛行街(以往是热闹非凡的牛市场),在清江市十分著名,这里的市民,一直顽强地保持并传承着老清江的市井民俗文化。wg中,牛行街曾改名为“劳动路”。路口门朝西的“清江市劳动保护用品、摄影品材、钟表缝纫机专营商店”,简称劳保商店,隶属于清江市百货公司。我的初中同桌戴成依与我一同分配进入百货公司工作,当时他就被直接分配至该劳保商店的。后来他一直在百货公司、清江商场等商业单位工作。经历练,当过领导,深谙从商之道。因此后来自己创业,当上了一位成功的老板,我们昔日的同学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戴老板”。
牛行街再向里就是慈云寺了。那时候是地区五化交公司的仓库,大雄宝殿里里外外都是五金器材。我父亲的一位相处甚密的老乡王叔叔,就在五化交公司工作,他家就住在慈云寺院内大雄宝殿对面的平房里。六十年代我只要上街,总是要去他家转一转,向叔叔阿姨问个好。所以对这个大院挺熟。

现在的花街,只是保留了南面的一段,基本上是原来的建筑。那个北面的店铺,早已面目全非。我站柜台的那个烟酒百货店也被拆建了。花街没有完整的保留,实乃我们这座城市永远的憾事。
日起日落,人来人往。我在花街站柜台虽然只有十来天的时间,但这却是我登上社会的舞台的一次亮相。

2014年我去乌镇,望着那个著名的《林家铺子》电影中原型、基本保持原样的林家铺子,伫立良久。我想到了四十多年前在花街当学徒站柜台的往事。
人生如梦,不禁感慨…

2019年1月18日首发《淮安文史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