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恒昌评传》
第三十章 形式:即奇特即工整
李恒昌

桑恒昌诗歌的结构形式,继承了现代诗的优秀传统,又敢于大胆突破,形成既奇特又工整的特点。
这种奇特的结构形式,主要是指其部分诗作打破了传统的诗行字数上的布局排列,形成一种奇特之美和视觉冲击效果。
深怕那一大滴泪水
落
下
来
湿了人间
——《中秋月》
这是桑恒昌诗歌结构形式奇特的代表作之一。其中的“落下来”三个字,一字一行,展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给人以真的要垂直降落的感觉,同时,“湿了人间”四个字,横向排列,有效拓展了“人间”的横向宽度和覆盖面,二者纵横结合,形成一种纵横天地间的结构之美。
汗珠子
落
地
摔八瓣
——《父亲的汗》
这里的“落地”和上述的“落下来”,具有相同的效果。读者品读的时候,真的有一种汗珠子垂直“落地”的感觉。
终于
垂下
头
去
——《谷穗》
一字一行的用法,无疑增添了画面的动感,也让人深深地感受谷穗的虔诚之心。
双目,从万米高空
猝
然
坠
落
爆裂成许许多多的碎片
——《飞越黄土高坡》
这是这一结构方式的最典型用法,因为是在“万米高空”,所以有了更强的冲击力和坠落感。
桑恒昌诗作形式的奇特,除了这种“垂直”功法,还有一种“横拓”功法。
无数次苍白成白幡
引灵柩西行的夕阳
望一眼殡于地下的母亲
跪——下——了
——《夕阳,跪下了》
“跪下了”三个字之间,采用横向破折号作间隔,既增加了诗歌排列上的美感,又有效拓展了诗意空间,进一步增强了对殡于地下的母亲的敬意和哀悼。
像三记重拳
朝他的腹部
肝部
太阳穴打来
——《老夫老妻》
这也是一种全新的结构形式,具有直面效应,文字的布局,好似真的呈现腹部、肝部和太阳穴的位置。
你送我
也送你
你把我
送到你的视线外
你把你
送进我的思念里
——《送》
这种文字上的独特布局,无疑增添了“我”与“你”送别时地理上的距离感。
具有同样效果的还有《只要前面还有路》:
只要前面还有路
哪怕像风筝线儿一样细
一样陡
一样虚飘
这是一种文字的“直观”形式,读这样的诗行,能让读者真切感受其“细”、其“陡”、其“虚飘”。
《月吟》也具有这种效果:
为那些痴情的
钟情的
多情的
薄情的
有情的
无情的天下人,
圆了一个又一个中秋。
桑恒昌诗作形式的工整性,主要体现在语言的对仗性和句式的对称性上。
首先,他的很多诗作,采用了对仗性语言,具有较强的互补性和整体美。
你曾用枪写过和平
你曾用笔写过战争
——《思念》
这是写给作家、战斗英雄赛时礼的诗篇,这是一种互文见义的用法,令人感到,诗人不仅“用枪写过和平,用笔写过战争”,而且“用枪写过战争,用笔写过和平”。其中,“枪”与“和平”、“笔”与“战争”的刻意“错位”写法,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效应,更凸显了作者的爱好和平之心。
同样用法的还有:
我说我在写诗
诗说诗在写我
——《我与诗》
这是诗与自我的融合与强化,有效展示了“诗即我,我即诗”的“诗我合一”理念。
空间是你的母亲
时间是你的父亲
——《里程碑》
这也是互文见义的用法,非常清晰地告诉读者,空间也是你的父亲,时间也是你的母亲,时间空间就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
把自己的脚
缝在别人的路上
把别人的路
钉在自己的脚上
——《修鞋匠》
工整对仗的四句话,写出了修鞋匠工作的真谛和人生的意义。
您的坟是圆的
像初升的太阳
一半在地上
一半在地下
您的坟是圆的
地球也是圆的
一半在白天
一半在黑夜
——《再致母亲》
在这里,“地上”与“地下”,“白天”与“黑夜”,甚至两个破折号的运用,都有一种工整和对称效果,形成一种完整的闭合。
这种意义上的完整闭合,还体现在《苍山如海》里:
一座山
推着一座山
走出去
一座山
领着一座山
走回来
这一“推”一“领”之间,一“去”一“回”之间,不仅形成了完整的对称,而且形成了完整的闭合,使其诗意悄然抵达“圆满”境界。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2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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