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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朋友
都说人生在世,得意的事其中包括有那么三两知己,最是幸事。我的先生艾伦不然,天生的深居简出,不擅交往,倒也不孤独,有他自己的爱好充实,日子也风淡云轻。不过,事情总是有转机,最近,他说他的两位同事,热切地邀请他携夫人去他们家拜访,盛情难却,先后安排了出访时间。
史蒂夫
史蒂夫是第一位要访问之人。
史蒂夫的家离悉尼有大约三百里的路程,我前一天在家做好了春卷,艾伦带上红酒,一路北上。
史蒂夫的家落户在一个小镇上。艾伦说他因为风湿病,手指关节变形,不能够再从事文字工作,提前退了休,离开悉尼,搬到幽静的小镇上来住。这也是大部分悉尼退休人员的选择。
来到了史蒂夫的小镇,艾伦打电话通知说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在他的门口停下车,好久不见有人来开门,艾伦又打了一通电话,史蒂夫的身影出现了。
他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爱尔兰人,蓝眼睛,金发。很显眼的看到他的手指关节严重变形。
史蒂夫笑得很灿烂。
院子被树荫遮盖着,走进之后看得出,是一栋年岁老旧的二层小楼。屋里的陈设和这个建筑很般配,透露着年代的气息。倒是屋子里窗明几净,就像史蒂夫纯净的蓝眼睛。
寒暄了一阵,就是午饭时间了。我拿出带来的食物和红酒,用他的锅重新加热,备上我专为春卷而买的酱汁,喝着我们带来的红酒,算是一顿午餐。不过我听艾伦说,史蒂夫要准备大餐招待我们的,怎么除了喝一杯咖啡,再无它物?心里有疑虑,倒也不好问。
史蒂夫很健谈,他深情地凝视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说那是他的伴侣,说他甚是思念。
艾伦又像诉说衷肠般的,将他被贼三次光顾的过往,仔仔细细地叙述。史蒂夫认真地倾听,而后,很庆幸的说他从没遭受贼的惦记。艾伦面色有点不悦,似乎他在等待着理解,史蒂夫的回答令他失望,他的眼神迅速瞟了四周,很郑重地说道:“我很诚实地说,我不是在冒犯你,即使贼到你家来,有什么值得他拿的呢?”
艾伦说话时,我的脸紧绷着,随后就是尴尬。然后,我注视着史蒂夫,静等着什么发生。倒是史蒂夫的反应,让我这个中国人的思维短了路,一头雾水,一脸懵。
史蒂夫蓝眼睛迟钝了片刻,紧接着,迅速进入其他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值钱”物件,一一呈现给我们观赏,我赶紧“充满好奇”地仔细欣赏,以弥补艾伦语言带给史蒂夫纯净心灵的伤害。
史蒂夫带领我们到了一间不太有人进入的房间,打开满是尘土的地窖似的盖子,满满地都是他收藏的酒,又打开厨门,里面也是他认为值得珍藏的陈年老酒。很是自豪的样子,彰显了贼还是很值得考虑来一次的理由。而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中国瓷器,让我鉴定。我虽然没有马未都老爷子的鉴赏能力,但是,凭着瓶子粗制滥造的样子,我还是能够说出个一二的,但是为了维护史蒂夫的情绪,我冒了顶地估摸:“大约四百元人民币吧”。
看的出,史蒂夫有点失落,从此,他不必小心呵护这个瓶子了。
接下来,我尽量用我的智慧,试着缓和一下尴尬场面,尽管两位老兄并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然而,在我东方的思维定式中,这种交流,的确不像是热切盼望着相聚的、多年未见的幸福场面。
话题遇到了史蒂夫说他不被人理解的苦恼:他独居,且经常听到或是看到一些不被常人所见的事物,被人视为精神方面的问题,我很认真地肯定他正常的,是超能力的。史蒂夫那淡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快乐,很高兴我为他的特异功能按了确认键。
离别时,史蒂夫很是不舍,热切的邀请我们下个星期再来他家,参加他举办的奶酪派对,且声明一定会很“精彩”。
回家的路上,好长一段时间,我们缄默不言。终于,艾伦打破了沉默,“我再也不想来了,也不邀请他来我们家。”
我没有答话。
又有那么一段时间的沉闷。艾伦忍不住补充:“史蒂夫说他要准备丰盛的午餐,我告诉他:我妻子做春卷带给你吃。结果他什么也没做,酒也是喝的我们带来的酒。他储存了那么多酒,只是给我们看看,一瓶也不舍得给我们尝尝,也没赠送给我们。”
我无言以对。


彼 得
下一位要拜访的就是彼得,同样是艾伦的同事。七十六岁了,还在全职工作。
坐上“COUNTRY LINE”的火车,一路向上爬,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到达了蓝山的深处,海拔九百米的高处。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也是这个车站等待着的唯一的一个人,艾伦说那位就是彼得。
彼得是苏格兰人,身材短粗,头发因为发了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一双天蓝的、如同蓝山的天空一样纯净的眼睛。他斯斯文文地笑笑点头示意。这点好像与艾伦较为相似。
彼得把车开进一个被大树密封着的院落。一个两层的小得不能再小的木制老楼,被大树包裹其中。跟着彼得的步伐,在狭窄的木制过道里拾级而上,走进了一室一厅的二楼。
客厅也是厨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茶几上满是报纸和杂物,甚至放不下茶具。我不得不在厨房里挤出一点空,放下我带来的食物。
看上去,彼得很坦然或者是说淡定,一点没有为此感到尴尬,尴尬的倒是我这个客人。这里的感观与他目光空濛、略有超拔的气质难以匹配,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据艾伦说,他在悉尼港有一个非常昂贵的公寓,那里靠近工作地点,周末回到这里。
彼得建议我们外出喝咖啡用午餐,我建议吃我带来的饺子,彼得欣然同意。我清洗了油乎乎的锅,煎了饺子,同彼得一起来到咖啡馆,彼得点了三杯咖啡,我们边看着山谷里大片被山火烧焦的森林,并赞叹着那些生生不息的新芽,又在绝处逢生的顽强。
彼得带我们来到了峡谷中的一个湖泊的边上,落座在一个凉亭里。水面上,各种水鸟在平静地汲水。彼得介绍,湖水底下有鸭嘴兽,我颇为惊奇,皮特说,这里的环境和水质都符合鸭嘴兽的生长,所以,这里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鸭嘴兽的保护区。
微风徐徐而来,彼得眼含淡淡的微笑,侃侃而谈。他一年要去日本一至两次,因为他喜欢亚洲文化,但是没到过中国,因为他对中国似有偏见。当然,我会试着帮他纠偏的。交谈中涉及到中国文化、哲学、历史等等。看得出,皮特有着较深的修养和知识储备。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单身。艾伦说,他甚至从不谈论到女性的话题。
吃着我带来的饺子,喝着艾伦带来的红酒,在微风习习的山谷里,倒也有一番风味。
下午,我们又回到了彼得的家,因为他的家就在火车站旁。
三个人,站在长满青苔的阳台上,四周有从大树上垂下的长长的藤蔓。彼得手指着那片属于他的领地,告诉我们他的计划:他打算要把一些大树砍倒,重新规划一下花园,修一个更大的草坪等等。
彼得喃喃地说着,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眼光放向无限的远方。那情景使我脑子里闪现出,果戈里在《死魂灵》中所描写的那位马尼洛夫的地主,他一直幻想着:“在池塘上架起一座石桥,或者挖一条地道出去,而桥上两侧开设一些店铺,坐在里面,让商人们贩卖农夫需要的各种小商品,那该多么好。”后来又想到:“盖一座顶大顶大的大厦,在大厦顶上建一个最高最高登高远眺、连莫斯科也能尽收眼底的望楼,傍晚还可以在那上面喝茶乘凉,清谈一些愉快的话题。”望着这个貌似平凡,却充满了哲性思考和超现实浪漫主义的孤独老人,不由得我猜想,难不成这是马尼洛夫的转世?
坐上火车离开的那一瞬,我看到车站上孑然一身苍老的彼得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艾伦没有喜悦的表情。忍了很久,他说,跟去史蒂夫家待遇一样,都是你准备了午餐,然后,跑大老远来和他们分享,很不值。
是有那么点缺憾,我思索着。 我那从少女时期,随着哈莫雷特悲情里而苦痛而沉浸,在《简爱》里与夏洛蒂•勃朗特一起与命运抗争,在拜伦的诗歌里,去陶冶浪漫主义的情怀……
而今, 艾伦和他的朋友们,这几位来自不列颠的英国绅士们,似乎颠覆了我先前的认知,或者是我认知有偏颇,或者是我……
艾伦 陌桑夫妇

作者简介:陌桑,女,1958年出生,祖籍山东潍坊。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喜欢文学、心理学、哲学等,在国内从事医务工作,闲暇喜欢写作,偏爱散文,经常在报纸、杂志等发表文章。2010年移居澳洲,从事针灸工作,解除众人身心病苦疾患,传播中华文化中医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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