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石塘观日(外七首)
若水
鸥翅擦过海平面的瞬间
万朵浪花被点亮
继而，是风被点亮
港湾骚动
那美美漂移的是散去的雾
是桅影。让人心跳
恍惚
为了寻找遥远的一缕阳光
今天，我们在石塘相遇
站立和匍匐都是鞠躬者的身份
是一回首
这一瞥，需要多长时间
飞鸟搬来梯子
鱼在折叠中仰望
把耳朵贴向一朵浪花，倾听那个
飞奔而来的人
是你吗
我们已等在诺言的尽头
又是谁
从珊瑚礁的缝隙取出太阳
它着七彩衣
波光列阵而来，踏着大地的额头
它要追日
此刻，一滴露洗净黎明
大地空寂
万物在睁眼的瞬间各自归位
一朵花从废墟递出
一块石头活成了城市的图腾
飞翔的背负蓝天
行走的纵横大地
枝条伸展辽远，叶脉里流着河流
村庄掏出钥匙
车马一路奔袭
★石塘海湾
是大海咬开的一个口子，在山石上
留下它的齿印
海湾里泊着大小的船只
桅杆上挂三角帆，海鸟绕飞
傍晚如梦境静谧
祖先从大海深处探出头来
洞悉我们的初衷
授之以渔。他交给我们阳光、海浪
和歌舞生活
也交给我们船和网
石头砌成古堡模样，一条街也是潮汐
一遍一遍淌来
淌着，淌着就老了
风从海上吹来，它的柔韧和锋利
总是高过我们的影子
我们在风浪里捕获，或者丢失一切
回到石头，我们在里面筑巢
失眠，回忆
时光的飞鸟已经远去
我们平凡的生活，来自对一滴海水的
珍视和膜拜
鱼逆流而行
浪花含着馥郁的时光
★在石塘，甘愿做一条鱼
日光散尽
裁一角风做夜的背景
让桅杆和月亮升起
让泊船枕着流水，在泡沫上打鼾
波浪起起落落
鸥鸟敛声
在石塘海湾
这样静谧的夜晚，我只做一条鱼
闭目待毙
让鳞片剖开时光，也卸走浮沉
让洋流拖曳
让爱浇灭了空色的火
让海之音，成为人生歧途最后的
一次祈祷
风中摇曳的网
网中，有鱼从味蕾里觉醒
有我沿着网绳的顿悟
脱去肉身
剩下骨头，葬于海
死成一朵珊瑚
★石塘暮色
风静下来，才能听清楚你
深藏于体内的低吼，并迅速成为一场深刻的怀念
潮水一般默契
海平面，投下片刻的绯红色
敛住，仿佛被疼痛揉搓过的痕迹
而光与石屋
与船，留下了过多的神秘
比我的记忆、和未来还要漫长
我听见了潮湿的暮色，在几声鸟鸣里矮下去
比桅杆更矮
屋弄里，传出一个女人对小孩的
一声呼叫
瞬间点燃了海湾的渔火
★石塘老街
秋天很高
一条石砌的老街，被站在高处的渔家女
用她柔软的目光提着
我们穿越她的婉转，和比水墨还要的浓重
我们不是画里的人物，但在与每一块石头
擦肩而过时
依然有着片刻的默契
鞋跟在石头上敲打出钝音
每一处凹陷，都有海水的击伤
阳光像胆怯的脱兔
避开众人，在一株荆棘的阴影里
让我触摸着波浪，船，和流光
石头里游着鱼，与藻类交换呼吸
而海水太深
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午后
迎面而来的几个渔手，在他们敞开衣襟时
抖落下来的盐，让我听见了
海风吹来的声音，浪在舒展
和船在海面上犁出的哗哗声
★东山
从来没有如此多沉默的石头
在这样一个微风暖阳的下午，对我说出
它的冰凉，或者心跳
手搭凉棚，望过去，望上去
这些因势的石砌小屋，多像那家孩子
玩旧了的一篓子积木
被他随意撒落在这山坡、旮旯
海风吹翻了几次
又被时光拢了拢
一如一代在时光里走旧了的人
后来落地生根
长出了人气和生活
一年四季，可以在前门海里捞鱼
后山开花，长草，种红薯
雨打在它的头上
也同样打在我们的头上
一张网可以不问西风，历经数年
才可以织出一片海域，或着云彩
而船便是它们患难的兄弟
★穿行在石屋群里
是谁在它的身体里动了手脚
或者干脆抽走了
最柔软的一部分
这些丑陋的石头，这斜坡上的石屋群
杏花已落
脸面憔悴
一只粗粝的陶罐碎了
我仿佛听见屋弄里，脚步走动的犹豫
迎面一个九旬老妪，正绕过一株榆钱
从台阶上缓慢下来，束古旧头发
岁月已在她身上掏空了荣华
走在我身旁的一位画家
他想把这一切都画下来
单是这石头冰冷的内心
和这已然干去的一笔海水，就让他
费尽心思
我们在树下谈话，摄影
时光过得很慢。心里的一部分焦虑
等待斜阳照到脸上，才会缓慢地
释然
★渔港一夜
月光和灯光一齐洒下来
把这个世界的浑浊洗了一遍
码头上空无一人
港湾玻璃的颜色
渔手和船都已睡去
如水的女人，都陪在温柔的梦里
不再说话
这样静谧的夜晚
只适合微波细澜的晃荡
只适合一个人闲坐，吹小风
即使远处的潮音隐隐而来
也可以安放到床侧抚平
而我按捺不了自己
很想找一只船，划到水的中央听涛
心潮起伏
随时有走失之心
作者简介：
若水 ， 本名胡君土，出生于1956年3月，浙江温岭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星星》《诗潮》《诗选刊》《诗歌月刊》《扬子江》《江南诗》《草堂》《四川文学》《海燕》《山东文学》《牡丹》《黄河文学》《西湖》《青海湖》等期刊发表诗歌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