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敦煌寻梦(外一篇)
艾丹
人们在看到精美绝伦的事物时,第一反应往往是张大了嘴“哇”地一声表示惊讶与赞叹。但更高级的赞美,则是张大了嘴而发不出声音,因为视觉与大脑都被震撼住,已无瑕运转,只剩下视觉在紧张地、贪婪地抚摸眼前的一切。每个第一次见到敦煌莫高窟的中外游客,无一例外地都把最高级的赞美奉献给了这世界上最精美、最珍贵的壁画和雕塑,而敦煌,也绝对配得起世人对它的崇拜!
别的不用说,仅是那色彩就令人眩目。走进石窟,仿佛穿越了一千多年,灯光一亮,人们立刻回到了雍容的大唐。佛像衣服上的赫红、佛光中的绽蓝、飘带上的翠绿、祥云中的淡黄、配饰上的深褐……即使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最有经验的画师也无法再调配出如此鲜艳大胆的颜色;况且,更无法将这色彩再完好地保存一千年!正如余秋雨所说“看敦煌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标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
再看技术.敦煌艺术,是先用中国画法勾勒出轮廓,再用西洋画法上色。莫高窟中的壁画与雕塑,即使是艺术的门外汉也可以一眼判断出哪个是唐代的杰作。唐代的佛像,面色白皙,神态雍容,气定神闲,衣饰华丽,色彩斑斓,表情各异,雕工细腻,技术精湛,无与伦比。站在这绝世珍宝面前,一开始心中会涌出一种激动: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因被这稀世奇珍深深震撼而暂时失去了所有功能,只是呆呆地伫立,唯有神识在欣赏着这令人绝望的美。
接下来心中便感到自豪:随便哪一幅壁画、哪一尊雕像,拿到香港伦敦的拍卖行去,都可以拍到上亿元,何况敦煌这4万平方米壁画,二千多件雕塑!单以价值论,已是天文数字,更遑论隐于其后的超过千年的中国绘画雕塑艺术和累积和体现的中国文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整个人类世界的无价之宝!每一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带着宗教般的信仰来朝拜敦煌,每一年都有世界各地的电视台来拍摄敦煌,把它的珍贵和美传遍全球。这一切,怎能不让身为中华民族儿女的我产生自豪!
但是,自豪之后,接下来竟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惭愧。一千多年前的艺术精品,直到现在还让全世界为之倾倒,为之顶礼膜拜,然而今天,我们还会再制造出能流传一千年、再让世界为之疯狂的艺术品吗?正因为千百年来不断吸收世界各国文明和画风的优秀营养,才使敦煌的技术不断提高,不断突破,从而达到人类绘画和雕塑史上的最高峰!盛唐,竟只有盛唐,只有胸襟广阔、包容得下异见、虚心学习各国先进技术和文化的盛唐,才能将各国优秀文化艺术融合在一起从而创造出这举世无双的奇珍,才能让万国来贺!
回首祖先留下的光荣,今天的中华儿女心中是否应当有一丝疼痛?抚摸历代先人智慧与汗水的结晶,今天的炎黄子孙是否应有一丝惭愧?
站在鸣沙山前,竟是不舍离去。莫高窟里飞天那曼妙的舞姿,是隽刻在历代中国人心中千年不朽的印象;飞天反弹的琵琶,似乎每个有月亮的夜晚还在漠漠黄沙中奏响;你已在洞窟中寂寞地飞翔了千年,一心等待那个前世曾承诺过你的人越过漫天戈壁来与你相见,只为了却一段执念千年的宿缘;拂去你身上面壁千年的尘埃,我只愿化作唐诗宋词中的一阙,痴守在你身边。
★华山之巅
中国人的这一生里,如果没有去过一次华山,就像法国人没有过去香邂丽舍大街,英国人没有去过白金汉宫,日本人没有去过富士山一样,是虚度了一生的。
华山之于国人,是古老故宫的神秘宫阙,是令人骄傲的四大发明,是风靡世界的功夫,是潇洒飘逸的墨迹书法,是唐宫汉瓦的碧砖红墙,是雨打芭蕉深夜书桌上的袅袅茶香。
西岳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河渭水,自古就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美誉。
华山是中华民族的圣山。中华之“华”,源于华山。国人最熟悉的,还是金庸小说中的“华山论剑”,在《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中,世间各大门派三次在此论剑,华山也由此成为武林盟主的诞生地,引无数金庸迷们争相前来一探风采。
自古华山一条路。华山,是我所见过的中国名山中最险的一座。乘坐缆车慢慢向上滑行,惊见一座座山峰笔直垂下,与地面呈90度角,刚刚翻过的一个绝壁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更高的90度的绝壁。见惯了小家碧玉的妩媚江南,小桥流水人家,忽然从杏花烟雨中走来,面对这劈地摩天的高山,心中不免一惊。只见峰峦如聚,悬崖如怒。山石陡峭,如劈如斫。四面悬绝,上通天庭,下通地脉,巍然独秀,绝壁巍峙,奇峰耸立,山路险峻,摄人魂魄。云霞四报,如临天界。履浮云摘星河,置身于其上若入神仙府邸,有山到绝顶我为峰之感,顿觉天近咫尺,万种俗念,一扫而空。
华山之陡之险,在于与其它山脉绝然不同的绝壁,如天神一刀劈下的石头,几与地面呈直角,人类和动物根本无法攀援。华山的险,有一种居高临下,傲世一切的孤高。华山,就像一位在世间找不到对手的剑客,在绝壁之巅孤傲地俯视众生,在等待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能与之一战的对手。
华山,确因这一险而夺了中国所有山脉的潇洒;也因了这一险,才在千古文人的不朽诗篇中叱咤了千年。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曾作《华山歌》:“灵迹露指爪,杀气见棱角。凡木不敢生,神仙聿来托。”宋代名相寇准曾诗《华山》:“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尽,俯首白云低。”唐代张九龄:“万乘华山下,千岩云汉中。攒峰势岌岌,翊辇气雄雄。”唐代贾岛:“瀑布五千仞,草堂瀑布边。鹤过君须看,上头应有仙。”唐代郑谷:“绝顶神仙会,半空鸾鹤归。单峰三杰出,高奇四岳无。”华山,千年之中,盛名实副。文人墨客的推崇,使人们一想到华山,脑海里就会浮起“巍峨”、“雄壮”等词语,心中便会涌起一种豪情万仗的浩然之气。或许,这就是华山独有的精神和独特魅力吧。
华山的每一个沟壑险峰,都唤起每个中国人的内心深处的武侠记忆。华山,已经成为整个中华民族奋起精神的象征。华山的每一片云,都如神话中的九天玄女般每分每秒都在变幻着婀娜曼妙的身姿,如遮着面纱的西域少女般轻盈舞动,勾起游客对华山深处修仙传说的向往。华山的铁骨铮铮的气质,也如坚毅的侠士般开始绽放。
我喜,观山亦喜;我悲,山亦悲;我眩然欲倒,山石相扶;我飘然欲飞,白云作驾。我临风欲啼,松声入耳;我长啸当歌,山亦作和。我观华山多妩媚,料华山见我应如是。我只不过是千百年来游华山的万千游人之中的一个过客,而华山却是我往后余生中重要的精神力量和永恒的记忆!我是一个胸怀险峰的人,但是站在华山面前 ,我不见了来处,也没有了归途。
近来新闻多报道,有人爬上华山绝壁,解下腰带决然跳下;一家四口在华山最高峰毫无留恋纵身一跃。我独不理解这些人为何舍弃了一切,如此决绝?我总觉得这世间有许多人比他们遇到的事情更难,更绝望。邓小平三次政治上被宣判了死刑,众叛亲离。张学良从东北王、国家领导人沦落到失去自由、囚禁一生……柳传志40多岁才开始创业,几个回合下来几十万的全部创业资金被骗了个精光。史玉柱因巨人大厦欠债几十亿,天天被债主追债……这些人,已经被命运的残酷之手打到几无翻盘的可能。处在他们当时的境遇之中,绝大多数人可能选择纵身一跃,一了百了。但是,强者与弱者的区别就在这里划出了分水岭,他们不仅挺了过来,而且逆风翻盘,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智商重回巅峰,成为传奇。向上攀登,即是顶峰;绝望向下,皆是深渊。强者和弱者,意志力的高下,人生也判如云泥。苦难和坎坷就像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小人,你越彪悍,它就越畏缩。
华山的山峰有高有低,人生的路也总是有起有伏。爬着华山的陡峰,亦是在走着坎坷不平、有起有落的人生。华山高峻,险象环生,崎路不平,道阻且长,攀登者皆是骁勇之人。人生处处皆险峰,我亦能是那信念坚定的攀登者吗?
站在华山之巅,看流云变幻,望群山耸峙,叹历史兴衰,激雄心壮志,在烟波浩缈中感受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壁立千仞的绝壁上感慨这尘世朝代的无常。风为裳,云为巾,山为骨,气为肠,山为之顿首,木为之吟唱。一片片悬崖碑刻,写满了中华文化五千年的绝世风华; 一座座道观庙宇栈道,凝聚了僧道隐士修真修仙的唐风宋韵。立绝壁之巅,仰摘星斗,俯看云海,细听前尘,忆平生往事。尘世间看过风景万千,唯有华山之巅最与我有缘。我愿执一支岁月的笔,怀一份洒脱的心,在华山万仞绝壁上书写人生隽永的诗篇!
作者简介:
艾丹,女,中国古代文学硕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金融作协副秘书长,曾任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编辑。高级经济师。多篇文章在全国和省级以上媒体发表。多次获得全国级和省级以上文学大赛奖项,曾获首届“华夏作家网杯全球华人文学大赛”优秀奖;获“黑龙江省报纸奖”二等奖;获“全民电影剧本接龙大赛”全部四个阶段全国前五十强,最后一阶段全国第一名;黑龙江金融作协“文学大赛”散文类多次一等奖, 获第四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全国金融系统“书香畅享”征文大赛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