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印象

常晓玲

一

女儿硕士毕业，已经有多少年了?……

那年九月初，对，就是九月初，我不得不请假去澳门，参加女儿在澳门大学的硕士毕业典礼。虽然是第一次，虽然住了不到一周，但我还是想谈谈一个过客对澳门的点滴印象。

这里吃住都很贵，但马路很干净，人行道很干净，我的鞋底也很干净。而且从早到晚都是干净的。第一感觉是热，第六感觉还是热。大三巴下面有弯弯曲曲的小巷子，里面店铺林立，游人如梭，一派安静平和的景象。

这里的人们，一日三餐的饭菜花样极多，极精，吃饭必先喝汤，差不多顿顿如此吧。餐具都很小，汤碗小，菜碟小，包子小，真是委屈了我的肚子，经常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不过，这里的生活特别的特别，总是说“去湿，去湿”，身体要去湿，衣物要去湿，房间要去湿。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安静，人来人往的旅游景点安静，繁杂的菜市场安静，我的心情自然更安静。在澳门开公共汽车，真是一件复杂、艰巨的工作。你不知道，澳门的马路有多狭窄、多少拐弯、多少人。开公共汽车的司机，不仅要对付机器，还要随时停车对付过人行道的路人，还要安全准时到达站点，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女儿穿戴硕士衣帽的样子棒极了！

虽然此行我带了半年的工资，可还是不敢放开手脚乱花，但奖励女儿吃“大餐”的承诺还是要兑现的。

在新濠影滙四季火锅餐厅，吃客们多的了不得。我特别好奇，四处张望着，如此大的餐厅，如此多的人，居然没有高举酒杯高声喊着敬酒的，居然会如此安静、有序。突然，我看见斜对面的三位食客，把吃剩下的火锅汤倒在餐盒里要带走。我惊讶地告诉女儿，女儿说：“多好的汤呀，不能浪费。” 女儿变了。近朱者赤嘛。三个人拎着打包好的汤和菜，没有表现出难为情，更没有不自在，左右躲闪着高高兴兴地从我身旁走过去了。我不由自主地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且心生一股敬佩。

而我和我的朋友们从来都是大碗吃饭，大碗喝酒，大声说话。特别是到饭店里吃饭，桌子上若是没有人喝醉，没有剩下饭菜，那可就是最大的没有面子了。

现在，澳门人的行为，彻底击碎了我的面子。

二

我有个老毛病，也是个坏毛病，医生也没办法。

有一次，等电梯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咳了一声，刚要去把痰吐在垃圾桶里，门开了，一着急就咽了下去。前面的人闪到了两边，后面的人退到了后边，不进。立刻，我把地上的包跨在左肩上，右手拉着箱子，进。看了看宽松的电梯，说：“多好，不挤。”

“爸爸，你知道人家为什么不进吗？”

“为什么？”

“忘啦？”

“没吐！”

“那也不行。是不是咽肚子里啦？”

“矫情。”

“那样对身体不好。我们要尊重生命。我每年都给你买陈皮，按时吃了吗？润肺消炎的。”

“我没危害他人生命。”

“自己的也不行。凡是生命都要尊重。你不是总说澳门好嘛，说她像花园，像油画，好，就得爱护，就得保护。爸爸，不是不让你吐痰，到没人的地方，把痰吐在纸上，包起来，然后放进垃圾桶，防止细菌传播。知道嘛，破坏环境，就是不尊重生命。”

我心里异常的不高兴，但想了想，毕竟女儿说得对。虽然来澳门之前，女儿就再三告诫过我，不要随便吐痰，警察看见了要罚款的，居民们看见了也要抗议的。当时我是记住了，我以为我不会忘，可是我把它忘了。一踏上澳门的土地，眼花缭乱，心情激动，忘得一干二净。女儿自从来澳大读研以后，身上多了一种东西，那就是：自信、坚定。不过，我还是打电话对朋友说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儿，朋友却说：“气什么气，说明人家澳门好。变了，观念变了，你偷着乐吧。”想想倒也是，女儿把“环境、生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实在是再恰当没有了。于此可见，澳门干净的像一座花园，又像一幅油画，都是每个澳门人精心呵护得来的。我再想想“生命”两个字变成“尊重生命”四个字的意思，不由在心里问自己，女儿板着脸对我说话，是关心我吗？是的，是关心，女儿这样的严肃，认真，冷静，也是关心，就如同那些满脸笑容说着甜言蜜语是关心一样……

一个地方好不好，不是靠广告宣传出来的。

……我的女儿硕士毕业了，要是留在澳门工作，我没有意见，即便是将来留在澳门成家立业，我也没有意见。

三

澳门是个好地方。

在我到过的城市里，澳门是最干净，最安静的。走在老街区童话一样的街上，会使人觉得很惬意，很自由。澳门人的言行举止总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十分悠闲。这种悠闲似乎超脱了现实。以致凡是到过澳门的人，都说好。我认识的一对老夫妻，已经去澳门两次了，说是还要去。老先生说“就喜欢澳门，澳门安静。”

妈祖阁背山面海，石狮镇门，气象森然，很能表现妈祖的气度。几块巨石叠加形成了山，山上有石门，石洞，石亭，石台，石碑，石阶，妈祖阁就镶嵌在这些巨石里面、上面。这些石匠们真是了不起！踏着石阶登上山顶便能望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或许妈祖就是站在这里，日夜守望着海上的渔人、商人，并为他们化险为夷，消灾解难的吧！妈祖雕像面带深思，万分端庄。福建及东南亚人遂立庙称之为道教女仙妈祖。这里的香客不断，香烟缭绕，一派有仙则灵的景象。

入阁后，各处看看。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进阁时脸上还飘着愁云，出阁时脸上却透着安祥，我不知她是许愿还是还愿，不禁增加了我对妈祖的敬重。妈祖阁的楹联很多，有一副颇有意思：妈祖妈祖妈祖阁，关帝关帝关帝庙。妈祖阁是澳门的，关帝庙内地大陆的，但妈祖阁里确实供着关老爷，为何？

澳门被海包围着，却没有亲身感受到大海，多遗憾。而黑沙滩是看大海最好的地方。再说啦，明天就要回去了，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

澳门的马路上几乎看不见警察，无论是中心广场，还是十字路口，东南西北的车辆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却井然有序。我好生奇怪。原来，闪烁变换的红绿灯便是马路上的“警察”。

突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幸好我上了25路公交巴士。我以为一路平坦，或是缓缓下坡，却有一段高低起伏的山路。一边是层叠茂密的苍翠松林，一边是山，一边想着葡萄牙与澳门的百年过往和今天国家的强大。大概拐了七八九个弯，将近四十分钟到了总站，下面便是黑沙滩。

今天的雨真是有意思，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好像有开关一样。应该说我的运气不错。半月形的海湾，广阔平缓，黝黑、幼滑的细沙在黄昏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极为神奇、迷人，黑得像墨，黑的像炭。据说，这是一种黑色矿物，叫海绿石。再经海流、风浪携带到海滩的。刚刚站定，一个海浪就涌到了脚面，一个海浪又涌到了脚面……涛声，涛声，我听到涛声了……极目远眺，真是，真是无边无际……有两艘船，一艘越来越清楚，一艘越来越模糊……

好一幅黑沙踏浪的画面。

……

又下雨了。我刚要跑过马路，突然听到一个澳门童声：“叔叔，红灯！”回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我的身后，连忙退了两步。一会儿，小姑娘又开口了：“叔叔，绿灯。可以过马路了。”

我紧随其后，脸上火辣辣地被灼得生疼，好像还说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谢谢”。低着头，匆匆上了25路公交末班车。伺机看我刷了三次卡都不行，说：

“湿了，干一干，下车时候再刷吧。”

我点点头。

“什么地方下车，我告你。”

“亚、亚、亚马喇前地站。”

“坐下。”

我总忘不了这两件事，虽然很小，却很能表现澳门人的素质。

作者简介：

常晓玲，女，1960年2月出生，现居山西省太原市。小说、散文、诗歌散见于报刊杂志。《汾酒赋》荣获全国赋文学大赛优秀奖。编撰过《歇后语精选》新课标学生阅读精品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