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油桐花开时

宾亮雄

年龄相仿，趣味相近的哥几个，从单位退下来后，结伴转了几个地方，饱受旅行团的限制和导游干涉与约束之苦。趁年轻，吃喝拉撒还行，自驾游成了我们的首选。

头次远行，哥几个多少有些担心；路上遭遇突发事件，如何应对、处理等诸多事宜，先探探水到附近转转。

曾用名：酒埠江水库，现名：酒仙湖旅游景区，素有“湘东明珠”之称；成为我们的第一站。

果不其然，路宽了，山绿了，两边的高楼大厦，伟岸、敞亮。我们只顾阅读四周景致，稍不留神便在高速路上多跑了两个站口。

赶到“枫仙山庄”，比预定时间晚了1个多小时，老板娘在厨房忙得晕头转向，一个人同时炒三口锅，分身乏术，没空出来接待我们，委托腿脚不方便的婆婆充当临时“招待员”。

群山环抱，层峦叠嶂的酒仙湖；沟叉幽深，林木葱茏，四季竞翠，满山都是开白色花朵的油桐树；一点点、一丛丛、一片片，点缀众山，成了罗霄山脉中麓一道亮丽风景。

酒仙湖最大的特点一一静。

静到你贪婪、粗重的呼吸都嫌过分，谧静惯了的酒仙湖，你怎肆无忌惮，用粗鲁的呼吸声惊挠她？我们这帮刚从繁华、喧嚷、二氧化碳严重超标的水泥盒子逃出来的囚徒，手足有些无措不适应；突然，寂静的酒仙湖被教练指挥一艘艘撕开湖面的赛船，刺耳、节奏强的哨声敲破……

油桐树是种高大的乔冠树种；干直、光滑，二十几米高的油桐树，叶大且圆，似蒲扇。每个小树枝的顶端，便是一束而不是一朵开白色的小花，少则几十多的上百朵小花组成一束，细小花蕊的尖顶则是微点艳红，整个树冠如把巨大，盛开洁白如瓷的绿花伞。

淡淡的花香，弥漫整个酒仙湖。我沿着环湖大道，陶醉于花的芬芳，踏寻似曾相识，久违的儿时记忆而去……

小时，老家门前也有两棵开白色小花的油桐树。

大姑父是十里八乡，远近有名的“国漆”匠。每年深秋，他会来我家小住一两天，召集我们去摘油桐果，然后晒干榨油。猪血与石灰加桐油调成糊状，刮家具俗称“刮底”是国漆必不可少的一道重要工序。

结婚时，父亲给我和老妹各打了套家具，专程请大姑父来家里上漆；当时条件相当简陋，天天跟漆打交道，又没得自我防护意知，大姑父的身体早就中了苯毒，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老板娘个子不高，热情、健谈，是个爽快之人。他和丈夫在深圳开的士十几年，赚些钱便返乡建屋搞“农家乐”；丈夫每天负责采购、接送游客，其它大小巨细的事情，均由老板娘解决。

吃完饭，收捡停妥，早过了晚上九点。老板娘忙掏出手机，托关系，为我们明天游逍遥岛，从省钱又好玩的角度出发，让我们获取最大的利益。

晨曦如胭脂，把湖水抹成了俏红，群山为之倾倒，臣服其石榴裙下……

国家级4a旅游景区、国家水利风景区、国家级湿地公园、国家地质公园……好家伙，二十几年没来，酒仙湖景区翻身农奴把歌唱，头衔竟如此之多，牌匾一溜悬挂在景区办公楼的外墙上。

下了景区专程接送游客的电瓶车，呈现大家眼帘是“跨湖大桥”；新落成的拉索大桥宛若彩带，将逍遥岛与外界紧紧串接起来，减去村民和游人许多的不便。我们本想快点上桥，一览烟波浩渺的湖水景色；老大却带我们绕了个弯，上了桥头旁的小山顶。

讲实话，蹦极有些胆怯，坐索道，费钱又没这个必要，倒是旁边的“蓝天之镜”，让我们大开眼界。

以前，街上广告牌或电视中，常见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模特，在空旷、深邃，蓝天一色，拍的相片，总觉得很玄妙。原不过是露天搭个大的蓝玻璃台面，上放两三个规格不等的木框，借助白云、蓝天的倒影，效果竟是如此的梦幻。一时，禁锢、束缚，呆滞多年的身体；在“蓝天之镜”卸下一切伪装，自我得到十足的放飞，整个人的精、气、神，忽然飊升到爆棚。

玻璃台面上的我们忘乎所以，忙得不亦乐乎。

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岛上游人零零星星，景点也倍显冷清，但景区的维护工作，施工人员仍紧张、有序，一刻不曾停止。

我们放弃平坦的绕岛大道，拐进茂林修竹的山间幽径；养尊处优惯了，忽然爬个山，个个累得够呛，恨不得借张嘴来呼吸。突然，一阵山风拂过，如同中了大奖般兴奋，大家停足，稍作休顿。霎那，我们头上方，飘拂、飞扬，漫天的油桐花，茫茫、洁白一片，恰如寒冬空中飞舞的白色精灵……

“六月雪！”众人雀跃。

阳光如镜，花蕊顶上那点微红，被阳光映射出耀眼金晖，流星般稍纵即逝。

略感乏累的身体如同注射了兴奋济，一鼓作气，我们攀上山顶五层“双子塔”。整个酒仙湖尽收眼底，碧水蓝天，粼粼波光，天地间忽而清爽、宽阔。雪白的油桐花在群山中竞相怒放。独特的酒仙湖景象，美轮美奂，让我们为之赞叹、倾倒。置身其中顿觉远离尘嚣，大有当年苏子遗世、辱宠皆忘，逍遥而居之感。

不可复制的景致，让我们流连忘返，严重拖拽我们观光行速，为赶定时驶离逍遥岛的游船，不由得我们加快了步伐……

老远只见，二十来米高，曼妙、婀娜，“攸女”雕塑立在轮渡码头迎接我们；作为酒仙湖旅游景区的形象代言人，每天迎来送往游客无数。

酒仙湖的历史悠久，传统文化与红色文化底蕴丰沛；“攸女”的昨天和今天我讲不好，也不甚了解；何况这里距炎帝始祖不过百来公里，原以为，矗立于此，不是红色题材组雕，便是与炎帝始祖有关联，怎会是“攸女”？游船上的我，费解。

晚饭后，老板娘家成了兜销农副产品的集市。事先，周边邻居、渔翁们，送来他们预先加工好的干鱼干虾腐乳剁椒干豆角干黄瓜皮干茄子皮……交由老板娘统售。有图方便之徒，直接与老板娘互留电话、加微信，走快递或返家后再网上购买，省去许多中途劳顿之苦。歇业整天的女同胞们，手有些痒，她们心不在焉，随意买些农副特产，迫不及待，围桌彻夜鏖战；我和婆婆则坐在酒仙湖堤坝上乘凉，听她细数春秋。

我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最后次来酒仙湖，那时刚解决肚子温饱，口袋还有几块余钱。那天去黄枫桥办点私事，顺路来酒仙湖放松放松。当时不喊酒仙湖，叫酒埠江水库；一个电站，库坝下几十栋房子，这就是酒埠江镇的全貌。那天花30块钱租条筏子外管一天的饭，主家男人沉默寡言，划船兼导游，围水库绕了一圈，用去整个上午。主家瘦骨嶙峋，营养严重不良，是个了不起的捕鱼好手，却是个不称职的导游。

酒埠江水库以灌溉为主兼顾发点电，库区周边倍显凄清、冷滞，只有逢集的日子才略有生气，远没村民今天脸上所呈现出来的自信与满足，更莫讲繁华、热闹了……

婆婆原是水库外，富裕人家的大家闺秀，因脚的残疾，屈嫁到贫困、落后，水库一隅的渔夫人家做媳妇。丈夫一辈子打鱼，除了吃饭睡觉，其它时间都与水结伴；婆婆含辛茹苦，一把汗一把泪，将四个儿子抚育成人。说起过往，婆婆几度哽咽，手也不停地抹着眼眶；月亮将她的侧影拉得超高、超大。

“攸女”，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贤妻形象，是大禹，彪炳千秋的治水大英雄之妻，树立良母风范，开启攸州贤良之先河……

“吃得苦，耐得凡，霸得蛮。” 世人皆知，这是湖南人特有的精神；“攸女”则淋漓尽致，诠释、延续了湖南人独有、让世人称道的这种精神。

“枫仙山庄”两代女掌门人，如酒仙湖周边千万人家女子无二；勤劳朴实，善良贤惠，吃苦耐劳，忍辱负重，是她们耐以生存的立足之本。毫无疑义，也当之无愧，她们是当代一一“攸女”。

作者简介：

宾亮雄，男，湖南衡山南岳人。曾在某剧团从艺，某企业谋职，从事业余创作多年。先后在《中国文学》《中华文学》《华文月刊》《中国乡村》《文学百家》《湖南文学》《苏北文学》《大秦文学》《文学百花苑》《山东精短文学》《广东公安》《文学风》《文坛艺苑》等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评论若干。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株洲市作家协会会员，株洲市传统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