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二十四节气(二十四篇)
苏宪权
★律回岁晚立春到
醒来时,天色晴朗,二月四日的光亮是高远,开阔的。拉开窗帘,撒进满屋满眼的慷慨阳光。看了一眼年历,2月4号,正月十三,今天是一年中的第一个节气“立春”。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是立春时节的自然特色。然而对于北方来说,春天的脚步还有些远。
其实,立春时节天气依旧是那样的寒冷,只是在寒冷中依稀会透出一丝淡淡的暖意。立春,终究还只是“立”而已。就象现在,站在窗前,阳光穿过衣领,暖暖抚摸脖颈,最后落在水仙的叶子上。将手伸在窗外,风硬硬的刮在手背,依旧是深冬的味道。但立春,终究是作别残冬的日子!立者,见也。既已窥见春,也许这就是春天的开始,由寒冷包裹的一缕暖意,破茧而出。但远眺寒山旷野,既没有夏的丰满,也没有秋的深沉。
民间风俗,一向甚重节分,从古时沿袭的习俗里,总是将立春当作是一年的伊始之日。今人碌碌,古老的立春日有很多的风俗,传至今日已流失多半,现在又有几人仔细的在心底掂一掂这个“春”字呢?小时候,每到立春的前几天,母亲总是要弄些青萝卜,好准备在这一天“咬春”。长大了,自己在外,忙忙碌碌,什么“冬至饺子夏至面”,也常常不记得,也不计较,更不要去提这个无关紧要的“立春”了。然而,直到前几年,听到一个擅长看“周易”和“麻衣相书”的朋友讲解我的生辰八字,才对“立春”敏感起来,恨自己干吗不晚些来到世间?!
他说如果我在立春后,也就是晚半个月出生比较好。至于为什么好,他没有告诉我。按照那些书上说的,我是水命,而水在冬天是封冻的,立春后,就是春天了,冰开始融化了吧。当我自己在现实中尝到了许多的伤痛后,才这样联想的。至于是否符合当初的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宁愿把自己藏匿在冰层下,也不愿意让自己那颗驿动的心,一次次地流血……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只是暂时的,麻醉过后,依然是无法回避的清醒。世界经济危机、工厂停工倒闭、职工下岗失业……,让人感到有些冷,内心的冰雪哪怕只有一点却是如此切近逼真。郁结的心病无法释怀。其实,谁心中没有一块难以融化的冰雪呢?
对于自己的内心而言,一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喜怒哀乐都会无限放大。而当我们走出自己的内心,我们就会变成纷纷扬扬大雪中的一片雪花,微小到没有重量,无奈到身不由己,瞬间即逝。就如同某个连续剧的一个细节,或深刻或浮浅,仅仅留下一个印象而已,改变不了整个剧情的发展。欲望无休止的纠缠,内心的挣扎是多么的剧烈,而走出内心却发现世界其实于我们毫无关系,一个人的挣扎对世界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一个没忍住的笑话而已。
林清玄在《玫瑰奇迹》中讲过:“ 我觉得一个人活在这个时空里,只是偶然的与宇宙天地擦身而过。人与人的擦身是一刹那,人与房子的擦身是一眨眼,人与宇宙的擦身何尝不是一弹指呢?我们寄居在宇宙之间,以为那是真实的,可是暮然回首,发现只不过是一些梦的影子罢了。”
面对现实的一切,面对这个竞争激烈的物质世界,我们的灵魂再高贵,精神再富有,也换不来一个馒头。那么,我们就这样妥协吗?我开始怀疑,我们曾经的寻找是否还有意义?仔细想想,人与人之间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是美丽的奇迹。虽然来是偶然,走是必然,但在心中留下一抹美丽的光辉,美好的奇迹,又有何怅然呢?
一首佛歌唱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余秋雨在他的《品读黔东南》中一篇文章说:生命的本性原来是载歌载舞的。然而面对生命的现实存在,面对生存的困境,却时常难以载歌载舞。谁不想在燥热的夏季凉荫下品一杯茶,让茶的清气渗入心肺,独自享受无人喝彩的心灵演出和人间的好时节呢?但我终究做不到。
为排遣心中郁闷,去年进了一次山,在五台山听人讲得一段佛缘,说是佛从执迷者中招弟子,应试者有三人:一个太监,一个嫖客,一个疯子。佛首先考问太监:“诸色皆空,你知道么?”太监跪答:“知道。学生从不近女色。”佛一摆手:“不近诸色,怎知色空?”佛又考问嫖客:“悟者不迷,你知道么?”嫖客笑答:“知道。学生享尽天下女色,可对哪个都不迷恋。”佛一皱眉:“没有迷恋,哪来觉悟?”最后轮到疯子了。佛微睁慧眼,并不发问,只是慈祥地看着他。疯子捶胸顿足,凄声哭喊:“我爱!我爱!”佛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佛把众人带到一幅能渡人的神奇佛画《渡》的前面,佛问:“人为什么要去对岸?”“为了了却一桩心愿。” 众人仍然不解:“为什么过了河还要回来?” 佛说:“过河就是为了把放不下的,留在对岸。”
听后,懵懵懂懂地知道了“达我者岸。渡我者船。”心中豁然开朗,始知“诱我者欲,迷我者爱,引我者师,忧我者双亲,渡我者己心。”谁也当不了别人的救世主,茫茫苦海,渡我者,惟己也! 也明白所谓的心结不过是自寻烦恼。搞文学的人为文学所害也为文学所救。譬如诗,那是写诗人留下的刀伤。譬如散文,那是散文家留下的沉吟。文学做为一种救赎之道,能够让人在生存的困境中挣脱和复生。
然而,我国著名的艺术家、出名的“大才子”李叔同为什么选择出家做了弘一法师,近代文学家苏曼殊为什么出家做了一代奇僧。甚至写有“花满中庭月满天,花香人景共婵娟。焚香静坐观花月,诗思禅心两自然”的金淑娴、“别有闲情何处着,非今非古任优游”的陶善、“云无来去意,秋在渺冥间。雨后村烟湿,林疏鸟语闲”的范淑、“闲看世事意多违,俗态纷纷亦可嗤”的杜敬、“扫除烦恼即清凉,看淡荣华忆故乡。”等晚清女诗人、女词人最终走上学佛之路,以至吕碧城和张汝钊等不少民国有名女诗人遁入空门呢?也许是为自己心灵的安妥吧。常常看到几个人坐而论道,也大多能够解开别人的心结,可对自身而言,开药方者往往不能自拔,无法自治。
古人云:情到深处人孤独,性到任时人勿迷。情到深处人唯有孤独相伴。即便是在闹市中,人的那种孤独感也是不会失去的。细细想来,孤独是一种悲伤,但享受情到深处的孤独,又何尝不是一种大美呢?
人生一世,不如意事常八九。也常常被许许多多无法解除的困惑困扰着,其实是惑者困,非困者惑。有人说,宗教可以给人以终极关怀,可以让人减少痛苦,这话我信。江泽民在洛阳白马寺接见印忠小和尚时题道: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换回苦海迷路人。但是无视世俗的存在便会到处碰壁。做人需要聪明,也需要糊涂,人太聪明了容易分心,人太明白了便容易绝望。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抬头看天,低头认命。我还有什么困惑难解呢?
打开电视,新闻联播正好开始,播音员柔美的声音传出来: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立春表示万物复苏的春天开始了,也表明一年农事活动的开始。立春,多么有诗意的一个节气。我尤其倾心于“春”前的那个“立”字,“立”是开始,是诞生,也是新生,“立”,给人向上的精神,给人向上的勇气。
四季轮回,日夜更替,年年有立春,年年都让人想到站立,想到起步,想到过程,想到成熟和果实……。每天的时间总被我挤得满满的,追着赶着与时间赛跑,却还是有很多的事儿没排上号等着自己去做,总感觉精神紧张,背负压力,有人说忙忙碌碌那才叫充实,有人说给自己施加压力,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若问我自己,那是两者皆有之。
其实有很多的人永远也卸不掉身上的“负荷”,在工作、学习和生活中也许太过于追求完美,加之于待事的认真,周而复始,久而久之就很容易造成自己的身心疲惫。“为什么这么憔悴?” 面对朋友们疑惑的双眼,我深深陷入自己对自己灵魂的严肃审视之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少有过多的时间去“装扮”自己,脸上星星点点积累了些许色素的沉积,抬抬胳膊、踢踢腿,是那样的僵硬和牵强,就连自己还纳闷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才意识到“岁月催人老”,何不在自己的生活中增添“一丝新绿”,给自己的身心来次春天般的更新呢?
春天永远蕴藏着人们美好的向往,想到万物复苏的大地,想到稀稀沥沥的春雨,想到柔软嫩绿的枝条,想到清澈透明的溪水,想到含苞绽放的花蕾……好想在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在泛绿的大地上向着初升的朝阳奔跑、跳跃,深深的陶醉,自由的呼吸。
天地生百草,一岁一枯荣,大自然以这样的方式展示着她的规律,季节忽长忽短周而复始的更迭着,一如我们长长短短的生命。而无数个春夏秋冬组合成了我们的生命线;生命的存在便是一次旅行,而春夏秋冬便是旅途中的一处处风景……
徜徉在季节的长廊里,春,正迈着轻盈的步伐, 释放着生命的光芒,在舒缓得令人神醉的乐曲中,演绎着她的舞姿物语:生机,祥瑞,祈福……抬眼仰望那湛蓝的琼宇之中,点缀着数片悠哉的白云。我有一种释然的轻松。
立春,我从困惑了很久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抛却忧郁,忘掉失意,期待新年春色倍欢人……
★雨水浸润暖梓桑
四季在时光交替中轮换,日子如台历翻过的一张张纸片。不知不觉,二月已经走过多半,那天翻去一页日历,两个湿漉漉的汉字显露出来——雨水,这两个字像节气一样形象,浑身上下挂满了水珠。
雨水,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立春虽然过了,好像还没有与冬天划清界线,常常让人感到挥之不去的寒意。而雨水一到,就觉得那风软了许多,不再硬生生地刺脸,也不再直通通地往怀里钻了。若抬头看看柳枝,好像已由干涩的褐色变出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绿。
千百年来,岁月在成长,年华在成长,只有节气,像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远不会老去。随着雨水节气的到来,雪花纷飞,冷气浸骨的天气渐渐消失,而春风拂面,冰雪融化,湿润的空气、温和的阳光和萧萧细雨的日子正向我们走来。可谓是“一汪春水润寒殇,银丝拂过故园堂。甘霖喜来滋万物,东风吹雨暖梓桑。”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历书》中说:“斗指壬为雨水,东风解冻,冰雪皆散而为水,化而为雨,故名雨水。”我们平日说雨,就是说雨,不会再带上一个水字,雨不就是水么?二十四节气中,却是把“雨水”两字并列的,作为节气的“雨”尚带着一个“水”字,是有一些讲究的。从字面上看,这雨就不同于一般的雨,这雨是湿淋淋地,水蒙蒙地,雾腾腾地,青烟一样飘飘洒洒,朦朦胧胧的,只应是牛毛一样的细雨,纷纷地,在平静地水面上洒呀洒,洒下一片透明的青针,这雨又无形又无声,让你感觉不到它是雨,只是轻雾一般的润,只有这样的湿雨,才配带上一个葱笼的水字。
雨水节气前后,万物开始萌动,春天就要到了。我国古代将雨水分为三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此节气,水獭开始捕鱼了,将鱼摆在岸边如同先祭后食的样子;五天过后,大雁开始从南方飞回北方;再过五天,在“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中,草木随地中阳气的升腾而开始抽出嫩芽。从此,大地渐渐开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雨水节,雨水代替雪。”“七九六十三,路上行人把衣宽。”“七九八九雨水节,种田老汉不能歇。”一到雨水节气,心里浑身就会暖暖的,就会有众多湿润的幻想。总会期盼柔柔地雨洒在人身上,不能叫“淋”,只能叫“洒”。洒是一种飘柔,如同雨雪携手,轻轻掠过,面上觉出一片凉意;雨水就是这样,洒着春天,和春天以后的日子。洒得这一天的日历也软软绵绵地,汲饱了水份,洇得雨水这两个字模模糊糊。
每一个季节都是以轻柔开端,以浓重结束的。雨——-于无声处润万物,水——-于沁深壑滋生灵。季节依附着水,雨水注满了自然的灵性,喂养天荒地老的岁月,滋润优美的华夏文化,也灌溉古老的华夏民族。
岁岁年年,洒落大地的雨水,滋养日子,催生斑斓;写在纸上的雨水,浸染书香,肆意风流;雨水总是将积攒了一个季节的祝福,装进人们的兜里, 给人们以期待、以向往。节气轮回,雨水像一个温柔的淑女,迈着轻盈的莲步,缓缓向前挪着,“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的景象还远吗?
★雷动风行惊蛰节
惊蛰,二十四节气里最惊心、最生动、最传神的名字,可以说是春天故事里的一个动人情节。在二十四节气中,最让人心动和不安的就是惊蛰了。立春虽然预示着春天的到来,但是尚在六九头的立春,在严寒的冰冻风雪中实在犹如微尘般的渺小,它散发不出春的魅力;雨水总给人羞羞答答的感觉,尤其是在干燥的北方,雾一般的雨水散落在土地上,仅仅是浮皮的滋润,很难让干渴的土地喝上一口甘甜的琼浆,实在稀缺得可怜。
而惊蛰则不同,它是大气磅礴的,呼啦啦的春风,偶尔春雷乍动,沁人心脾的春雨,彻底将春天羞赧的面纱撕开。
古人云:“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该节气在历史上也曾被称为“启蛰”。《夏小正》曰:“正月启蛰”。在现在的汉字文化圈中,日本仍然使用“启蛰”这个名称。汉朝第六代皇帝汉景帝的讳为“启”,为了避讳而将“启”改为了意思相近的“惊”字。同时,孟春正月的惊蛰与仲春二月节的“雨水”的顺序也被置换。这一改使得这个节气更加形象和动人。
人们相信,在惊蛰这一天,会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发生。而引发这一切的,是一位脾气暴躁的雷神。雷神雷震子是周文王的义子,他尖嘴赤面、袒胸露腹,背上长有两只巨大的翅膀。惊蛰一到,他便开始巡视人间大地。他呵斥贪睡的小虫,叫醒冬眠的猛兽,偶尔,还会挥动铁锥敲打某些不孝的儿女。
雷神到来之前,蝴蝶的蛹,藏在一条被落叶遮挡的缝隙当中,用丝把自己牢牢捆在砖石或枝杈上,蒙头大睡。当雷神把腰间的大鼓敲得隆隆作响的时候,它头顶的壳无声地裂开,一只小小的、湿漉漉的蝴蝶挣扎着,爬了出来。
去年的蝴蝶,顺着深秋的最后一朵鲜花的坠落飞走了,今年的蝴蝶,顺着惊蛰的雷声慢慢地飞回来。每一朵花都是蝴蝶的今世,没有惊蛰的雷声,摇落漫天的春雨,就没有花朵,就没有蝴蝶的今世。去年的花蛇,在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时候,就钻进了土壤的深处。大地总是在保存着一个季节的温度,温暖蛰伏在它怀抱里所有的生命们。惊蛰的雷声惊醒了它们,纷纷从土地里拱出来,寻找自己的来世。可谓是“一从大地响声雷,便有青蛙拱土堆。白鱼搅尾催冰化,黄鹂穿飞吊柳垂。”
惊蛰一声雷,谷子堆成堆。蛰居乡村的人们,对惊蛰有着一份独特的情感,他们盼望惊蛰这天,老天爷驾着车辇,轮子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村庄里回荡。老天爷车辇的声音,就是惊蛰的雷声,就是村庄人们关于丰捻的渴盼。雷声过后是清凉的雨丝,在村庄里飘摇。乡村的人们淋着雨,就像一颗秧苗淋着雨;乡村的人们听着惊蛰的雷声,就像一颗期待疯长的稻谷听着雷声。乡野村庄的人们,俨然就是沃野里的秧苗,就是谷场上的谷粒。
季节轮回,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而“惊蛰”即上天以打雷惊醒蛰居动物的日子。一声惊雷,凝聚着大自然的雨露,拂醒了冬眠的虫蚁,舒展了纵横的草木;鸟儿舒展着灵性的翅膀,掠过山峦水畔,停泊在欲露还羞的春光里。
春天温煦宛若婴孩般的奶香,瞬即扑面而来,仿佛暖色调绸缎的春风,唤醒了万物蛰居、沉睡的生命,就连我也被这个“惊”字所唤醒,让如流的思绪停留在农家二月的渡口,在季节往返的轮回里寻找着每一个惊蛰所遗留过的痕迹,查看那些在天地间繁衍生息的鸟兽,翻开二十四节气里的一页页感动。
蜗居城里的人们似乎对节气没有什么感觉,这也难怪,大地虽然如此之大,但许多人早已感到陌生。他们的相关记忆是:道路、地板、汽车、卧房、厕所、写字楼。大地在哪里?人们影影绰绰觉得它在乡下,或者藏身于数十年前的诗集里,它的一部分暂存在公园,其余的被房地产商人暗算了,或者给修改了。大地远去,人们上哪儿去体会惊蛰的含义与诗意呢?
而乡村则不同,乡村的人们是大自然之子,他们的存在与土地密切联系,他们在季节与节令的流变中忙碌前行。他们的生命年轮里,镌刻着每一个季节的声音和影子,镌刻着自然的雨声和阳光。
在乡村的男人们行走在田畴里的时刻,河岸的柳树不经意地随风摇动出一抹淡黄,在惊蛰的早上,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悄然浮动在乡村的院落和小路之间。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我站在惊蛰的土地上,和最亲近的泥土对话,听它们细碎的低语,感受它们瑟缩了一冬腰肢伸展的喜悦。那些泥土下的精灵,它们在黑暗中已沉寂了很久,它们,挣脱冬季的寒冷和萧瑟,一层层褪去灰色和晦暗的外衣,在雨水的润泽,春雷的惊醒中破土而出,感受晨曦初照的光辉,感受生命重生的欢娱。在这样的春日,你可以忘却很多的纷扰与抗争,不再紧迫与茫然,尽可以忘情的沐浴在春光下,以轻松和空闲的姿态将春天穿过。
时光流逝,岁月辗转,其实改变我们的并不是岁月和四季,而是我们的心境。无休止的欲望像个黑洞,它浸染了我们原本澄澈而简单的心,负重的生活在我们的额上留下本不属于我们的迷茫和颓废。其实我们的心可以像天空一样明亮,一些悲的,喜的,放得下的,放不下的,在这一刻都会归于平静,浓烈的生活可以被现实的无奈稀释,所有的矫情和虚伪都溶入高远的天际,让自己拥有一份恬然的本质,以自己最真实的姿态倾泻流年。
从远古到当今,一拨一拨的人在赶往春天的路上前行,他们走过烂漫的花丛,走过淙淙的溪水,也走过许多年轻的时光。那些辛勤的农夫,挥舞着坚实的锄头,锄开脚下历经无数朝代的沃土。那些吟春赏景的诗人,用浓淡各异的笔墨,书写着时代里清新婉转的篇章。惊蛰,这个令万物为之苏醒为之沉吟的节气,在“润物细无声”的夜里,始终为人们点着一盏希望的灯。
★三月春分花满庭
春分的前几天,下了一场雨。春雷沉沉,闪电耀眼,虽然不如夏天里的雷暴天气那么刚猛,却也有不少震慑心魄的感觉。浑浑噩噩的冬眠春梦,是时候彻底醒觉起来了。
如果说惊蛰时节是“万物出乎震”,那么,在春分时节,大自然则把这“震”的效果,渐次地展现了出来。此时的大自然, 明媚的春光中,虽然不时还会有寒气袭来,但力度已大不如前。汉董仲舒《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至于中春之月,阳在正东,阴在正西,谓之春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古代黄河流域与之相应的物候现象为“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见《农桑通诀》)。时令到了,一场春雨之后,又会增加一层暖意。春雷,则会不时地响起。天空中,原野上,树林里,到处是鸟的鸣唱。而最生动的,当是那份春色吧。
到了春分时节,大片的树林像被绿色的烟雾熏了一下,又好似造物主以他那如椽的巨笔饱醮淡淡的青绿,在树林梢头漫不经心地那么轻轻一扫。于是,大地苏醒了,万物复活了。喜鹊、斑鸠来筑巢,杜鹃、黄鹂来歌唱,浓浓的春意扑面而来。
这时节,在欧阳修的眼中,已然是“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这时节,我国大部分地区越冬作物进入春季生长阶段。中原地区就流传着这样的农谚:“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干金。”
这时节,大河南北,杨柳青青,莺飞草长,小麦拔节,油菜花黄。果园里,林地间,桃、李,梨,杏,以及樱桃等果木,争相吐艳,各展风采。江河畔,田地边,溪流旁,总有那么些野花,在为着各自的生命而灿烂。
这时节,谁要想弄清天地间有多少种鸟在鸣唱,原野上有多少种花在开放,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人们只好用“百鸟争鸣,百花齐放”来形容这春分时节的声与色了。
然而,春分带给人们的,已不仅仅局限于越来越热闹的声、光、色。——那伴着春色弥漫开来的花草的芳香,已然被春风搅和成了阵阵芳菲的气息,越来越生动地愉悦着人们的嗅觉,一呼一吸间,令人心旷神怡。
那芳菲,惹得都市里的人们,潮水般地涌向田野,游春、赏花。那芳菲,更惹得花海里到处是蜂飞蝶舞,它们为采蜜,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更加壮观的蜂飞蝶舞,却是在那比果园更为广阔的油菜地中展开的。此时的油菜花,已然渐渐开始了大流蜜,那漫无边际的黄花的芳菲之气,竟使得昆虫世界也进入了大忙的季节。
至此,大自然已是芳菲初现。即使在那深山幽谷中,也有“不以无人而不芳”的春兰,弥漫出阵阵的幽香。
于是,到了春分,在野外的人们,哪怕闭上眼睛,仅凭着呼吸,也能分明地感受到春的气息。——那充满活力,芳菲无限的气息。那是一场场漫无边际、无处不在的清纯、圣洁的芳菲;那是一阵阵沁人心脾,叫人神清气爽、精神倍振的芳菲!
这么曼妙的春光,500多年前的杜丽娘在自家后花园轻移莲步,“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正陶醉在一片春色里,丫环春香在后面叹一声“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多么想和朋友去郊游踏青,或者像郑板桥说的“布衣暖,菜羹香,读书滋味长”,在家里看看书,读一读古人的诗词,联想一下欧阳修描绘的春分图景。
在芳菲初动的春分,不仅农夫们在忙碌,自然界几乎所有的生命,都在忙碌着。因为,这芳菲中蕴含着希望。那是令所有的生命都振奋不已的,绵延后代以致生生不息的希望,那是天与地对芸芸众生的深情的赐福。
这芳菲初动的春分,注定要给人们留下极深的印象。那就是振奋中的繁忙,和繁忙中的振奋。以致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人们在为着一种希望而不遗余力地劳作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春分时节的芳菲之美!
如果说严酷的寒冬使人产生一种挫折感,那么,在经历了立春的蠕动,雨水的孕育和惊蛰的振奋之后,到了春分,人们已然重新开始了新的劳作和繁忙。因为他们知道,“春光不负有心人”;他们知道,这春分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沁人心脾的芳菲!
这一天,英国一个小教堂的耶稣圣像也被初生的一缕阳光照亮。整整一年里,他只拥有两次阳光,一次春分,一次秋分,四秒钟后,他将再度隐入黑暗。我喜欢这个无意构建了喻意的事实。谁都在漫长的难中,但创造了光的大神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在黑暗里受苦的人,他仍会降下慈爱,哪怕只是四秒光明。
一刻值千金的时光,走过田野,穿过直立的阳光。一声简单的柳笛,唤醒了睡梦中日子的生机。一张鹅黄的小嘴,咬破了细枝,让一朵花苞,爬上季节的嘴角微笑。一声青葱的鸟鸣,叫短了春梦,增添了愉悦的份量。犁铧掀开了新的一页诗篇。从此,泥土的芬芳渲染的节气馨香,被太阳的影子,越拉越长。
★梨花风起正清明
清明,清澈而明朗。作为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清明时节,正是春暖花开,麦苗返青,柳枝吐芽,小鸟筑巢,春耕繁忙的季节,预示着可以播种,预示着大地又会焕发勃勃的生机。此时,生的希望在整个世界滋生着,膨胀着。
清明又是一个节日,节气与节日吻合的,恐怕只有清明了。这也可能是我们的先人,为何选清明作为祭奠日的一个原因吧。因为生命的绿色蓬勃而出,而逝者永埋生长绿色的土里!唯有记住逝者,才能延续大地的希冀!
“晴日清明暖,长河柳丝匀”。每年的4月5日或6日,是24节气中的清明。此时,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夏代已开始有清明,原意为“平治”。指大禹治水后既清且明,天下太平。汉时成为节令之一,古称“三月节”,表示天气晴明,万物滋长。《月令七十二侯集解》载曰:“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此后清明成为入春后的重要节气,农家据此安排农事,进行春耕。农谚曰:“清明谷雨两相连,浸种耕田莫迟延”、“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清明节成为节日,传说是为纪念春秋晋国的介子推。后来读了《史记•晋•世家》,才知道清明节又叫寒食节,这天门前插柳、不动烟火,代代相传,沿袭至今。
相传春秋战国时代,晋献公的妃子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就设毒计谋害太子申生,申生被逼自杀。申生的弟弟重耳,为了躲避祸害,流亡出走。在流亡期间,重耳历经千辛万苦,受尽奇耻大辱,衣不遮体,食不饱腹。原来跟着他一道出奔的臣子,大多陆陆续续地各奔出路去了。只剩下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武子及介子推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一直追随着他。有一次,重耳饿晕了过去。介子推为了救重耳,从自己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就送给重耳吃。重耳忽见碗中有肉,香气扑鼻,便几口吞下,回味无穷。这时他发现介子推行走跛脚,随问其故,方知碗中之肉是介子推腿肚之肉。重耳深受感动,声言:“有朝一日我重返晋国,一定要重赏介子推。”逃亡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君主,就是著名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
重耳在返回晋国过黄河时,狐偃说:“臣同君周游天下,过失多矣,愿从此与君别。”重耳说:“我返晋国,若不和您同心,河伯作证。”随即将壁玉扔于黄河,与狐偃铭誓。介子推见了笑道:“苍天助公子兴,狐偃以为己功,以此向君邀功,乃是耻辱,我不忍与他为伍,”说完,竟私自过黄河隐蔽起来。
晋文公执政后,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有人在晋文公面前为介子推叫屈。晋文公猛然忆起旧事,心中有愧,马上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赏封官。可是,差人去了几趟,介子推不来。晋文公只好亲自去请。可是,当晋文公来到介子推家时,只见大门紧闭。介子推不愿见他,已经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今山西介休县东南)。晋文公便让他的御林军上绵山搜索,没有找到。于是,有人出了个主意说,不如放火烧山,三面点火,留下一方,大火起时介子推会自己走出来的。晋文公乃下令举火烧山,孰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大火熄灭后,终究不见介子推出来。上山一看,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烧焦的大柳树已经死了。晋文公望着介子推的尸体哭拜一阵,然后安葬遗体,发现介子推脊梁堵着个柳树树洞,洞里好象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片衣襟,上面题了一首血诗: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将血书藏入袖中。然后把介子推和他的母亲分别安葬在那棵烧焦的大柳树下。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把绵山改为“介山”,在山上建立祠堂,并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
第二年,晋文公领着群臣,素服徒步登山祭奠,表示哀悼。行至坟前,只见那棵老柳树死树复活,绿枝千条,随风飘舞。晋文公望着复活的老柳树,像看见了介子推一样。他敬重地走到跟前,珍爱地掐下一枝,编了一个圈儿戴在头上。祭扫后,晋文公把复活的老柳树赐名为“清明柳”,又把这天定为清明节,作为每年固定的祭拜日子。以后,晋文公常把血书袖在身边,作为鞭策自己执政的座佑铭。他勤政清明,励精图治,把国家治理得很好。祭拜活动民间效仿,先后形成了扫墓、踏青、插柳、放风筝、打秋千等民间风俗。也许,清明成为民间传统节日始于此吧。
清明,是一个灿烂的节气,也是一个诗意的节日,古今有多少文人墨客吟咏歌赋,留下了不朽的诗篇。每年的这个时节,正是春光明媚、万象更新的日子,人们纷纷走出家门,祭祖、踏青,在这忧伤与欢乐并存的日子里,感受清明节悠远的诗意。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西湖堤岸,春风拂面,杨柳依依,梨花一枝春带雨,惹得游人不忍归。宋代吴惟信的这首《苏真堤清明即事》,文情并茂地展现了一幅生动迷人的游春画卷,脍炙人口。徐元杰的“花开红树乱莺啼,草上平湖白鹭飞。风和日丽人意好,夕阳潇鼓几船归。”可谓妙笔生花。
“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好是隔帘花树动,女郎撩乱送秋千。”春风吹着杨柳,丝丝缕缕如雾如烟。蜂蝶恋花,暗香盈袖,树荫花影摇曳多姿,描绘不尽的清明风和日丽天,良辰美景不虚设。春日的郊外,秋千翩飞,二八女郎笑声清脆,回旋山野,裙裾飘飘,似仙女下凡,更增添了几分撩人的春色!又是一幅春天的迷人画卷!
“又是一年寒食到,此时依旧雨纷纷。柳丝知暖急吐绿,桃李次第笑春风。”清明是一年中最美、最富有生机和活力的季节,杨柳青了,桃树红了,梨花白了,小草绿了,溪水涨了,太阳暖了,天空蓝了,山花香了。伴随着暖暖的春风,满山遍野的绿树红花,轻轻摇曳的垂柳,山花烂漫的小径,泥土芬芳的田野,潺潺流动的小溪,婉转悠扬的鸟鸣,无不勾起人们对清明的钟爱之情。
人间四月,绿叶分披,万物复苏,百花争艳。多好的清明啊,在春天将尽的日子里,它为你送来温暖的风声、细腻的雨声、燕子的呢喃,它让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午后的树荫、半晚的云霞以及从柳树下走过的人群,它让我们感受到了万物的勃勃生机。
“春雨清明湿杏花,小山明灭柳烟斜。”清明,是雨的季节。像极了静默无语的泪眼,竟无语凝噎。这时的雨,一点都不张扬。仿若几千年的寂寞哀思,氤氲,凝聚。天与地静静地交流,语境低沉,凝重。“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流水夕阳千古恨;春风落日万人思。”“鸟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这时的一切都寄予着哀思。阴阳两隔的遥远世界,在这一日被雨重又拉回到一个世界。于是同一种情思都化作雨的声音。在蔓延,在扩大,在濡湿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于是,一切变得厚重而润湿,一切变得缠绵而多思。自有清明以来,不知在这变换着的世界中,有多少生者纷涌而来,祭拜逝者,追思先人。而又有多少生者来了又去了,又被后人追思。一代代,一茬茬,逝者与生者,都曾奔走在这茫茫的天地间。而在这追思奔走中,往来成古今!昔人已逝,来者熙熙。唯一不变的是每年在霏霏的细雨中,姗姗而来的清明节!它静默在雨中,为我们洗去俗世的伤怀,还我们以内心的安宁!我深深地感受到古人的伟大,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这些内心浮躁的现代人,清明为何而美丽。那是逝去的长辈们借助这春深的土地,送给我们的生生不息的祝福……
清明是大自然用满树的杏花桃花梨花以及遍野的油菜花,给安息的灵魂每年春天献上的花锦。
清明是在犁尖闪亮的轻吻下,黄土地掀开的层层温柔、层层浪花。
清明是温暖舒畅春光下心灵的释放和畅游。
我突然强烈地感到,眼前这清明节、清明雨,是从历史的深处走来,承载着周礼的肃穆和孔孟的殷殷叮嘱,携带着杜牧的一缕诗魂,洋洋洒洒飘落于现代,还会飘洒到子子孙孙的无穷后世……
★鸟鸣水润谷雨天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几声布谷鸟的鸣叫声,把人们从惺忪慵懒的睡梦里唤醒。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催促,催生着一个节气的来临和谷雨时节那个可以发芽的秘密。
又是一年谷雨临,驻足回眸万象陈。而经历了无数次季节交替的谷雨,依然清新,依然湿润,依然青枝绿叶,依然散发稻香。
24节气中,谷雨是一个很能引起人想象的充满诗意的节气。按古代流传下来的说法,谷雨本身就是播谷降雨、雨生百谷的意思。《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下而上也。”谷在此时播种,雨水应时而下。故此得名。也有人说,谷雨节是为纪念造字的仓颉而设的。
前年,谷雨时节,到洛阳赏牡丹,听到一个凄婉的传说:传说在唐代高宗年间,有位叫谷雨的年轻人,水性很好,有一次他的家乡曹州发大水,他凭借着这个本领救出了村民,还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一颗牡丹花,并拜托一位花匠师傅好好地栽养。几年后,谷雨的母亲得了重病,谷雨既要照顾母亲,又要干活养家,很是辛苦,这时有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他的家里,并每天都来照看他的母亲,谷雨与这位女子日久生情,就在谷雨想提出与这位姑娘成亲的时候,得知这位美丽的姑娘是位牡丹仙子,正是几年前他救起来的那颗牡丹。牡丹仙女约定“待到明年四月八,奴到谷门去安家。”谁知过了不久,牡丹花仙的仇人秃鹰得了重病,逼迫牡丹姐妹为其酿造花蕊丹酒医病。牡丹姐妹不愿取自己身上的血,酿下丹酒供恶贼饮用,却被秃鹰抓走关押。谷雨历尽艰险,在自己生日那天,终于闯入魔洞战胜秃鹰,救出了众花仙。当大家准备回家时,尚未咽气的秃鹰一支暗剑刺中了谷雨。牡丹恼怒万分,拿起谷雨的板斧,将垂死挣扎的秃鹰砍成了肉泥!回转身来,抱起谷雨的尸体,泣不成声。谷雨以自己的性命救了这些花朵们的生命。从此,在谷雨死的那一天,天空就会下起雨,所有的牡丹都会开放,以此来纪念谷雨。
民间流传着“谷雨过三天,园里看牡丹”和“芍药打头,牡丹修脚”的说法,还有“月季花落只去蒂,花朵随开无停滞”的谚语,形容这一节气百花盛开的人间春色。
百花之王牡丹,又叫做“谷雨花”。谷雨时节是她开花的日子。“惟有牡丹真国色,开花时节动京城”,城里的人们东奔西走,赶赴谷雨花会,而乡村里的女子正忙于采摘桑叶。《孟子》说:“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桑林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古人理想国的象征。有村庄处,必有桑林。“谷雨三朝蚕白头”,谷雨前后,任何人不得去左邻右舍窜门,即便是衙门的官差也不得下乡,以免冲撞了蚕神。等蚕上山了,祭过蚕神嫘祖,方才解禁。
谷雨这天的祭祀名目繁多,形式多样。西山里的男女要去小河里洗一洗消灾避祸的“桃花水”;北方人家要在墙上贴上“谷雨禁蝎贴”;南海之滨,人们用舞蹈与歌谣来祭拜海上的天妃之神;东海的渔人则在海边摆开宴席,用硕大的馒头与肥壮的整羊来献祭龙宫里的海神。谷雨时节最为久远的祭祀,恐怕要算是祭祀仓颉了。黄帝的史官——仓颉长相非凡,古书上说他“龙颜四目,生有睿德”。传说五千多年前的一天,走遍名山大川的仓颉席地而坐,依照星斗的曲折、山川的走势、龟背的裂纹、鸟兽的足迹造出了最早的象形文字。在他之前,人们一直用打结的绳子来记载事件,生活在巫术横行、人鬼混居的浑沌之中。“仓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上天为生民贺喜,降下谷子,鬼因为再不能愚弄民众而在黑暗中哭泣。人们从此把这天叫做谷雨,并在每年的这一天,祭祀仓颉。祭过仓颉之后,还要在灶神的旁边贴上一幅公鸡吃蝎子的图画。防止夏季来临蝎子精作怪。贴好“谷雨鸡”神符,人们往往会炒上一盘新鲜的香椿。“雨前香椿嫩如丝”,谷雨食椿,又名“吃春”。谷雨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人们也许是想用这种形式留住春色,同时掩盖“落花流水春去也”的惆怅吧。
谷雨,是布谷鸟久唱不衰的歌谣。陆游有诗曰:“时令过清明,朝朝布谷鸣,但令春促驾,那为国催耕,红紫花枝尽,青黄麦穗成。从今可无谓,倾耳舜弦声。”谷雨时节,布谷鸟的歌声,追赶着耕耘的脚步,一声声,将农事催紧,将季节加深。在农人心里,布谷就是播种,布谷就是让天下遍布金黄的稻谷,就是永远的丰衣足食。质朴的农人,有着泥土的单纯,他们掐算节气,期待收成。
乡下人的日子,总是沿着二十四节气,来铺排。“清明秫秫(玉米)谷雨谷”,“清明高粱接种谷,谷雨棉花再种薯。”“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在黄河流域,作为古老的棉区,种棉花的谚语更多,“清明早,小满迟,谷雨立夏正当时。”“谷雨种棉家家忙。”“棉花种在谷雨前,开得利索苗儿全。”还有“谷雨不种花,心头像蟹爬”的农谚。谷雨,时时启发人们要抓住机遇,才能为一年的收成打好基础,谷雨给我们的,是一种哲学上的思考。
一滴谷雨,洗亮一面凸透镜,放大上苍的恩赐,读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原始寓意。于是,很多种子,在谷雨的雨后出发,一批批地走向田野;很多秧苗,在谷雨的雨里,生出满眼的绿色;也有很多心,在谷雨的雨里,生发出葱葱笼笼的希望来。清明垂青春回暖,谷雨育谷绿如烟。这时节,田间的麦苗葱郁着骄傲,杨柳的枝梢积蓄着茂密,远天近水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和生长的欢欣。
谷雨是一首流动的诗,洋洋洒洒,晶莹剔透。在谷雨的滋润下,春笋怒发,漫山遍野鹅黄淡绿,景色宜人。“春令有常候,清明桐始发。”西厢养蚕,家燕归巢,杏花疏落,牡丹初好。这世间的事物,总是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沿着节气的脉络,顺理成章地走下去。谷雨如牛,但走不出乡村的农历,走不出农人的眸子,穿越那岁月的藩篱,驮着籽粒饱满的种子,裹着淡淡的泥土的清香。谷雨时节播下的种子,总会准确无误地走到自己所要抵达的驿站。
好雨知时生万物,随风入夜润无声;油菜金黄迎立夏,禾苗黝绿送清明。谷雨,润泽着肥沃的土地,为中原拉开了一年丰收的帷幕。此时此刻,农人把谷雨,用麦苗麦穗编织成一个序列,编成黄土里整装待发的童话,看结穗的麦子丰实饱满:谷雨麦挑旗(孕穗鼓肚),立夏麦穗齐,小满麦子黄了皮,……。
云卷云舒,岁月如磬,谷雨晕染着乡村田野,一串串农人的脚窝被麦色装点。行走在垄上,每个人的心头都会充满对生活的美好向往。
谷雨,从古老的智慧里长出,从唐诗宋词里走来,从苍茫烟雨里经过,满堂墨客歌诗疾,一介农夫出语真。大地的耕耘者,挥一根牧鞭,将时光赶成农田中禾苗的行距,哼一首民谣,将阳光铺成秋天里金黄色的谷穗……
鸟鸣水润的谷雨,醒着;一杯春茶茗香,飘着;一种乡村品牌,亮着;一种农事图腾,燃着……
★绿阴冉冉立夏日
谷雨节气一过,桃红柳绿、风和日丽的春天也渐渐远了,尽管人们想“莫使春光别去”,可挡不住立夏节气的匆匆步履。坐在节气的列车上,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车窗外春天的景色,夏天,这个绿色植物主宰的季节,好象,一下子就涌过来了。绿色从朝阳的庭院向外蔓延,沿着小路一直到沟壑溪畔,浩浩荡荡的阵势:一朵,一束,一枝,一丛,一簇,一片……瘦了小路,掩了视野,丰富了原野,葳蕤着思绪……
进入立夏,一天一天不断升高的气温,开始在天地间酝酿着一个更有气势的季节——夏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立,建始也,”“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这里的“假”,即是“大”的意思,是指春天播种的植物已经直立长大了。作为夏季的第一个节气,立夏让人们感受到的,是一种蕴蓄之美。
蕴蓄,是一种蓄势。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古人心中的“帝”,那位诞生于惊蛰的,冥冥中的大地之子,如今已然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他曾在谷雨时节挥洒过春风春雨,让天下众生转入齐一生长。而此时的他,却在谦逊地蕴蓄着力量。这种蕴蓄,将在不久的未来,转化为天地万物的热烈、蓬勃的生长。
然而,立夏毕竟也是夏。尽管此时的夏还处在蓄势阶段,可天地间的色彩,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化着。“门外无人问落花,绿阴冉冉遍天涯”,伴着越来越明显的升温,伴着初啼的布谷声和初起的蛙声,大片的姹紫嫣红,大片的金黄,被大片的新绿取而代之。其实,花还是依着农事的秩序次第开着,但绿色却越来越浓了,反而衬托了花色的浅淡。
立夏了,天气不是很热,有一丝宜人的凉爽。偶有一只蝴蝶飞过,一只燕子掠过,像忙碌的使者,报告着初夏来临的欢欣。阳光隐约在花草枝叶间闪烁、跃动,使得初夏明媚而有活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然而,一些感觉、一些记忆却是终生难于改变的。在我的印象中,立夏给我最直接的感觉多年来一直是停留在吃“立夏饭”和“立夏蛋”这些事情上。故乡的一些乡民至今仍保留着吃“立夏饭”的习俗,吃“立夏饭”预示着五谷丰登。旧时的“立夏饭”是用黑豆、黄豆、绿豆、豇豆、青豆等五色豆拌上白粳米煮成的“五色饭”,后来乡民们嫌费事,贫困时也很难找全这些五色的豆子,所以干脆就在做饭时直接放一些小米、豆子、花生、萝卜丁、青菜等尽可能能放进去的东西,再加上少许的盐,做出了一种比稀饭要稠、比干饭要稀的饭,我们称作“五香粥”,用白面代替小米的就叫“疙瘩汤”。条件好一点的家庭再滴上几点小磨香油,那滋味现在想来有点像朱元璋称帝前吃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大人孩子一人端上一海碗,蹲坐在饭场上,边吃边唠,一夏的农事便在这闲聊中一件一件地安排就绪。后来“立夏饭”经常吃,“立夏饭”与立夏之间的联系也就渐渐的淡了许多。
老家立夏时是要吃蛋的,来历无从考证。外婆家是立夏蛋的一个重要来源,条件艰苦时,在立夏前个把月,做了外婆的人就会把平时攒集起来的蛋用盐水浸泡,等到立夏那日就送给外孙们吃,家底稍微好一些的外婆还会把孩子们接过来一起吃饭,立夏俨然成了一个节日。现在,生活富裕了,蛋不再是奢侈品,孩子们不再盼望外婆家的“立夏蛋”了。因为,许多农家在立夏后都会煮上一盆盆的卤鸡蛋,现在一些孩子已经很不喜欢吃蛋了。但外婆家的“立夏蛋”的滋味,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抹去的回忆。
从前,立夏日是一个民间传统节日,称“立夏节。”古代天子率百官迎夏于南郊,并举行祭祀炎帝、祝融的仪式。到明代民间始有尝新风俗,清代更有祭神、尝新、馈节、秤人、烹新茶等俗。江浙一带至今仍保留斗鸡蛋和吃健脚笋、五虎丹、三两半等“吃补食”的饮食风俗;云南则有大门插皂荚枝、红花以压祟,围灰墙脚以避蛇之俗。而在中原一带,则有吃“君踏菜”的习俗,“君踏菜”煮熟后很滑嫩,说是吃了以后夏天不会生痱子,皮肤会像“君踏菜”一样光滑。
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虽然各地风俗各异,但立夏秤人的习俗似乎遍布各地。至于这一风俗的由来,民间相传与孟获和刘阿斗的故事有关。据说孟获被诸葛亮收服,归顺蜀国之后,对诸葛亮言听计从。诸葛亮临终嘱托孟获每年要来看望蜀主一次。诸葛亮嘱吒之日,正好是这年立夏,孟获当即去拜阿斗。从此以后,每年夏日,孟获都依诺来蜀拜望。过了数年,晋武帝司马炎灭掉蜀国,掳走阿斗。而孟获不忘丞相这托,每年立夏带兵去洛阳看望阿斗,每次去则都要秤阿斗的重量,以验证阿斗是否被晋武帝亏待。他扬言如果亏待阿斗,就要起兵反晋。晋武帝为了迁就孟获,就在每年立夏这天,用糯米加豌豆煮成佳肴给阿斗吃。阿斗见到香甜的豌豆糯米饭,就会多吃许多。孟获进城秤人,每次都比上年重几斤。阿斗虽然没有什么本领,但有孟获立夏秤人之举,晋武帝也不敢欺侮他,日子也过得清静安乐,福寿双全。 这一传说,虽与史实有异,但百姓希望的即是“清静安乐,福寿双全”的太平世界。立夏秤人为阿斗带来福气,人们也祈求上苍给他们带来好运。大概就因为这件事,以后民间仿效,就有了立夏“秤人”的习俗了。并且传至大河上下、长城内外。
记得小时候,一到立夏这天,几个一团和气的长者,或在村口,或在巷头,找一歪脖子老槐树,系一杆大秤,然后笑眯眯地等着大家来称一称体重。大人直接手拉秤钩,缩腿悬空称重,小孩子臂力不济,则坐到箩筐里称重。当时是有很多说道的。后来有了磅秤,就简单了,谁家有磅秤就到谁家去称,实打实,绝无溢美之词。跟钩秤秤人相比,似乎少了许多情趣。
在这天,坐门槛是被禁止的。据说,坐了门槛,容易疰夏,腰酸腿疼。问了几位长者,没搞出名堂来,只好想当然地瞎揣摩,但揣摩来揣摩去,揣摩不出为什么。那时,我常想坐门槛的后果是一种迷信,要不然立夏这一天的门槛还不都成精了?有几年我忍不住想试试坐一坐门槛,看看这一夏天会不会两腿天天发酸无力走路,但屁股还没挨着门槛,就被大人们呵阻,屁股还招来一顿笤帚疙瘩,现在一想起立夏坐门槛,就感到母亲打屁股后那种滋啦啦的疼。
一阵温暖的风吹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五月阳光解春衣,竹深树密虫鸣起。”夏天,总吹着南风,悠悠的,白杨树的梢头被吹得微微朝一个方向倾斜,在平原的村庄上,在辽阔的田野里,它们那样自然的随顺的生活姿态,那样的美丽自由,不止一次打动了我。我的文字里就一次一次不厌地写,就像那只季节的布谷,总那样唱同一首歌,总也不会厌倦。
此时此刻,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叶间鸣叫着,像弹着一支明快的初夏奏鸣曲。蓝天里的流云被这动听的歌声打动,俯下身来在溪流间照影,鸟的歌声显得更加清泉般明亮悦耳了。捕捉这瞬间的感动,把它珍藏在风雨人生路的优美景致里,在人生的四季里,你会不经意地怀揣着这些感动上路。
立夏时节,在突然间就浓得化不开的绿色间行走,显得花色浅淡了许多。槐花白生生的,一嘟噜一嘟噜地跳跃在枝叶间,是翠生生的白。香菜的花是星星点点的白,无论花枝的粗细长短,伞状花序平展在同一高度,很规矩。麦子的花更是小和碎,白中透出黄,在麦穗表面粘附着。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此时的麦子,浑身上下膨胀着墨绿色。北中国的冬小麦,在这个时候都抱上了孩子,如同抱着自己酝酿了近半年的诗歌,每一个字都被风雨吹洗得干干净净,一排排地等待检阅。从《诗经》到汉赋到唐诗到宋词到明清词话,她们就这样走来,或饱或秕,关乎着农事和民情,关乎着饥饱和哭笑……麦子,是让纯朴的、敏感的心灵流泪的植物。
立夏时节,村边地头的艾草,长得正旺,高高低低,郁郁葱葱,叶子圆润得如婴儿的手掌,不时被风翻动,显出背面的灰白。想想,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五月单五”了,也就是端午节,长得又高又大的艾就被割下来,插在门首,以辟邪气。脚下的茅草,长出针针叶叶,长得欢呼雀跃。让人想起少年放羊时,茅草的芽锥顶撞脚底的感觉,有些痒痒的疼。
立夏的黄昏,在乡村散步,很舒适。感觉不到夏的酷热,相反有一份薄凉。不知名的虫儿在深草丛中远远近近鸣唱,时断时续,似乎悠闲得很,浅唱低吟。仔细聆听,就在脚跟处,似乡音动人。不远处,蛙鸣很真切,一声一声,在不断地提高着鸣叫的度数,开始预热一夏悠长而高亢的旋律。鸟儿归巢,叫声热闹,或长或短,或高或低,或清越或暗哑,听得最清的声音是布谷鸟不厌的迎夏鸣唱。在寂静的黄昏,在清亮的立夏时日,一声声的鸟鸣带着磁性,穿透逐渐暗下来的夜幕,增添了几分立夏之夜的深邃与梦幻。
立夏是一个悄无声息的节日,横亘在季节的断层之上,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立夏,怀揣满满的渴望,钻进一颗麦子的心事里,整个田野,弥漫的都是母亲丰盈的食粮。
★小满穗盈麦飘香
迈过立下的门槛,初夏的小雨淅淅沥沥飘过之后,阳光又驮着小满来到人间。我是在布谷鸟的晨鸣声中迎接太阳和小满的。
小满不像冬至、清明等节气那样为人熟知,但它以特有的方式和哲理,释放着它特有的韵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这样解释:“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原来,小满的本意为夏熟作物的颗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未成熟,一切都处在青涩时代的末梢,一穗穗企盼的身姿正在那根根青芒上丰腴起来。这个季节,夏天已经来了。
蜗居在城市久了的人们,就象闷在铁罐中的沙丁鱼,品尝不到寒来暑往季节更替的味道。而古往今来的农民们却深深体味着每一节气更迭带来的自然之变,因为节气里包含着丰满的符号和讯息:耕耘、播种、收获、希望……
小满时节,大多植物已经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鲜嫩质地和青涩面孔,绿色的叶子开始显现生命的粗犷与茁壮,绿着你的眼。
暖风吹麦秀,田野促耕忙。小满到来的时候,到田野里去,你总能看到碧绿的海浪般的麦田,散发着绿幽幽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麦香,要是有一阵风吹来,此起彼伏的麦穗就像在连连向你招手致意,麦地里翻卷起一层层的金浪。而那青中带黄的麦穗用手指轻轻一捏,软绵绵的,富有弹性。想起小时候,麦子密密匝匝地静立在烈日下的田里,抬眼望过去,满目的黄,浅浅的黄,杂着绿色的黄。蹲下来,扯下一支饱满的麦穗,看着,心里便涌出一阵感动。一搓一揉再一吹,一小把浅黄的麦仁就放到了嘴里,嚼一口,嫩生生肉筋筋甜丝丝的带着清香。而家乡的燎麦更是耐人寻味,在黄河故道,从前有句俗话说:“乡下人吃不到炉口的烧饼,城里人吃不到灶口的燎麦。”刚刚从农家灶口烧熟的燎麦,其色青碧,其味甘香,其质松软,人口糯嫩,风味独特;……哦,小麦,亲亲的小麦,一年一度地奉献着别样的温暖,让人既兴奋又敬畏。
“小满小满,麦粒饱满。”小满时候的小麦,似初长成的邻家少女一般,丰姿绰约,捧一穗麦子在手,你会更准确明白这个节气的含义:小满,夏收的作物,尤其是麦子,进行着灌浆的冲刺,一天天走向饱满或者圆满。蚕豆也鼓囊着肚腹,毫无羞涩。一些野草也举着自己的子女在风里。夹在谷雨和芒种中间的小满,是农人用来展望希望的时刻,是一首诗。此时的庄稼颗粒饱满,田野里麦浪起伏,农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虽然小满不像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那样引人注目,也不像春分、夏至那样有特别的含义,但在古代,小满这个节气意味着农忙的开始。此时的农人非常繁忙,即使在外打工的人员也要在此节气前赶回,并在当地农官的督促下做好夏收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一个节气有一个节气的谚语,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民俗,在中原大地的冬麦区,千百年来,流传着“麦稍儿黄,闺女瞧娘”的习俗。小满时节,正是“小满麦子黄了皮”的时候,很快就是大忙时节,出嫁的女儿要赶在大忙到来之前,回娘家看望父母,给父母做上一身过夏的衣服,送去一些礼物。一来让父母平安无忧地度过夏天,二来免得父母惦记和挂念。小满之后,夏熟作物就陆续进入了成熟收获期。农谚云:“小满物满盈,小麦快长成,大地色彩多,青黄绿白红”“小满见三新(大麦、油菜、蚕茧)”。此间农事繁多。此时的小麦静静地在田地里,做着忍耐和等待,为着镰刀的亲吻的那刻震颤的悸动的幸福!
其实,现在许多地方已经不用镰刀了。镰刀们被挂上墙后,很少再有这样的约会了,就这样被挂着,直至锈迹斑斓地老去,那一声叹息连几十年相伴的主人也没有听到。有一出河南曲剧古装戏《包公辞朝》,一段包公向宋王讲“农家十二月”的戏,让人百听不厌,也不由得让人回味从前的农家生活。其中一段唱词是这样的:四月小满麦梢黄,置办农具该糙场。杈耙扫帚牛笼嘴,镰刀绳索和锄张。……割一捆新麦吃稔馔儿,接着又过五端阳,五端阳,炸油香,吃粽子,饮雄黄,我的万岁呀,胜似你琼林玉宴饮酒浆!说的是小满之际,农家人要赶一场集市,也就是许多乡村都有的“小满会”,买杈耙扫帚牛笼嘴镰刀绳索和锄张,要用牛拉着石磙平整麦场(糙场),等着收麦了!
关于稔馔,也写为“稔转”,明刘若愚在其《酌中志·饮食好尚纪略》说:“(四月)取新麦穗煮熟,剁去芒壳,磨成细条食之,名曰稔转,以尝此岁五谷新味之始也。”。这一食物出现时间不短了,起初只为宫中进食,让皇家“尝此岁五谷新味之始”。我的感觉倒是春荒时青黄不接,农家没有办法而创新的一种食法,否则只好挨饿。现在,稔馔与槐花、榆钱、灰灰菜等一样,倒成了一些饭店调剂口味的一种农家菜。
“小满不满,麦有一险”,这是流传在黄河中下游一带的一句谚语。亭亭的、丰满窈窕的小麦不到归仓,不敢妄言收成。所以农人看小满时候的小麦,心情是满怀希望而又惴惴不安的,他们用望儿女的心情端望小麦,像照顾三四岁刚走稳、还常跌跤的孩子一样,照料着蓬勃的庄稼。
走出不长庄稼的城市,寻一处僻静地,在小满的风中,我紧靠一棵叫乡愁的大树,舒展心叶,遥望家乡的安宁和真实。
在我的家乡豫北平原,有许多果树,小满时节,有一种杏陪着麦子走向成熟,俗名“麦黄杏”,已长成个头的“麦黄杏”,在枝叶间稍稍地黄了、红了、熟了;枣树的花蕾如同针尖;石榴花刚咧开嘴。楝树也进入花期了,风中传送着清苦的香;香椿也开了花,是一种碎碎的黄,将来的果子如小枣,是一味中药。不管气候变化有多大,物候还是压着自己的步子,一样一样地呈现出来。
杨花无才思,惟解满天飞。在杨花的纷纷扬扬中,农人们望着眼前饱满得风也吹不开的青绿,总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麦儿那微笑的、那摇曳的姿势,多少次,在农人们的心目中定格成抹不去的画面,几回回,在农人们的梦里演绎着丰收的喜悦。
小满,本是节气中的字眼,仔细品味,让人突然有了一种小富既安、小胜即喜、知足常乐的联想。 二十四节气中没有大满,小满比大满更有盈盈之气,更让人意犹未尽。也许小满离我们更近,就像此刻,于小满之日,安闲地徘徊在清新宁静的氤氲中,与阳光作伴,与清风为友,与期盼同在,期盼的心情往往比拥有更有幸福感。
老子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也许,小满是一个有着禅意和哲理的节气,能让你有一些有关做人的思考。小满可作为一种知足常乐的生活态度,淡泊平和,也可以让我们期盼和珍惜即将到来的幸福。
★一夜熏风芒种来
芒种,是在布谷鸟固执的鸣唤中分娩的,是在农民的擦拳磨掌中跑来的,是在跳出农门的农家子弟的惴惴不安中闯来的……
进了芒种,便是仲夏了。《易经》将八卦之一的离卦置于仲夏,而离卦象征太阳,象征火,又含有丽之意,是附丽的意思。事实上,芒种时节,一方面万物生长尤其离不开太阳,要依赖于太阳的光和热;另一方面,那些刚收获的麦类及油菜等农作物也离不开太阳,必须晒干了才能收藏。于是在古人看来,将离卦置于此,其实就是在强调“万物生长靠太阳”这一最根本的自然规律。
元人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徐锴解释:“谓麦谷为芒种是也”。老祖宗创建芒种这个节气,其初始本意就是表示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有时细细想来,真得佩服老祖宗的聪明与智慧。他们在科学极不发达的春秋秦汉时期,硬是凭着仔细的观察、分析和总结,准确地划分出了二十四节气,并且沿用至今。
芒种时节,微醺的南风成天一个劲的吹着。它有时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娃娃,翻着筋斗地在麦穗上跳跃着,撩逗得麦穗舒服地摇晃着,沙沙的笑着;有时,它看见紧紧趴在麦穗上的花大姐(七星瓢虫)还在呆头呆脑地、执着地捕食着蚜虫,就恶作剧地将它吹下去,看着可怜的花大姐跌得头晕眼花,它竟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它时不时地轻轻地掀起人们的衣衫,或者调皮地吹掉人们头顶的草帽,吹乱人们的头发,给人们制造点小小的麻烦;它有时又像是一张温柔的大手,轻轻的拂过那一望无垠的麦田,麦子簇拥着,摇曳着,做着积极的回应,于是,麦海里,金色的浪头就一波接着一波地漾向远方……
乡间小路上,来来往往看麦子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他们慢腾腾的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掐两穗麦子,搓一搓,揉一揉,放在手心数一数,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偶尔,捏起一粒扔进嘴里,享受着满嘴新麦清新的气息,对于割麦的时辰,肚子里便有了一个底。在地头上,大家聚到了一起,看着麦子的成色,相互品评着各自的收成。
芒种,是农民的节日,是收获的开端,丰收的起点。芒种的命名并非一句完整的话语,也非一段优美的抒情,而是一个带条件的假设句。虽然生活已带给我们很多喜悦,但前面的云霞还不知道色彩。多少年来,对芒种始终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只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始终黏附在农村的温床上。看着天下雨,就不由担心起母亲的油菜是不是又要欠收了,小麦是不是晚熟了。这是一个需要强烈的阳光炙烤的时令。雨水应该节制一些,少一些,太阳应该灿烂一些,骄一些。若没有锋芒毕露的阳光,便没有翻滚的麦浪和金黄色的麦芒,便不是虎口夺食的端午,便不是抢收抢种的季节。
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合着中原的气候特征。豫北平原处于黄河中下游,因而,历书中对节气的定义可以说是对豫北气候的准确描述。芒种在历书中又称五月节,每到这个时节,青涩酸牙的杏儿慢慢地变黄变甜,满村的槐花均匀地洒落一地,像薄雪;枣花也开了,拇指大小的椭圆叶片根部,碎金一样的花儿吐露出细细的香,淡淡香气盈满巷子,招引着采花的蜜蜂。石榴完全丢弃了羞涩,满树艳红,一朵一朵的喇叭,唱着芒种时节的高音。香椿的花一大串一大串的,显出一种很俏的白。艾的茎粗壮,叶已开始翻白,为着端午节走上各家的门楣而努力着。
信步走出村子,村边梨树的果子已如蒜头大小。经冬的大葱和萝卜,都孕育了种子,紧紧地抱着。四周全是麦田,无边无际,风过麦海起波起浪。对于豫北而言,芒种时节收割的不仅仅是麦子,还有大蒜,种的也不止是谷子,同时有大豆、玉米、花生、芝麻、绿豆、晚棉等等。还要把育好苗的辣椒、茄子、西红柿等蔬菜,种进地里。因此,俗语的三夏大忙“收、种、管”,需要招前顾后,哪一头都得罪不得。虽然十好几年没有割麦、放磙、扬场了,但想起来就背上发疼、脸上发烧、胳膊发软、嘴唇发干、心里发慌!就想起一大早的布谷叫,想起麦棵中刺脚的萋萋芽,想起一片云影移过来时的清凉,想起故乡麦地的爹娘!
走进乡村,站在地头,望着金黄色的麦子,记忆在麦芒的扯动下,瞬间里展开了一幅幅愰在眼前的画卷,这些画卷有童年的也有青年的,它们总在麦田间若隐若现。
记得小时候,对放麦假总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心情,在“吃杯茶”的声声鸣叫里,眼巴巴地盼着。终于有一天盼到了一纸《夏收公约》,放麦假了!于是一帮娃娃们推搡着、打闹着,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定下了这个夏收捡拾麦穗的目标。此时,村里许多房前屋后的墙壁上,也被人们刷上了许多诸如“快收快打,颗粒归仓”、“当心火灾,安全夏收”的标语。夏收的气氛一下子被渲染了出来,人们顿时感觉到紧张了许多。
长大一些,才知道收麦是最累人,农民说那是累死人不偿命的活。靠天吃饭时,麦子长得稀用手拔,后来水利条件好了,水浇的麦子又粗又壮,就改用镰刀割了。芒种一到,无边的麦田翻起金色的麦浪,人们望着丰收的庄家露出欣慰的笑容,早早的把镰刀磨得飞快,养精蓄锐,就等着开镰了。俗话说:“麦熟一晌,蚕老一时。”早上还有些泛绿的麦子,经过中午干燥的熏风一吹,一下子就变黄了。
“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一起成熟了,收割不及时会焦在地里,白天收割就要掉麦粒。最能体会“粒粒皆辛苦”的就是农民,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事情。所以,在芒种里,彻底打乱了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劳作习惯。晚饭后,家家户户响起了磨镰声。早起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或者不能叫早起,如果天上有月光,一些人带着镰刀就直接下地开始收割了。蓝天让人忘记了白昼,月色让人忘记了黑夜。
芒种时节,在农村里没有闲人,中年人、青年人是麦田里的主要劳力,老人和孩子也早早的来到田地里做力所能及的劳动。实在不能下地劳动的老人才在家里打扫打扫麦场,还要附带着看年幼的孙子或孙女。那真是“芒种前后麦上场,男女老少昼夜忙。三麦不如一秋长,三秋不如一麦忙。”
割麦子是一件既累又脏的劳动,无处不在的麦芒扎的人难受不说,弯腰弓背一镰一镰收割的架势,更是让人腰酸腿疼。落在麦棵上的尘土也在收割时再次飞起来,被吸入嘴里、鼻子里,嗓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吐一口唾液,里面就有黑黑的东西一起吐出来。有风吹来,也是烫人的,似乎要把人体内的水分统统挤出来。腰和腿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就按着后背直一下腰,一看,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早和了泥,个个都是大花脸。
芒种时节,承接着春播夏华,背负着一年的幸福和希望,抢割、抢运、抢晒,忙着收获成熟的金黄,翻耕、点种、载秧,忙着播种绿色的希望。广袤的原野田垄上,处处是忙碌的身影,处处是古铜色的脊梁。芒种浸泡在淋漓不止的汗水里,张望铁叉的光芒。黎明的晨光里,挥舞的银镰闪烁着丰收的喜悦,日上三竿的时候,抹一抹满脸的汗珠子,从菜园子里拔出一棵新蒜,疲惫地坐在躺倒的麦棵上,就着喷香的烙饼或者油条送进嘴里,顿时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似乎把一捆捆的成熟送给了新的生活。
芒种,刚把金黄浪涌去,便见新禾万顷新。它把整个五月喧嚣得充实而又底气十足。
十多年过去了,芒种的劳作景象已经大不相同。远处,一台联合收割机轰鸣着开过来,麦子们的震颤,传染一般,营造了金黄的麦浪;虽然,对于麦子们而言,已不再是农人手执镰刀弯腰的谦恭,但站在麦田地头,我亦然不会忘记,我是从麦地光着脊梁的长辈身上学会了坚韧、勤劳、感恩,也从麦田里收获了粒粒饱满的果实……
“芒种”两个汉字的组合,就像一茬庄稼与一茬庄稼的倒茬、接替,让季节变得充盈,也使人生充满了希望和梦想……
★夏至小睡天又明
斗转星移,昼夜交替,岁月中的音乐家弹奏着黑白琴键,不知是劳累,还是等待一个约会,节奏渐渐慢了下来,他在白色的钢琴键上用力敲出一个音符并等待长长的回音……这一天,北半球的白天最长,这便是夏至。
“夏至一阴生,季节换节令,白天长又长,小睡天又明。”古老的童谣意味深长地在乡村的小巷飘着。
“夏至日渐短,冬至又复长,春秋寒暑皆有序,全载历书上。”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夏至,五月中。《韵会》曰:夏,假也;至,极也;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恪遵宪度抄本》记载:“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是说过了夏至之后,白天的时间就会开始日渐缩短,黑夜也将会越来越长。民间谚语“日长长到夏至,日短短到冬至”解析得最为通俗。因此,在北方,就有了“吃过夏至面,一天短一线。”谚语。
夏至是我国最早的节日。早在公元前七世纪就被先人确定,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一个节气。曾经的夏至,人们通过祭神以祈求灾消年丰。《周礼·春官》中记载:“以夏日至,致地方物魈。”即周人为清除疫疠、荒年与饥饿死亡,在夏至祭神。《史记·封禅书》说:“夏至日,祭地,皆用乐舞。”宋人以夏至之日起,文武百官要放假三天,回家与亲人团聚畅饮,以避夏日酷暑,名曰“歇夏”。 不单是百官,民间亦有歇夏、歇市的风俗。甚至过去和尚在夏至日也要禁足,不外出去化缘。辽代 “夏至日谓之‘朝节’,妇女进彩扇,以粉脂囊相赠遗”,很是雅致。直至大清,夏至仍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自古以来,夏至和冬至都是一个特殊的节气,古人认为“九”为极数,夏至一阴生,九日一变,经九九八十一天后,阳气衰退而阴气逐渐旺盛,于是天气由暑转凉;而冬至一阳生,经九九八十一天后,阴气衰退而阳气旺盛,天气由寒转热。夏至后数九以示气温变化的歌谣,民间称为“夏九九”。这种风俗在明、清时已有确切记载。
我国地域宽广,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夏九九”歌谣,在黄河中下游一带,流传着这样的歌谣:“一九和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汗水溻了衣;四九三十六,房顶晒个透;五九四十五,乘凉莫入屋;六九五十四,早晚凉丝丝;七九六十三,夹被替被单;八九七十二,盖上薄棉被;九九八十一,准备过冬衣。” 时代变迁,而今又有了新的夏九九歌谣:“一九二九温升高,摇扇电扇开空调;三九温高湿度大,冲凉洗澡来消夏;四九炎热冠全年,打开风扇汗不断;五九烈日当头照,无处躲来无处跑;六九时节过立秋,清晨夜晚凉飕飕;七九炎热将结束,夜间睡觉防凉肚;八九到来天更凉,男女老幼加衣裳;九九时节过白露,过冬衣被早备足。”
在夏至刚刚走入的季节,心河里那一段被风眷拥着的春天已然杳无踪迹。夏至是白昼的天下,白昼渐热,夜来得慢,阳光溪水般明亮,几乎听得见相互碰撞时的清悦之音。
过了夏至,漫长而懒散的季节蔓延开来,有人说,夏日里最好的时光是清晨。夏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披一件薄衣服起来,日出之前走出蜗居的小屋,走进田野。天际薄雾散去,云际紫霞弥漫;不大一会儿,太阳喷薄而出,各种鸟叽喳不停地啼鸣着,忽而窜起,拍动错落的阳光,抱着一种期望,穿越时空演奏记忆。草尖上的露珠跃动,在朝日的照耀下折射出异彩。此时,一个人来到河边的高岗上,悠闲地看一会儿河中游动的小鱼,在太阳光有些炙人的时候,再沿着田间露湿的草径回去,一天都是惬意的心境。
上午八、九点钟,吃过早饭的农民陆陆续续走进田野,除草间苗。此时的阳光,与一早流进房间的阳光相比,更显了火热和浓稠,一些花香更浓烈,简直是一种烫香,缠裹着鼻尖热腾腾地缭绕。路边那一簇簇依然蓬勃的葛爬草,草叶被阳光射透,透着青色的亮,片片显得轻盈。
夏至时节,收罢麦子的地里,满是高高低低的麦茬,狼藉一片,麦茬反射的阳光有些耀眼。与以往的人工用镰刀收割相比,现在的机收很粗糙。用镰刀收割,讲究的是茬口短、平、齐,便于后边的人捆麦、拉运。所以,有一手好农活曾经是收获乡村爱情的至宝。乡村媒人在夸人的时候都有一句常用语:“那孩儿干活儿上不用说,手儿好着呢!”用河南的方言去读,去听,这句话很有味道。看着眼前的田地,想象着曾经的麦子们,感觉很复杂,特别是当年怕寻不到媳妇那种感觉,很重地撞击着年轻的心,因此,我曾认真地学习割麦、放磙、扬场、犁地那些活计。
夏至时节天最长,南坡北洼农夫忙。有人在田间打药、浇水、间苗、除草。刚刚长出几片叶子的玉米苗,蔫着叶片在热浪滚滚中一片喊渴。年轻人急急火火地收了麦,就匆匆忙忙地又出去打工了。田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推上电闸在给干渴的土地浇水。老人们舍不得地。
信步走近一个老农,“只要人勤,地里啥都长。”老人说,“都去挣钱,地里冇粮食,吃啥喝啥!”老人很勤快,也心疼地,在地头的荒地上,也种上了各种蔬菜,豆角爬架,茄子秀花,小葱叶直,辣椒吊蕾。正如赵本山说的“土地是妈,劳动是爹,撒什么种子就把什么结……”
麦垄点种的花生,葱茏的叶片已经舒展开来,绿油油的,给麦收后的裸地绣出些许诗意;棉花顶出了五六片叶子,已经在酝酿着两三个月后的温暖故事;像毛毛草一样的谷苗仍很孱弱,一阵微风刮来,随风摇摆;地边的高粱已经半尺高了,临近地面的杆节处长出的根须,有的尚未扎入土中,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这时节,林子里的绿却不相同,透彻而稠浓。那枝枝丫丫的树杈,舒展地托着密密匝匝的绿叶,将一束束阳光筛成婆娑的光斑。一阵微风吹过,“沙、沙”声如同音乐伴奏,沁人心脾的绿色瞬间带着丝丝缕缕的温馨钻进人的心田。果林里,毛桃树上的毛桃,掩映在叶子中,青中露黄,尖儿微红。柿子树上尚未长大的柿子,好像很怕热,一个柿子带着一个小“帽子”,藏在一片叶子下。一个柿子一片叶,很规矩很听话,不争不抢。
几个孩子在弥漫着杏香的树下嬉戏、打闹。杏树上的杏儿,一个个像小太阳似的,黄中透红。杏子熟透的点点黄色,给绿叶增添了金灿灿的炫丽。那熟透的红杏从树上掉下来,让孩子们飞快地争抢,吞进肚里后,仰脸凝视树上熟透的红杏,痴痴地走神……
林子里的虫鸣增加了季节的生动。许多昆虫都擅长歌唱,尽管体量小,但它们配备着比八音盒还精巧动听的发音板。昆虫的合唱盛大无边,尤以蝉持续的强音为最。高高低低的树冠里,略带磁性的蝉鸣,传送着带电的发烫的夏天。苦行僧的蝉,“地下潜十年,出土十八天。”过了十余年的地下潜伏,才有一次为期不到二十天的地上生活和发情期。它们极尽渴求的身体颤动着,仿佛要以此反抗来摧毁贯穿漫长黑暗里那禁欲中的宗教。
每年的夏至,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那些代代流传的风俗,让人永远都有温馨的回忆。清·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记载:“是日,家家俱食冷淘面,即俗说过水面是也……”民间谚语说:“冬至饺子夏至面”。指的就是夏至节吃凉面(条)的习俗。中原一带是汉族聚集的地方,按照汉民族的风俗,夏至日,家家户户中午吃凉面条,煮好的面条,过上几遍冷水,舀上一勺鸡蛋西红柿卤,在面条上放上豆芽、芹菜、黄瓜丝等时节菜,花花绿绿的,寓意生活会越来越富裕,再浇上一勺蒜汁儿、一勺醋,撒上几滴麻油,香喷喷的,闻了就让人流口水。
“夏至一阴生,夜晚便转长。要问如何转?请喝绿豆汤。喝了绿豆汤,一夜一线长。夜长平暑气,三伏人不慌。”时令在人们不知不觉中运行着。简短的几句歌谣,蕴含着前辈的学养和心智。夏至喝绿豆汤是乡村的传统。童年的记忆中,夏至那天,熬一锅绿豆汤,做些面点,就是美好的晚餐了。想当年生活贫穷,物资匮乏,物资储备条件也很差,凭票供应的老陈绿豆虽其貌不扬,却也物以稀为贵,只能夏至应个景,所以留下一个美好的情节。现在社会物资丰富,应有尽有。我们每年夏至开始喝绿豆汤,那色美味甘的绿豆汤,想喝就喝,可以一直喝到中秋。
芒种火烧天,夏至雨涟涟。没有雨滋润的日子,行走,若断了弦的琴,怎么弹拨,仿佛也缺少那样一种流畅的快感;没有雨滋润的日子,灵魂,若出了窍的空壳,怎么撩动,仿佛也缺少那样一种生命的质感……
身体里,一阵骚动;灵魂深处,是苦苦的一种等候!
夏天,午后到傍晚常易形成骤来疾去的雷阵雨,由于降雨范围小,人们称为“夏雨隔田坎”。唐代诗人刘禹锡巧妙地借喻这种天气,写出了“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著名诗句。
终于,期待中的那一场雨,从天而降。夏天的雨,不似沾衣欲湿的春雨,那种密集、庞大,以及持续的雨点打在地面,溅起的水珠,让人惊喜、给人震撼。
一道闪电、万里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得人脸生疼。狂风大作、暴雨倾泻,天地一片昏暗,狂暴的夏雨,让人领略到的是自然的壮美、神秘与伟大!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过天晴后,天依然燥热,俗话说,“过了夏至节,夫妻各自歇。” 夏日里白天漫长,眼前的小风扇一直转个不停,转出些略带凉意的风来,已经习惯了没有空调的夏天,一个小小的风扇,同样转出夏天的味道来。与冷冽的寒冬比,我更是喜欢这热得让人不想动弹的仲夏。此时此刻,听到杰伦的《安静》,引起了心中莫名的共鸣,慵懒的旋律中透着丝丝无奈与不舍,虽是丝丝,却深入骨髓。再没有什么比夏至日的夜晚更让人沉湎了。午后的烈日,总让人想着午睡,傍晚的清凉,总勾人想着放纵;约三五好友,小酌几杯,在夜凉中闲扯,聊到夜阑更深,依然高谈阔论,不忍睡去。
夏至夜,不见明月,却有最美的星斗,星光照射在身上,一种久违的情愫在心中涌动,簇拥着久违的诗情灿烂地绽放着……想想,人生的旅途中,一站又一站,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一些风景会存于行囊中,所有发生在这个季节的故事,都将印在心灵独特的角落里,等待若干年后,还是在这个季节,慢慢品读,细细回味……
★温风倏至小暑开
太阳还没出来,燥热的风便从窗外蜂拥而来,当热烈的吻把眼睛唤醒的时候,还不曾知道是小暑候在门外,我拉开门,小暑便璨然一笑走了进来。
太阳匆匆地爬上天空,笑盈盈的炫耀着它眩目的光芒。阳台上半开的小黄花忘了绽放的姿势,定在那里,兀自发着呆,窗外那一丛紫红色的喇叭花,懒洋洋的低着头,忘记了歌唱。
强光暴晒近头伏,暑气升腾爽感无。虽然不到最热的时候,但热天已经实实在在地来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对小暑有这样的记载:“六月节……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
我国古代将小暑分为三候:“一候温风至;二候蟋蟀居宇;三候鹰始鸷。”小暑时节大地上便不再有一丝凉风,所有的风中都带着热浪;《诗经·七月》中有描述蟋蟀的字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文中所说的八月即是农历的六月,即小暑节气的时候,由于炎热,蟋蟀离开了田野,到庭院的墙角下以避暑热;在这一节气中,老鹰因地面气温太高而在清凉的高空中活动。
小暑走进乡村的时候,许许多多的动物、植物都走进了热情的拥抱里,去赴一场无须预告的盛夏之约。
走出蜗居的小屋,走进一个热闹的世界,让人不由得想到生如夏花一词。虽然说小暑是小热,大暑是大热,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夏天完全来到了。此时,葵花、木槿、荷花、喇叭花、凌霄等等,很热烈地开着,在浓烈的阳光下,她们的花色很鲜艳,花香也很直,冲冲的,象是看不到泉眼的水流,一波一波的,直扑人的脸,不过一天下来,花瓣就萎缩了,如同奢侈而不知珍惜的青春。
小暑时节,菜园子的热闹就再也关不住了。黄瓜架上的花吹着嘹亮的喇叭,招引陶醉于喇叭音韵的蜜蜂们接踵而至。此时的黄瓜花,似清秀的邻家小妹,让人不由地想起《乐府诗集•碧玉歌》,“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义气重,遂得结金兰。” 用一句“碧玉小家女”比喻黄瓜花,最恰当不过了。黄花,绿叶,交替着,跟着藤蔓一起缠绵。豆角架上的紫花,在层层的三叶片下,劲头十足地喊着心照不宣的号子,把蕊心的孕育拉成沉甸甸的豆角嘟噜。茄子秧知道季节的金贵,唯恐辜负了季节的盛情,把开花结果的枝扩杈再扩杈,生命不息,扩杈不止,枝枝有花开,枝枝有果挂;南瓜花好看到精致的程度,纯正的明黄盏子,吐着长长的丝蕊,象卷舒自如的灵舌;西红柿的花开得简洁,绿底托儿,向后背着的明黄瓣儿中间噘出一柱稍胖的黄蕊。那底托儿忠诚,忠诚到柿子红透下秧不掰都不肯下来;朝天椒在一边观望着,不张扬,不抢尖,小小的花默默地开,淡淡的香悄悄地散。那默默的花开后,那淡淡的花香后,就有一个接一个的小螺号高高地举起来。那向上的姿势,过些时日,就会吹出火红火红的色彩来…… 生如夏花一词,读着听着想着就很,有种又让人说不出的意境。
黄瓜、丝瓜、茄子、南瓜、西红柿、辣椒等蔬菜,开花结果,一喷儿又一喷儿的。“喷儿”是农家的口语,也就是一茬又一茬的意思,用来表达蔬菜的成长实在形象不过了。菜园子里的菜,隔两天就一篮子,自家吃不完,就左邻右舍的互送,“吃吧,自己地里长的。”透着一种浓浓的乡情。
小暑走进乡村的时候,喜欢暑气缭绕的蝉,急不可待地从泥土里钻出来。它们是知了的幼虫,向上、飞翔、歌唱,是它们共同的追求和梦想。为了追求和梦想,哪怕是再短暂的辉煌,它们在泥土里苦苦历练,经过上千个日子的黑暗中探索,蝉终于走了出来,长久压抑的蝉伸伸腿,望望天,就顺着树干往上爬,缓慢地爬到了杨树、柳树、杏树、梨树或其它什么树的半腰,经历一个凤凰涅槃式的金蝉脱壳后,留下知了猴,变成了有翅膀的知了。这是一次从地狱到天堂的蜕变,这是一次从黑暗到光明的迁徙。短短几个小时后,初出壳的知了由嫩白逐渐变黑。第二天早晨,迎着初升的朝阳,几声简短的亮嗓后,就加入了“知了”、“知了”的群体演唱会,嘹亮地唱响了城镇乡村的主旋律。
在我居住的乡下,蝉的叫法是不同的,蝉从土里钻出来,没有脱壳前,叫蝉;蝉脱掉的壳叫知了猴;蝉脱了壳以后才叫知了。我不知道对与错,村民们就这么称呼着。在小暑时节,一听到知了的叫声,那种炸金蝉或烤知了、烧知了的味道,就会在记忆中飘香。小时候时候生活困难,吃炸蝉或是烧知了可以说是带荤腥的美味佳肴。蝉从泥土里钻出来爬上树,最终蜕变成知了唱起来,必须时时提防淘气娃儿们这一关。白天晌午的时候,三五个孩子一伙儿,到村外的果树林里去捂耐不住高空炎热悄悄退到树干上的知了,或者用自制的知了弓射高处枝上的知了;天落黑以后,小伙伴们则拿上手电筒,提着罐头瓶,在一棵棵大树下,去寻找刚刚钻出泥土的蝉。天气干旱的时候,不会有多少蝉从土地里钻出来,也摸不到多少蝉;因此,几个孩子一合计,就捉知了。虽然知了在高高的树上,但晚上捉知了,比白天容易得多,我们在树林里点起一小堆儿麦秸火,几个人抱着周边树木的树干一晃,受了惊吓的知了就飞了起来,他们义无反顾地奔向火堆,投向光明。随时就能捉到很多知了。虽然当时饱了口福,但今天想来,觉得有些残酷,更为他们追求光明的执着而感动。现在想想,忽然觉得,在树林里用火引诱抓知了是一种罪过。
小暑的声息越来越浓的时候,初伏也悄然而至了。这时节,强劲的知了鸣叫声把小暑带给乡村的热情一次次升温。知了鸣叫声一波又一波,庄稼地里有,树林深处更有。尤其是柳树、杨树、榆树上,知了的鸣叫分不清层次,顺着声音仰望细寻,像是哪儿都有,可是哪儿又都找不到。不一会儿,知了们似乎觉察了危险性,合唱渐弱,三只,两只,一只,最后戛然而止。一片静寂中,扑棱一声,一串树叶抖动,一只知了飞走,在人脸上落了几点凉……
蝉鸣叫停了风,阳光烧伤了大地的肌肤。人们突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热”。俗话讲,“小暑大暑,淹死老鼠”。“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那是说,如果在“三伏”内不缺雨水,那么,是年肯定就是丰收之年了,人们来年就肯定不会饿肚子。但在中原一带,常常会出现卡脖子伏旱。到了伏天,持续的干旱使地里的庄稼与野草都蔫头耷脑的,让人觉得它们不但不生长,反而像在萎缩。就连特别耐干旱的高粱叶子也打起了卷儿,显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特别是晌午的时候,烈日当头如火焰般燃烧,刺眼的阳光灼烤着万物,大地上蒸腾着令人窒闷的热浪;蝉在树枝上让人心烦地狂噪,狗伸着长舌在树荫下喘气,公鸡母鸡们躲在墙角下的阴影处张嘴喘息,就连懒猪们也忍受不了燥热,跑到村中的稀泥塘里浸泡降温去了。这个时候,古老的乡村似乎脱去了所有的伪装,忘却了所有的羞涩。男人们干脆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光着脚丫子,还不断地用脏兮兮的毛巾揩着不断冒出的热汗。女人们穿着最少、最单薄的夏衣,摇着芭蕉扇坐在院子的过道里乘凉;他们不由得抬头仰望天空,企盼着天上能风起云涌,快降甘霖;可天空始终瓦蓝瓦蓝,不是风尘不动,就是飘着几块棉絮般的旱云,没有一丁点儿有雨的迹象。
火红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古代的人们曾在期待和无奈中熬着,因此也产生了很多美丽的传说。“六月六”相传是龙宫晒龙袍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差不多是在小暑的前夕,为一年中气温最高,日照时间最长,阳关辐射最强的日子,所以家家户户多会不约而同的选择这一天“晒伏”,就是把存放在箱柜里的衣服晾到外面接受阳光的暴晒,以去潮,去湿,防霉防蛀。
民间还有“六月六”把百索子撂上屋的传说。相传传天上的牛郎星和织女星被银河分割在两岸,一年中只有“七月七”这一天可以相会。但在他们中间却横阻着一条银河,又没有渡船,怎么办呢?所以六月六这一天,天下的儿童多要将端午节戴在手上的“百索子”撂上屋让喜鹊衔去,在银河上架起一座象彩虹一样美丽的桥,以便牛郎和织女相会。
岁月流逝,什么六月六是大禹生日、太阳生日、崔真君诞辰的传说,都显得遥远而陌生,什么“姑姑节”、“晒书节”也已不为人们所理睬,起源于开封并流行了数百年的“天贶节”,连开封人知道它的怕也不多了。目前,流行于中原一带的只剩下“六月六,看谷秀”这一句话和“六月六,吃炒面”这码子事了。“看谷秀”表明人们盼望丰收,而“吃炒面”的习俗可以说是依然流传于乡间的一种怀旧了。
农历六月初六,新麦收获不久,把用新麦磨成的白面放在锅里炒熟了,就叫“炒面”,简单而易行,吃时加开水搅拌就可以了。或稀或稠、或甜(加糖)或咸(加盐),悉听尊便,没有开水的时候,干吞几口,照样可以充饥,炒面在过去的年代里,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为什么六月六吃炒面?有没有什么来由?曾经询问过一些被称作故事篓子的乡间老人,也查阅不少资料,都没有找到合理和满意的答案来,好像也没听说外地有六月六吃炒面的习俗,因为这是中原一带黄河子民的又一项创造。为什么?后来我明白了,原来这是饱经战乱及黄河水患等灾难之后,先民们积累下来的一条经验:在过去没有什么炼乳、饼干、方便面的时代,遇上战乱、水灾,外出时带上一袋“炒面”,吃起来非常方便,经济实惠。现代许多年轻人怕是不稀罕什么“炒面”,更不会明白为什么要吃“炒面”,更别说小暑时节“六月六”的起因和由来,以及那么多的演变过程。这既是现代物质文明的进步,也是历史知识的缺失。
咀嚼着“六月六,看谷秀”的谚语,到田野里走走,与夏至日相比,谷子苗已经完全盖过了脚脖,走进地里,长着绒毛的叶片扫动小腿,痒痒的。她们已经由黄褐色的小苗成为绿油油的庄稼,把原本掩盖她们的麦茬压在了脚下;棉花也有半尺高了,枝枝杈杈的叶窝处有大大小小的蘖,象闭合了翅膀的蝴蝶,静静地伏着;大豆茎干上毛茸茸地爆炸着芽苗;玉蜀黍(玉米)的叶子已经由黄绿变成了墨绿色,旺吱吱地向上长着;红薯的秧拖曳了尺把长,成叶泛着深绿,顶叶叶尖嫩红,晶莹剔透……
梨树上结了簇簇累累的梨,生机盎然的样子,再过两个月,就会由现在的半大,成为拳头大小让人淌口水的甜蜜;枣子也在孕育着,黄豆或花生米大小的青色小枣,还不起眼地藏身在叶子中。葵花蓬蓬勃勃,有含苞欲放的,有半开的,有全开的,半开的满脸嫩黄,全开的籽盘已现,周边饰以将落的花瓣。蜜蜂飞来飞去,蝴蝶上下翩跹,享受着自己的快乐!
小暑的风,不知都跑到哪里去了,村里村外都难见踪影。小暑的夜,便带着磁性,吸引着村民们走出家门,吸引着农人敞开襟怀,吸引着农家大哥讲理说事。天河照亮的夜幕下,大人们摇着芭蕉扇,聚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或者乡村饭场的大槐树下,讲着远古的轶事,讲着时下的变迁,讲着打工的艰辛,讲着今后的愿景。人们把一声声无奈的叹息扔出去,把一阵阵爽心的笑声带回家。
小暑时节,再次回到乡下,在农村老家院子里的破席上消夏,边看着夜空里繁星眨眼,边打捞着生活中那些浮躁的往事。想想,在二十四个节气中,小暑和大暑、小寒和大寒,像是两对双胞胎,小暑连着大暑、小寒连着大寒,之于人,好像小善连着大善,小恶连着大恶。小欲连着大欲。因为积火成热,积寒成冰。孔子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而双胞胎节气中,暑以暑连,寒以寒继。冷暖之间便是一部春秋史话。我曾经在节气之外追寻,人生的荣华富贵,世间的落花流水,一次次的茫然,才知道我所祈盼的,二十四个节气早已对人有了招引。
小暑,昭示着一个草长莺飞花木葱笼的夏季。这迷茫的温馨的乡间气息,让人沉醉于自然万物的美丽,也让人感叹人生之短如白马过隙。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何处打捞那些浮躁的往事,唯有梦中书中字中文中。
★大暑赤日照苍茫
当田野里的庄家苗开始疯长的时候,当人们试图脱掉它那件单薄夏装的时候,不知不觉,大暑头顶烈日,站在了七月的门口。
小暑小热,大暑大热,一点不假。大暑走进乡村后,乡村的空间被封闭成一个闷热的蒸笼。太阳在头顶旺旺地烧着,火辣辣的光不是照射大地,而是在向地上泼火,让居住在乡村里的人,实实在在地品尝到了没处躲、没处藏的滋味。
俗话说,“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大暑节气,是一年之中最热的节气,古书《二十四节气解》中说:“大暑,乃炎热之极也”。曹植在《大暑赋》里说:映扶桑之高炽,燎九日之重光。大暑赫其遂蒸,玄服革而尚黄。卞伯玉《大暑赋》里说:体沸灼乎如燎,汗流澜兮珠连。元代刘将孙的《满江红》中也写道:“俯人间、大暑少清风,多炎热。”
是啊!“俯人间、大暑少清风,多炎热。”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
大暑时节,让人首先感到的是阳光凶猛起来了。相对于“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温柔,夏天浓郁的气息来自太阳的热烈。民谚说,热在三伏。大暑正在三伏中。此时的阳光,光线异样稠密,直直地打在身上、手臂上,炙烤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特别是在中午,走在街上灼热的烈焰中,让人无法喘息。难怪有人要把夏天称为“苦夏”。
在这样的季节,似乎有出不完的汗,那些汗水顺着毛孔汩汩流淌,用汗流浃背来形容此时的状态,再恰当不过了。人们被这样的季节弄得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消停一会。去外面,街道上总能听到一种轰响。那是季节的轰响,阳光的轰响。公交车里似乎有火,人行道上似乎有火,商店门外更是有火。这样的火已经使身体对火热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伏天赤日照苍茫,果熟瓜甜互比香。嫩柳激情战酷暑,梧桐镇定锁阳光。” 这几句短诗可以说是大暑时节的真实写照。城里的人们躲进空调房子,享受着周身的凉爽,一刻也不愿离开。而在农村却不同,安装空调的人家不多,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呆在外面,村子里的桐树、槐树们,静静地守候着各自脚下的那片阴凉,守候着它们在大暑时节里的职责。那片片的阴凉,在村民的眼里,虽不是避暑的世外桃源,但绝对是难得的心灵慰藉。
绿树阴浓夏日长,风起帘动透微凉。大暑时节,院墙里的树木葱绿欲盖、枝枝蔓蔓,透出一种“满架蔷薇一院香,三伏亦感幽幽凉”的意境。此时,宅院里家养的小柴鸡,在高粱篾儿鸡窝儿里的麦秸上下完了蛋,“咯哒咯哒”地叫上几声,扑扇几下翅膀,向主人讨些奖赏后,就匆匆地跑到宅院外的墙角边或槐树下,找一个能扑棱翅膀的土地,张着嘴喘着热气。坑塘边的柳树,触及地面的枝条随着微风翩翩起舞,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树下潮湿的沙土,吸引着鸡们、鸭们、鹅们和村中乱跑的猪们、狗们在这里聚集纳凉。他们各占各的位置,各显各的本事。沙土之上的白鸡、黑鸡、麻籽鸡,不时地扑棱几下翅膀,发出“啪啪”的响声,扬起一团飞扬的尘土。那些绵羊、山羊也热得不愿去吃草,一只挨着一只紧紧地贴着,在远处的阴凉地儿找舒服。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天越热,穿着厚厚毛衣的羊们,却越往一块儿挤?挤得密不透风,不由得让人产生一丝隐忧。
农民出身的我,对节气特别敏感,也感到特别亲切,就像是旷野里的一棵树、一株苗,或者是乡村里的一只叫不上名字的什么虫。时时潜伏在田野的深处,聆听天籁敲响旷野的古钟。
俗话说,草木知暑。此时此刻,中原的旷野中,青纱帐一片比一片浓绿。那青纱帐,与大暑有着特殊的情结。孕育,向上,是青纱帐日日不变的主题。在中原一带,看到最多的作物是玉米,他们贪婪地吸收着太阳的热、土地的肥,咯吱咯吱地尽情生长,早种的玉米长得已有一人多高了,穗子在枝腋间招摇着;黄豆孕荚了,一簇簇地藏在透亮的叶子下面;绿豆已经开始成熟,“一喷儿”“一喷儿”的,黑老的豆角催促人们及时采摘;菜园里的丝瓜、倭瓜、辣椒等等,比着为风和光的恩赐而出色表现。红的诱人,绿的养眼,柿子椒灯笼般炫耀着,和花枝招展的朝天椒相映成趣,成了七月里老农们唠不完的话题。紫茄子、青茄子精神饱满,一个个伸展着腰身,枝枝杈杈里小花鼓动着,吹气般把果实张扬得饱满极了。跟黄瓜相比,苦瓜的花色淡了一点,是嫩黄的,但是那灼灼张伸的五指叶形,还有那卷曲精巧的瓜蔓,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挂放到哪都不会逊色的艺术品。庄稼开花、献蕾,棉花,在开花与献蕾的过程中,不断地完善自己。南瓜静静地开花,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雏形瓜,卧在瓜藤的缝隙之间。田野里,芝麻的花朵,挂满枝条……。炎热的季节,人们看着庄稼在成长,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
紧跟着大暑节气而来的是中伏。“初伏萝卜中伏菜(白菜),末伏种芥菜。”也有说“中伏萝卜末伏芥,立秋前后种白菜。”总之,中伏前后,乡村的菜园子也在变换着,许多蔬菜都到了换种下茬的时候了。农民对时节很敏感,啥时种些啥,啥时收些啥,天天算计着,天天记挂着,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错过任何种与收的时节。大暑里,黄瓜架和豆角架完成了引领和支撑的使命,黄瓜秧和豆角秧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到了拉架拔秧的时候,清出了杆架和枯秧,在充满期盼的眼神里,黑色的菜籽与咸涩的汗珠又一起种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草木知署,百虫同样知暑。最明显的是蝉,蝉们不仅在树上鸣叫着,还在玉米、高粱、棉花等的茎干上吱吱地唱,知了的高歌放大着夏天的酷热。大暑时节是乡村田野蟋蟀最多的季节,他们也在草根下不知疲倦地左翅刮着右翅,簌簌簌簌,簌簌簌簌,音阶短促而连绵不断,如急雨拂过,漫进庄稼深处。至今,我国一些地区还流传着人们三伏天茶余饭后斗蟋蟀的风俗。
大暑时节,是音乐的天堂,七月,随处都能听到来自大自然的乐音,特别是夏夜,蛙鸣在塘边,纺织娘在草丛,此起彼伏,鼓点悠扬,大暑的节气是有灵性的,它安排很多闲不住的虫鸣蛙唱,用诗情画意讲述着日子的快意,把个生命的生息演绎得活灵活现、生机勃勃。
我国古代将大暑分为三候:“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世上萤火虫有2000多种,有水生的也有陆生的,陆生的萤火虫产卵于枯草上,大暑时,萤火虫卵化而出,所以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变成的,显然是谬误,但是乡村的夏夜,树林里,草丛中,萤火虫翩翩起舞,忽明忽暗,与夜空闪烁迷离的星光交相辉映,既给夜色带来动感,又增添几分旷远,点点流萤为这炎炎夏夜带来了无限的美丽与喜悦。听听周邦彦的惊叹:夜色澄明。天街如水,风力微冷帘旌。幽期再偶,坐久相看才喜,欲叹还惊。醉眼重醒。映雕阑修竹,共数流萤。细语轻盈。…… 在夏夜,看流萤飞舞,也不失为一大乐事。
农家的孩子们,没有高雅玩乐场所,但也不缺少玩场。只要从宅院里跑出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聚起童趣,飞出笑声。大暑时节,最让孩子们开心的,就是夜晚跑来跑去抓萤火虫。芦苇下、草丛中都是萤火虫的发祥地,只要有绿草、露水的地方,夜晚便可见到那忽明忽暗的点点白光,就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孩子们把一只只萤火虫抓进了准备好的瓶子,追着撵着,串串流萤,阵阵嬉闹,让乡村的孩童享受着独有的欢乐。
而今,只在记忆中有荧火虫的印象。久居城市高楼,夜间远眺,路上的车子开灯爬动,倒像是当年的萤火虫,但车子的灯光无论如何也无法勾起当年的些许童趣。
我们很难去选择季节,只能去适应季节。即使高温,人们还得去工作,赶着热浪,迎接酷暑,顶着骄阳,挥晒汗水。该出门时还得出门,该干活时还得干活,
天越是热,农田里的农活越是不能荒废,“大暑处在中伏里,追肥除草任务急。春夏作物黄金期,防治病虫抓良机。”农妇趁着早晨的露气,一把一把地把尿素撒到棉花的根部,一趟到头,半身浸透;男人们则念着“三遍豆子粒儿圆,八遍谷子米汤甜”的农谚,很随意地扣顶破烂草帽,伛偻田间,任汗雨挥洒,但庄稼长得诱人,内心却是美滋滋的。
大暑的节气里,农家最盼的,就是下一场清凉的雨。盼一场雨,是男女老少一致的心愿。乡村的孩子们,喜欢一场雨“隆隆”的雷声,喜欢一场雨“哗哗”的脚步声;喜欢在雨后用竹扫帚拍捉红蜻蜓、绿蜻蜓,喜欢光着屁股到村头的坑塘里洗澡。…… 在大暑季节,我们常常遇上黑云压城的时刻,风从北方的某个地方吹来,带着浓墨一样的黑云,翻腾着,汹涌着,滚动着,携带着霹雳,那些霹雳把天空炸开一个个缺口,不知是用瓢泼,还是倾盆,把雨水注入大地,自然界的一切似乎都在颤抖。
大暑的日子,尽管没有秋天那样天高云淡,但因为伏天里有一场接一场不期而遇的雨,仍能不时地为你传递舒爽。芳草横阶随意绿,庭花无人自在红。伏雨后的陡然晴朗,让人推开家门便有一种“午阴清处一蝉鸣”的意境。
大暑是丰满的,到处被成熟、被肥硕的浓绿覆盖。大暑是贪玩的,总是跟着神出鬼没的黑云,摇落大把大把的珠子,摊在荷叶上,舞弄风情;大暑又是安静的,收敛了狂躁,天真地躺在村口的槐树下聆听夏夜。
古往今来,大暑的炎热,给人们在茶余饭后吟咏提供了良机。外出纳凉,是古代诗人经常描写的题材。杨万里《夏夜追凉》诗云:“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以淡淡的几笔,勾勒出一幅夏夜追凉图。“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散热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作为现代城市人,在酷暑的日子可以深居简出,享受空调的切肤凉爽,领略网络时空的神秘快感,如此,又怎么会觉到暑之苦呢,又何来吟咏之乐呢?
北宋前期婉约派词人晏殊曾有“无端画扇惊飞起。雨后初凉生水际”的诗句。而今,在我老家的乡下农村,晚饭后,塘边河畔依然是纳凉的好去处,人们把草席住地上一摊,个个摇把芭蕉扇,或坐或躺,说些旧闻,哼唱几句豫剧或是坠子。小孩子不愿意听这个东西,一使眼神,大一点的孩子便一起疯跑去了;小点的孩子在大人印有“扇子扇凉风,拿在我手中,谁想跟我借,等到腊月中”打油诗扇扇动中,迷糊着眼半睡不睡的,看着繁星点点,听着似鼓蛙声,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天籁里。
生活总是以不同的形式,展示他不同的层面。夏天的阳光,给了我们酷暑的感受,也让我们在广阔的田野阡陌上,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芬芳。不但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艳丽芙蓉图,也有“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的乡村风景……
但生活在城市的人们,却常常生出些许叹息和抱怨:现在这天气,真是不让人活了!天气热得要死,要么旱得土地冒烟,要么涝得洪水四溢,真正的风调雨顺似乎有点不正常了,据说这些都是“温室效应”造成的,虽然很多科学家和环境保护者都在呼吁:“共同保护我们的地球”!但谁又拿出了一个好的方案来呢?
据说人类已经到了现代文明社会了,车多了、路多了、房子多了,但是,还是远远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听说城市里还有很多老百姓四世同堂住一间房子,所以人们还在继续努力为他们盖房子。土地在不断硬化,水泥地板在不断吸收着热量。林立的楼房上,成排的空调在尽情地往外喷吐着热气,把城市的温度提升了几度,让城里的人感到酷暑更热。可人们好像都喜欢热闹,一个劲儿地往城里跑,一进门却又把房门紧紧关起来,有的住上几年也不知道邻居姓谁名谁。偶尔碰面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人类文明到底是在给人类造福,还是在扼杀这个世界?到底要尽情享受自然给予我们的丰盛物质,还是要提倡低碳生活,过着贫穷日子,来保护自然环境?
暑天里的人们也许都懒于思想,伴随着外界气温和时令的疯狂。“蓬头卧永昼,起冠汗沾缨”,宋人的生活经验仍然是我们今人的写照。但大暑依然是迷人的!它有着最纯粹的至阳至刚,果断利落的大开大合;它一手牵着烈日,一手握着暴雨;人们期待着:较量一场三伏过,和风劲吹送秋凉!
★立秋云天收夏色
炎炎夏日的火热抵挡不了秋天的脚步,不经意间,秋如同一个端庄稳重的青衣女子,清衫素履,不动声色飘然而至。
立秋了。立秋,是夏天行将过去的预告,是秋天即将到来的通知,是植物孕育果实、走向丰收的转折和关键,更让人舒心的是,她带来了人们心头的凉意。尽管,立秋不意味着走到了秋天,甚至在以后的一两个节气内,气温仍然会保持很高的状态,但她宣告的是一种希望,一种从痛苦走向快乐的信息。
立秋是酷暑的尾巴,照样吁吐着溽热,黏滞着人们的呼吸;立秋是掺杂在这种溽热之中的,从地底下、从天宇中渗出的丝丝凌冽的气息,它沾染着桐叶,告知它不远的枯黄和无奈的流浪;它沾染着枫叶,告知它即将的血红和凄然的坠落;它沾染着无数昆虫的翅膀,告知它们飞翔的结束和死亡的来临;它沾染着田野,告知稼禾金黄的成熟和一个轮回的结束;它沾染着人的血管,跳动着针尖提挑般的微疼;它沾染着人的呼吸,渗入着纤维穿透般的刺痒;它沾染着人的思维,勾兑入青霜漂染般的冷峻。
立秋一般预示着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对立秋的解释是:“七月节,立字解见春(立春)。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但一时暑气难消,夏季还把自己的尾巴顽强地延伸在秋季的躯体里,俗话说,“秋后一伏热死人”,人们在立秋时节感受到的,依然是热,比起夏季来,丝毫不弱。高温炎热,带来的常常是风雨汹涌,金钩状的雷电不停地亮闪,大炸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大地在颤抖,房屋在摇晃,不时还会有又白又硬的“雪弹子”撒落大地,把田里的庄稼打得千疮百孔……。但大部分时候,立秋以后,雨开始变得“温柔”了许多。因此,人们对秋雨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和期盼,也产生了许多民谚。
有谚曰:“立秋有雨样样有,立秋无雨收半秋”,说是立秋这天如果下雨,则秋天雨水较多,秋庄稼样样丰收,也就是“立秋三场雨,秕谷变成米”;如果立秋这天天气晴朗,则秋天就会干旱少雨,庄稼自然要减产,只能收获平常年景的一半。也有“打鼓接秋,干断河沟”的谚语。意思是说立秋的那天如果干打雷的话,那么,立秋后的几个月就要发生天旱或者其它的灾难……总之这年的年成是不好的!正因如此,立秋那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农村人最关心的,就是那天的天气,也最担心害怕那天干打雷不下雨。天一打雷,人们就揪心无比。实际上他们担心害怕的就是打雷预示的天气不好,不风调雨顺,担心那年有天灾人祸……从前,农村人都是在泥土里刨食,都是靠天吃饭,还有什么比关心老天爷的脸色更重要的呢?而今,则不同了,在我的家乡中原一带,大部分地方旱可浇、涝可排,基本上可以说是旱涝保收,立秋自然不再那么令人揪心了。
立秋时节,风还是热的,但早上和晚上的热风里已隐约含有些凉意。这是季节的前锋。这些凉意在酷热的夏季里悄悄滋生,悄悄蔓延,悄悄覆盖。尽管这样的凉意粗心的人未必能够感受到,但这凉意毕竟来了。
千百年来,季节的流变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人们也时刻惦记着。据记载,宋时立秋这天,宫内要把栽在盆里的梧桐移入殿内,等到“立秋”时辰一到,太史官便高声奏道:“秋来了。”奏毕,梧桐应声落下一两片叶子,以寓报秋之意。
“一叶落天下知秋”,这是谁的句子,一时想不起来了。无论是谁写的,秋的意味总离不开叶子由浅及深、由深及无的禅意诠释。它把花草里面的故事写在叶脉里,只有智慧的人才能读懂。我不是叶子,不能知晓它纵横无序的脉胳里流淌的是怎样的一首生命赞歌,但我喜欢看它飘然坠地的洒然姿态,透着决绝,也透着从容与透彻。
拾起一片叶子,细看那粗细纵横的叶脉,突然感觉到,春的嫩芽在手中成长,夏的碧绿在手中舒展,秋的灿烂在手中盛开,真是看一叶而知森林的生息,观一籽而知宇宙之孕育。
在一个个酷暑难熬的日子里,人们期盼着立秋。因为立了秋,风将变得轻柔,人也倍感舒心。喜欢立秋,如同喜欢立春一般。我喜欢立秋,是因了秋天的那份成熟与厚实。
进入“立秋” 节序,农作物进入了孕育果实的生长旺盛期,此时,早植的水地玉米已能煮食了,可晚玉米才刚刚开始岀穗扬花,叶片间孕育着嫩绿的玉米棒儿,棒儿尖上吐露着粉红或淡黄色的缨丝;大豆结荚,甘薯膨大,芝麻放花;高粱、谷子拔节抽穗;棉桃,开始出现锈斑,偶尔,有一两朵绽开的棉絮,在枝丫间闪现,给人一个喜悦的成就感;南瓜,在日日增大形体;窗外的丝瓜枝藤牵挂,枝稍嫩绿,大朵大朵黄色的花儿蓬蓬勃勃,底端挂着几个长短不一的丝瓜,透出一丝写意国画的意象。
果园中,枝头的果子,被风之手抚弄了一下,开始染上了一层胭脂。房前屋后,枣子、柿子、梨子挂满了枝头,逐步显示出红的、橙的、白的灿烂颜色。俗话说,“立秋打核桃,白露摘花椒”,此时,满枝青翠的核桃在立秋末伏的天气里,虽然外表仍然是青色的,可内部已经果仁饱满,顺着孩童晃动的竹竿,会落下一片。砸开外壳,便是嫩白生香的果仁,没有什么果实的鲜香能与初秋的核桃相比。
俗话说,立秋十天遍地黄。走在纵横交错的田埂小路,开始有一种沁人肺腑的禾香游移到了心间,那种香味,是喜悦的,是高爽的,村庄一天天淹没在稻禾和各种果子成熟的香气氤氲里。但在我的记忆中,打下深刻烙印的依然是棉花。从前,乡下老家是一个老棉区,立秋时节,棉花正是保伏桃、抓秋桃的重要时期,“棉花立了秋,高矮一齐揪”,除对长势较差的田块补施一次速效肥外,打顶、整枝、去老叶、抹赘芽等,一样也不能拉下。其它庄稼的管理也要及时跟上,农民们的汗水与欢笑,在丰收的日子里跟进跟出,把秋收秋种的日期安排得满满的,个中的辛劳自不必说,但幸福与甜蜜也不言而喻。正所谓“务农终日岂有闲,烈日爆晒忙田园。挥汗如雨艰辛累,农民方是真圣贤。”
立秋是一个季节的结束,也是另一个季节的开始。在普遍的观念上,秋天只是禾熟丰稔的季节;但我以为,秋天也是播种希望的季节。乡村记忆中,在我的家乡,似乎有一些作物和蔬菜是必须抢在秋天里播种的。民间谚语道,“立秋前,三四天,白菜下种莫迟延。”“中伏萝卜末伏菜,立秋前后大白菜。”“立秋栽葱,白露栽蒜。”既然如此,那么我想人生的秋原,不也是一片待耕的旷阔吗?
立秋是一个带有磁性的节气,它始终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人,也让人念念不忘。记得小时候,立秋这一天,母亲总是拎个大西瓜回来,全家人围坐一团,啃着西瓜,说说笑笑,乐意融融。听母亲说,立秋吃西瓜是民间风俗,大伏天人的胃口差,所以不少人都会瘦一些,清朝时,民间流行在立夏这天以悬秤称人,到了伏季,体重减轻叫做“苦夏”。瘦了需要补,弥补的办法就是到了立秋要“贴秋膘”。这一天,富裕人家吃炖肉,讲究一点的还吃白切肉、红焖肉,寓意“以肉贴膘”,穷人家买不起肉,只好以瓜代肉,立秋吃西瓜以求肥壮的风俗就慢慢在民间流传下来了。
在一些地方立秋吃西瓜叫“啃秋”,和“咬春”一样,人们相信立秋时吃西瓜可免除冬天和来春的腹泻,整个秋天不生病。现在,城里人在立秋日买个西瓜回家,全家围着啃,就是“啃秋”了,而农村人的“啃秋”则豪放得多,他们在瓜棚下、树荫里,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抱着西瓜啃,抱着玉米棒子啃。“啃秋”抒发的,实际上是一种丰收的喜悦。
五行之中,秋属金,有金克木之说。因此,立秋作为一个季节的开始,随着季节的推进,草叶枯黄,万木萧疏,尽失夏日的繁华。其实这只是事物的表象,从生命规律的角度,秋季恰巧是收敛精华、固本归元的季节,一切的能量和希望储向树根,储向饱满的果实,在短暂的季节休整过后,会萌发出更多的希望。
立秋,本是季节的轮回,自然的嬗变。然而,在四季中,秋却是最易让人进入沉思的季节。在这样的季节里,把自己同纷繁的世俗生活拉开点距离,就会获得一种看世界和人生的新境界,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自足的精神世界。做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用真诚和信任获得珍贵的友谊,用忠诚和奉献赢得圣洁的爱情。于是想起白居易在立秋时节写的一首诗:“下马柳阴下,独上堤上行。故人千万里,新蝉三两声。城中曲江水,江上江陵城。两地新秋思,应同此日情。”
立秋是一份季节的感悟,也是一种心灵的感应。
★处暑伏尽纳清凉
“秋高气爽自然降,酷暑终极自躲藏。”处暑来了。
处暑是一个节气,每个节气都是有灵性的,千百年来,节令一到,时令的约会就迫不及待,从季节深处和岁月深处,缓缓走来。
“立秋”节后是“处暑” 。古书《群芳谱》云:“阴气渐长,暑将伏而潜处也” 。《二十四节气解》说:“处,止也,谓暑气将于此时止也” 。翻阅《辞海》,这样解释“处暑”:“二十四节气之一。每年8月23日前后太阳到达黄经150度开始。”历书记载:“斗指戊为处暑,暑将退,伏而潜处,故名也。”
处暑在农历七月半(中元节)前后,是《诗经》所说的“流火”季节,火者,大火星是也,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天蝎座α星”。它最早被周朝豳(bīn)国(今陕西省彬县)的农人发现:七月初如约来到离我们最近的天空,灼亮如火,处暑前后,端端正正于正南方,然后随时间西移下坠,半月后而坠至地平线下,来年再见。古人把灿烂星空称“银河”,河中之物的游走为“流”,故对于大火星在七月的这段旅程,简洁地总结为“七月流火”,远不是现在常被人们误解的用来形容天气酷热。
时届“处暑” ,“秋老虎” 日渐衰弱,暑热之气开始减退,随之而来的就是天高云淡、金风送爽的金色秋天了。此时此刻,田里的杂草已不再疯长,繁忙的田间管理也基本上结束了,乡谚云:“一入秋,一圪蹴”。这段时间对农人来说,是相对消闲的日子,他们可以背起双手在村前村后闲逛;可以在村中大槐树下谈天说地,嗙古论今;可以坐在一起摸纸牌,搓麻将;还可以到附近村庄的庙会上逛庙会,看大戏,顺便在小吃摊上要一盘香喷喷的猪头肉,喝一碗老酒,然后打着饱嗝儿,不紧不慢地往回返;兴致来了还可以放开嗓子吼几声大调曲子,唱一段河南豫剧。此等情境,对辛劳了半年的农人来说,真可是幸福的时光,是舒心的日子,农人们尽可静心等待田禾的成熟。
时光轮回,岁月流转。季节,一步一步向纵深处走去;庄稼,一天一天向成熟转变。“善睐莲葩摇艳丽,羞蛾桂蕊吐清香。粱红仰首棵棵饱,稻灿低头穗穗长。”棉田里,棉絮日日增多,洁白的场面,一天比一天开阔,一天比一天隆重,一天比一天耀眼。玉米挺立,高粱低垂,大豆肥胖,芝麻高挑……田野满是丰收的景象。
此时,玉米们不再比个头和俊美,而在腰间抱上了一两个(多为两个)棒子,用心疼人的话来讲,是她们的孩子,双胞胎,穿着绿袍,顶着红缨,裹得紧紧的,还不想让人多看。再过几天就可以煮吃、可以燎吃了。小时候割草时,常常偷掰一两穗儿,又怕大人说,就在较隐蔽的沟渠里,用树棍穿了,用麦秸火烧燎,啃得唇黑牙白肚圆。
处暑高粱遍地红。而今,景象大不相同,和谷子一样,高粱也种得少之又少了。只在田边地头,零零星星有几十株高粱,很孤傲,但也正好成了麻雀们啄食的对象。风吹杆摇,它们飞起来,栖落在电线上,象五线谱上的小音符,一会儿,它们又一个一个地飞下来,继续弹跳在高粱头上。
俗话说:谷到处暑黄。庄稼们在迅速地走向他们的秋天,即将成熟的谷子,沉甸甸地垂下了头。走近田野,偶尔会发现有老农蹲在田边,拽少许将熟的谷粒在手中,揉着,搓着,吹着,划拉着,然后不动声色地望着远方,吧嗒着旱烟出神。此时此刻,也许他正在计划着开镰的日期。“处暑下雨烂谷箩”、“处暑里的雨,谷仓里的米”,此时,农民的心还是不踏实的。只有到了收割,春天的梦想,夏日的辛劳,才会真真切切地变成丰收的果实;到那时,老农布满绉纹的脸上,才会踏踏实实地露出笑容。
多年前的这些情景,宛若一幅朴实的画,永久地映在了脑海中。以致想起它来,就能够品出成熟的艰难,和收获的辛酸;想起它来,耳畔就会响起几千年来绵延着的“以开百室,百室盈止(《诗经·载芟》)”那纯朴的祈祷。至今仍然感动,祖先们那朴实得透着泥土气息的祈祷,竟能让这处暑时节的成熟之美,穿越时空,福被千载。
处暑时节,莲花、茉莉、紫薇等依然在不紧不慢地绽放;在我居住的城市,道路两旁的紫薇花开得正盛,胭脂色的红薇,淡紫色的紫薇,浅蓝色的翠薇,纯白色和粉白色的银薇,摇曳多姿,令人目不暇接。紫薇,“花至七夕犹繁”。汪曾祺先生写得极为传神:“它开起花来,真是‘繁’得不得了。紫薇花是六瓣的,但是花瓣皱缩,瓣边还有很多不规则的缺刻,所以根本分不清它是几瓣,只是碎叨叨的一球,当中还射出许多花须、花蕊。一个枝子上有很多朵花。一棵树上有数不清的枝子。真是乱。乱红成阵。乱成一团。简直像一群幼儿园的孩子放开了又高又脆的小嗓子一起乱嚷嚷。”“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常放半年花。”半年,是杨万里的夸张。但从夏到秋,紫薇一直绽放在炽热的骄阳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处暑时节还有一种独有的花,那就是昙花。昙花,可以说是这一节气的时令花。处暑期间昼暖夜凉,特别诱惑昙花羞答答地开。昙花一现,也许就是对于夏天就要真正结束的一声叹息吧。
处暑是一年中不可小觑的一个节气。过了处暑,只要有雨,天就开始一点点的凉爽下来,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处暑闻蝉愁叶黄。”知了在树上叫着,已不像夏天那样起劲和尖锐,像远去的暑热一样,只留下淡淡的回声。即便在午后最热的时候,蝉鸣已不再如雨,至多是淅沥。树下已见落叶,间或有蚂蚁在啃拖落蝉。
秋天,是一个令人多愁善感的季节, 望着秋雨,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愁”字,不禁想起宋代吴文英的《唐多令》来,“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堤、系行舟。”以明丽清新的语言抒写了游子悲秋思归的情绪,好一首感物悲秋、羁旅怀归之作。看来,愁确实和秋有着密切的关系。
人称秋思鼻祖的马致远,留下一曲《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让多少人愁肠百结呢?都是秋天惹的祸。
其实,品味秋雨就是品味生活,就是品味人生。雨是没有味道的,落在人间就添加了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南宋词人蒋婕一首《虞美人 听雨》,写得可谓妙笔生花。“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传诵至今仍余音袅袅,这不一样的远古芬芳,让人在雨的境界中细品百味人生。
雨停云散,一缕缕阳光会从云后射出来,此时的云不同于夏季阴天时的浓厚,有些薄,有些透,有些露,巧妙地表达着疏朗,如同国画中的晕染,淡而轻。“七月八月看巧云”,指的就是农历的这个时候到八月底。有这样一些词,是老祖宗们留下的,诸如“天高云淡”“秋色宜人”“天朗气清”“云淡风轻”“秋风起兮白云飞”“空山秋气清”等等,可以说是用绝了,不给我们一点儿再创新和超越的空间。
酷暑,行于可行处,止于当止时。处暑,象一记休止符,滴在乐章最合适的段落。
时空处暑赶秋凉,夏火骄阳一扫光。 处暑的夜晚,纳凉是一种独特的享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也许,只有处暑的夜才是如此凉如水,只有处暑的夜才会有轻罗小扇扑得到的流萤,也许只有在处暑时节,才能遥望天上最明亮的牵牛织女星。
过了处暑,就开始进入真正的秋天了,落霞与孤婺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自然的天籁之音,在飒爽的金秋清脆地回响。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瓜果飘香,谷子金黄。秋天把花草里面的故事写在了叶脉里,只有智慧的人才能读到。
★白露凝结秋意浓
早晨起来,没有一丝风,高大树木的枝叶定格在空中,低头看去,猛然发现,花草叶子上,有点点露珠儿,或平躺叶面,或悬挂叶尖,或流淌茎干,晶莹,玲珑,剔透,映着晨曦,熠熠生辉。侧耳静听,不知名儿的虫子在花草深处鸣叫,远远近近,高高低低,有着一丝深远的古意。微风拂面,一种浸透肌肤的凉意飒然而至。翻看日历,始知,时令已然到了白露节气。
时序走进白露,天越加明媚湛蓝,气温也越加凉爽宜人了。北风阵阵,大雁南飞,叶沾露水,秋意渐浓,二十四节气之一的“白露”,让人浮想联翩。
白露,是一个让人心生惬意的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八月节,秋属金,金色白,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农历言:“斗指癸为白露,阴气渐重,凌而为露,故名白露。”古人将白露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在这个节气之后,正是鸿雁与燕子等候鸟南飞避寒、百鸟开始贮存干果粮食以备过冬的最佳期。在北方,庄稼成熟了,小麦也很快就该播种了,农民又投入一个美好而丰收的繁忙时节。秋蝉的鸣叫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嘎然而止了。天气也失去了往昔的闷热和烦躁,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平静,天空高远湛蓝,有着如诗般的神性光芒。
“白露”是一个充满诗意的节气,是自然与植物的水乳交融,是生命与时空的相约相生。那单纯明净的色彩,那晶莹美丽的露珠,像一个婷婷少女,清新雅致;又像一首朴素明快的小诗,音韵清新,令人心生喜欢,也充满回味。每当看到“白露”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会想到“兼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首诗。内心里便有着片刻的温柔时光。多美的诗句啊,单是想想这诗的意境,就能让人想掉魂儿。也许每个人的魂里都有着几多的儿女情长,都想着要演绎世间缠绵悱恻的爱情。
白露,从先秦的诗歌源头,溯流而下,唐风宋韵里,能够听到它的脆响——一直到今天,它和惊蛰一样,依然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富诗歌意象、最易触动心底柔软部分的名词。白露时节,站在季节的岸边,望一川逝水,千年前的诗行,每一年都隔着月光凝成滴滴露珠,总能让人在点点不灭的星光里,望见季节深藏的容颜。
白露是一个引人感慨的时节,它把夏天和秋天彻底分开,“草凝晨露亮如银,水碧山青戏彩云。”“酷暑阵前急撤退,寒流奉命速行军。”酷暑随着节令已渐渐远去,秋天从此真正开始,秋意渐浓,秋风渐爽,季节在田野里酝酿着成熟,同时也在枝头凝结着沧桑。
节令至此,气候宛如春天,不仅催生了花木的茂盛,而且一些花的颜色较春天更加艳丽,譬如芙蓉、海棠、茉莉、月季,特别是湖边河畔迎风招展的荻花,更是独特的一景,“荻花映秋波,风来舞婆娑。月圆潮起兴,波澜动心窝。”此时天高云淡,气爽风凉,可以说是一年之中最可人的时节。但此时节,地球上许多有生命的东西,也会在萧瑟秋风中随之由荣而衰。虫子们叫冷的声音密密麻麻,它们的叫声如雨,表达着对时令的敏感,正如韩愈所言“以虫鸣秋”。于是叫得最起劲的蟋蟀(蛐蛐儿)就有了另一个别名:促织。据说这是古人为了督促那些懒婆娘而起的名字。它们叫着,天凉了,快织布吧!
农谚说:“白露棉花好长相,全株上下一起忙。下部吐白絮,上顶有花香”——棉花在这个时候,也许是田野里最亮的风景。老桃开花,新蕾秀桃,叶疏枝朗,可着劲儿地成为田野里青秀的庄稼。望着一个个咧嘴的棉桃,吐出洁白的棉絮,农人们喜得合不拢嘴,扎着花花绿绿头巾的姑娘、媳妇儿们,散落在亮得耀眼的棉田里摘花,嘻笑声不时从田野上传出,喷射着农家的开心和舒畅。
前些日子拧着劲长个儿的玉米们,开始把劲头儿转向孕育怀抱中的棒子;飘香的芝麻,叶落顶秃,而身上的一大串孩子却精壮耐看。谷子上场,核桃满瓤。自然和人是如此相通和相仿,谁说庄稼们没有灵性呢?
秋收秋种随着白露节气的降临而到来,年年岁岁,周而复始,农人们收获着当年的果实,播种下年的希望,也许这是一年中最值得农家品咂的时光。
“立秋十八日,寸草都结籽”。草们,到了这个时候,尽心尽力地把籽粒供给得饱满充实,留待下一个春天再绿原野。想想,草籽虽然细微,但它们可以随着一阵风、随着走兽的皮毛、随着人的衣角、随着鸟的叨啄而走遍天涯,生命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被选择,但不论贫瘠,它们总能创造出新一轮生命的传奇。
时光如水,一个个节气,在时光里流转,交替,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白露霏霏。突然想起杜甫的诗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美好的诗句,却刺疼我的心灵。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上学,农村不放暑假,放秋假。白露时节,还不到真正的秋收放假时候,天还不亮,母亲就送我到附近村的学校上学,她的鞋尖上总是沾满白露的吻痕。白露给我的最初印象,是紧紧的催促与深深的渴望。
那时,父亲在五十里外的人民公社(现在的乡政府)上班,家里的事都是母亲一人操持。只有白露过后,大田收割,父亲才得一回空闲,回家来帮母亲收获一两日玉米、谷子或是花生。母亲,一个淳朴而勤劳的农民,她的发梢上沾染着白露,她的肩胛上承托着白露,她的裤腿以及鞋帮上无不滋润着白露。秋风白露,是母亲人生履历中最为闪光的亮点。她支持着一个终生从事基层农技推广工作的丈夫,她培养着四个从事不同工作的儿女,她领着她的那一份责任田,从春天走到秋天,从青壮年走到晚年。
40年之后,又有一滴白露,热热地,从我腮上划过,在我的感恩与愧疚里滴落。我凝视那一颗颗带着咸味的籽粒,聆听着无边的秋声和秋声里古稀之年母亲的悄悄絮语,心里留下无尽的温暖。
白露含秋,那晶莹的露珠折射出诗意般的韵味。有阳光的日子,明晃晃一大片,但已经不再燥热,照得行人心生惬意。没有阳光的日子,临高而站,衣袖被风鼓起,可谓清风满袖。只有秋天的风,才称得上一个“清”字,也只有秋天的风,才可以给人那份清爽。
“喝了白露水,蚊子闭了嘴。”天气将一日凉过一日,蚊子也将不再扰乱人们的美梦。“白露催寒衣”、“白露身不露”,一条条民间谚语,在催促人们收拾夏衣、拿出秋衫时,散发着母亲般温暖的絮语。看来女孩子们应该准备收起那些露脐装了,然而,现在地球变暖,时尚是不按农谚来运作的,花高价钱买来的露脐装,穿到白露就收起来 ,姑娘们感到惋惜,许多女人不露到立冬,恐怕至少也是要露到寒露或者霜降的。
春华秋实,季节更迭,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也是自然对人生的呼应。人到了四十多岁,渐渐迈入知天命之年,我仿佛感觉到自己也象百草、象庄稼、象树木,也将进入白露的季节,走向暮秋季节,心里不禁沉重起来。这份沉重中,有对自己虚度年华的淡淡悲伤,也有对岁月流逝的深深感慨,隐约之间好像比往年又多了几分恬淡从容,几分达观坚定。是啊,日月会随白露而苍白,不会因白露而凝滞;心灵会随风霜而变凉,不会因风霜而泯灭。
露从今夜白,月从秋夜明。在这风清月明的时节,自由自在的风,飘忽不定的云,朝开暮落的花,似真似幻的影……,一切都充满了诗情画意,白露踩着远古的韵脚将缕缕柔情绽放。思绪飞越千年,超越时空,与王建同吟“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与曹邺同读“白露沾碧草,芙蓉落清池”;与曹孟德共品“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与曹丕和吟“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与杜甫共咏“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与陶渊明和诵“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与任翻同唱“绝顶新秋生夜凉,鹤翻松露滴衣裳”;与白居易高歌“荷香清露坠,柳动好风生”。白露碧草中,清辉月夜下,与李白月下对酌,吐不尽离人情愁,唱不完万千思绪。
蒹葭苍苍雁南飞,绿荷开破玄鸟归;清蝉休响疏萤焰,晨露为霜映朝晖。白露,一个有着漂亮名字的节气,它让我想到诗,想到诗中带来的思念,想到那路边花草丛里的滴滴露珠。纯净的露水,清洗着季节的思路,使人的思维和灵魂从夏日的浮躁桎梏中重新复苏,一切的憧憬都步向了丰腴和成熟……
★秋分风清四野香
“桂蕊飘馨津白露,莲蓬照影吻清粼。田园稻谷金黄稔,野圃高粱饱绽殷。”一个美好的节气——“秋分”,悄悄地来了。
秋分之“分”为“半”之意,古籍《春秋繁露 阴阳出入上下篇》中说:“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我国古代将秋分分为三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古人认为雷是因为阳气盛而发声,秋分后阴气开始旺盛,所以不再打雷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二十四节气越来越在意了。春夏的几个节气眨眼而过,如同人的青春岁月,立秋、处暑、白露、秋分纷至沓来,让人跟着它们一步步地走向岁月深处。
“乾坤能静肃,寒暑喜均平。”夏末的热烈和中秋的凄凉被太阳的视线平分成一种清淡。 秋分带着温情来到我们身边,她在这样的一个傍晚,对湿淋淋的世界作了阴阳的切割。
在中原大地,踏着湿漉漉的被节气的脚印磨得锃亮的农事,总能令人陶醉。望着远处的庄稼地,田野尽情展现着玉米的风韵,一排排亭亭玉立的玉米,此时已饱满成熟了,那玉米棒子头上的红缨须不约而同地成了褐红色,紧紧地贴在棒子上,像个老母鸡的翅膀一样呵护着它的果实,果实探出头来,一脸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一些田块的玉米,正在被主人一棒一棒地掰下,一堆儿一堆儿地放在田垅间,然后集中运出来,晾晒在光灿灿的阳光下。
俗话说:稻黄一月,麦黄一夜。稻田里,一颗颗饱满的稻粒仿佛是羞涩的少女,低垂着头,“咯咯咯”地开心笑着,仿佛要把这丰满成熟的喜悦传染到乡村的角角落落。阵阵秋风,飘来田野间稻谷与泥土的芳香气息,把成熟和秋气传送到远方,仿佛在催促那些在外奔波的农民工回家收割。
在乡下行走,一句“秋分无生田,准备动刀镰”的农谚冷不丁地就冒了出来。是的,秋分无生田。玉米成熟了,稻子成熟了,谷子也成熟了。麻雀们成群成群地跑到谷子(小米)地里去了,那里有他们这个季节最喜爱的食量。因此,那里有稻草人的站立,有农人的坚守。麻雀们轮番地冲击谷子,忽地落在穗头上,随着穗头的晃动,飞快地叨啄,随着农人的吆喝,再飞快地回落到电线上或树上,将口中的谷子快速地吞咽到嗉囊中。此时的谷子,满含着阳光的香,颗粒大小正适合麻雀的小口。形形色色的稻草人,拿着破落的扇子,挥舞着七彩的布条,在风中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
秋分时节,田野里有一种叫棉的花,尽情绽放。棉花,读着听着都让人感到亲切。几千年了,温暖着一代又一代的乡下人、城里人。而今,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千年不变的黄河棉区,棉花们越来越少了,不显眼地躲藏在其他大片的庄稼地里,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名分,以维系纺车、织布机、梭子、经线、纬线、老棉布等这些名词的传承,和中国典型农村典型妇女的古典动作。
抬头望去,远处有很少见到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红薯,在田头点缀着。当年,这种让一代人大泛酸水的庄稼,如今成了饭桌上的调味品。这个时候,经了秋露的红薯叶梗,可以用水焯了,凉拌,淋上小磨香油、蒜汁、老陈醋,青莹莹的,紫澄澄的,有色有香,想想就让人流口水。让人不由得想走上前去再捋上几把,品尝一次野味佳肴。
秋分秋雨天渐凉,稻黄果香秋收忙。白露秋分时节,便又到了刨花生的时候了。俗话说:“秋分收花生,晚了落果叶落空。”记得小时候,参加刨花生的社员,除驾驭使唤牲畜的犁把式、车把式外,大都是妇女儿童。田野里被犁铧松动了的棵棵花生,东倒西歪地布满了大地,人们抖掉上面的泥土,一嘟噜一嘟噜白生生的花生,垂挂在黄绿色的枝秧下面,煞是喜人,让人想起童年时烂熟于心的“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白胖子”的谜语。那时节,社员们喜笑颜开地敛堆儿、装车,马车拉着小山似的花生垛,一趟一趟的往返,运到生产队的打谷场上,乡村的田野,一派人欢马叫,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那时候,花生金贵,收获后的花生地的泥土里,总会有一些熟透落下的花生,生产队便按人头用米尺量一下,划分给各户,由人们随意翻拣,拣拾到的花生归自己。每逢此时,一家老少便不顾一天收秋的疲劳,披星戴月,使用各种翻土工具,在划分的地块里淘拣那金豆子似的花生。尽管人人弄得一身尘土,累的腰酸腿疼,但当一粒粒饱满的花生果,随着手中农具的舞动,不时地跳入视线时,仍然引发一声声的惊喜……
金桂香飘日,银锄麦种时。秋分是个抢种冬小麦的时节。这在以面食为主的豫北大地,小麦的播种是一年的重中之重。乡谣唱道:“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应时。”虽然现在气候变暖,但种麦子的节气谁也不敢忽视,秋分一到,庄稼赶紧收回家,地拾掇干净,拉粪、灌溉再晒一晒地,然后家家赶着去耕种。
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刚刚实行包产到户,那个时候机械不发达,拖拉机犁地是个时髦玩艺儿,价格也贵,乡下人钱难挣,心疼钱,所以基本上每家都养着一两头大牲口耕地、耙地、播种。耙地的时候最快活,整块田里的土都松松软软的,走在上面,如在海绵垫子上,小孩儿们不管脏、净在上面翻跟头打车轱辘。耙完地,打上畦田,就要播种。那时,家家户户基本上用的都是木制播种耧,耧前套着牲口,人牵着它匀速向前拉,后边一个人边扶耧把边不停晃动,怕种子堵住了不下……。村民们的汗水与欢笑,一直在丰收的日子里跟进跟出,把秋收秋种的日期安排得满满的。就这样地里忙完了,秋分过尽了,寒露也到了,田野里很少听得到秋虫的叫声了,藏在庄稼、草丛里的蛐蛐、蚂蚱等秋虫们也感到了寒冷,叫起来格外的凄清缠绵。秋虫也是应时的,秋分之后,秋虫气衰,无力再叫,蹦跳变成了爬行,一个个像走失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天上的雨,却一场一场地增加着寒意,雨打着残叶有些凄楚。唯独路边沟渠堤堰上的枸杞,像农家的草莓一样,红彤彤地挂在枝条上,玲珑剔透地鲜润着。
虽然说“庭前丹桂香,篱外菊花黄。昼夜平分后,月光如水凉。”但风在这个时候是宜人的。风里是秋季的味道,秋季梨枣的味道,秋季大豆的味道,秋季月饼的味道,秋季蘑菇炖小鸡的味道,秋季的味道在大平原上飘散。如果没有这样的味道,秋分这样的节气,也许就不会那么宜人。
相传秋分曾是“祭月节”。古有“春祭日,秋祭月”之说。现在的中秋节就是由传统的“祭月节”来的。据史料记载,最初的“祭月节”是定在“秋分”这一天,不过由于这一天在农历八月里的日子每年不同,不一定都有圆月。而祭月无月则会大煞风景。所以,后来就将“祭月节”由“秋分”调至中秋。早在周朝,古代帝王就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习俗。其祭祀的场所称为日坛、地坛、月坛、天坛。分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北京的月坛就是明清皇帝祭月的地方。《礼记》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之朝,夕月之夕。”这里的夕月之夕,指的正是夜晚祭祀月亮。“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中秋时节,是一个千年传诵的美好时节。
秋分处在秋天的中间,它总是让人向往,令人陶醉。漫天落叶的浪漫,几分收获的喜悦,坦荡豁达,就在这个季节里。它是大自然色调的真实展现,清新淡雅,果实红润,四野飘香,丰收的背后,体会到艰辛和汗水,使得这个季节更有韵味。
秋天是四季当中的第三个驿站,万物至此,免不了要停顿一下,或补充一下养分,或检视一下得失。像是人到中年,回忆往事点点历历,少年的无知,青年的青涩,中年的惑与不惑,总是令人唏嘘不已。
秋分,恰如中年的人生滋味,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还是“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令人沉思。但无论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回,都该清醒与省悟,都该继续修身养德,内敛而多戒,继续冷静地思考怎样生活,学会宽容与善待一切,顺境的时候不骄傲,逆境的时候不气馁,保持一颗向上的心态,努力奋斗,把秋日里的时光掌握好,利用好,使自己的人生更加丰富而华美。
★九月寒露洗清秋
“露白寒凝天转凉,登高望远赏秋光;千山染黛迎归雁,万径流丹伴落阳。”秋分匆匆走过,寒露悄然来临,有些着急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夏日的绚烂归于萧瑟,一季的喧闹归于寂静。
史书记载“斗指寒甲为寒露,斯时露寒而冷,将欲凝结,故名寒露。”《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上也这样提醒人们:“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我国古代将寒露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此节气中,鸿雁排成一字或人字形的队列大举南迁;深秋天寒,雀鸟都不见了,古人看到海边突然出现很多蛤蜊,并且贝壳的条纹及颜色与雀鸟很相似,所以便以为是雀鸟变成的;第三候的“菊始黄华”是说菊花胜开了。
进入寒露,我国已是一国呈三季:大部份地区雨季结束,气温下降,天高云淡,红叶涛涛,菊花竟放,秋意浓浓;东北、新疆北部及一些高原地区,则是雪花飞舞,银装初现,叩开了冬天的大门;而南岭以南,却仍然留连在郁郁葱葱、万物茁壮的夏末。
这个节气,名字里便透露着一分寒意。农谚说:“吃了寒露饭,单衣汉少见。”的确,空气中凉的成分在日日增长,人们的衣服在件件添加,特别是寒露中的这个“寒”字,更让人感觉到了另一个季节的临近。此时,在中原一带,实实在在地到了“天高气爽晚风凉,露闪菊黄阵阵香”的深秋时节。
秋风轻轻滴吹着,如一位温婉的女子,没有夏风的狂躁,没有冬风的凛冽,显得温柔却不失刚强。她的温柔使你对她产生依赖和留恋,一旦你觉得已无法离开她的时候,她就会用无情的凉意使你知难而退。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给人一种只可心感不可亵玩的清高感和敬畏之情。特别是过了寒露时节,秋风以它凌厉的姿势漫卷而来,一些叶子,被从还很青翠的树枝上扯落,在空中飞扬起一份轻灵,旋舞着在空中翻飞。
时值深秋,一泓淡阳之下,金风飘拂中的秋色,秋阳浸润中的秋景,都呈现出了一种美轮美奂的神韵。 此时的天气,烟霏云敛天高日晶,但是绝对不惨淡;秋天的温度砭人肌骨,但是不觉得栗烈;秋天的山川寂寥,但是绝对不萧条。在清爽的空气伴随下,大地原野格外妖娆,也分外妩媚;高天上的流云,如青花细瓷碗上勾勒的边纹,随卷随舒,幻化不定,缥缈在深邃蔚蓝的天际,舒展而又抒情。此时,天地给予你盛大的空间,仰可观天地之大,俯可察物种之变,心不由自主地也旁骛起来。
小时候是在农村度过的,祖辈是地道的农民,父亲虽说读了大学,跳出了农门,但学的依然是农学,工作一直在基层,当了几十年的农艺师,仍然脱不了与庄稼打交道。所以,我对农村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不误农时,恰到好处地播种,耕耘和收割,似乎是农人天赋的使命。父亲常说,当农民的,误了农时,就等于学生误了考试,十年寒窗就白废了。因此,尽管从呀呀学语起,父亲就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给我们讲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讲解什么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是,父亲讲得最多、最生动、最动情的,还是农谚中的二十四节气。比如,秋分大蒜寒露麦;寒露时节人人忙,种麦摘花打豆场;寒露畜不闲,昼夜加班赶,抓紧种小麦,再晚大减产;寒露十月已秋深,晚了种麦加二斤;寒露柿红皮,摘下去赶集;寒露前,六七天,催熟剂,快喷棉;……,等等等等。了解这些,是一个农民起码的基本工,就像工人的车钳铇铣,那是谋生的本事。
日月轮回,岁序更替,自从读书进城,参加工作,就一天天地疏远了农村,疏远了农时,二十四节气的农谚,也成了一种渐行渐远的记忆。今天,偶然想起乡下的寒露,竟突然感到,多少年来,自己是不是也犯了一个错误,不知不觉中,忽视了一些不该忽视的事情。
潜意识中的鬼使神差,让我不由得再次亲吻乡村。
“乡心不可问,秋气又相逢。”此时此刻,“田畴稻熟棉花白,陌上蔗甜柿子红”、“秋月无云生碧落,素蕖寒露出情澜”、“ 风入蒹葭秋色动,雨余杨柳暮烟凝”、“高梧月白绕飞鹊, 衰草露湿啼寒螿。”等诗句不时闪入脑中。
早晨起来,细细倾听,麻雀的晨会有些噤声,早晨不再是叽叽喳喳地闹腾。斑鸠在远处,“咕咕,咕——”或是“咕——咕咕”地雄雌相思地回应着,不紧不慢。
抬头望天,天空随着节气一步步走向季节的深处而变得越来越湛蓝、越来越高远、越来越明净。“野鹤穿云穷碧落,征鸿列阵傲苍穹。”在冷风吹拂的凌晨,在暮色苍茫的傍晚,在夜幕沉沉的星空,不时会听到一两声大雁的鸣叫。雁是候鸟,它总是守时地春去秋回。《吕氏春秋》中就有了这样的记载:“孟春之月雁北向”,“孟秋之月鸿雁来”。
秋高气爽,在蓝天或月色的背景上,一群一群的大雁或者排成一字形,或者排成人字形,执着地、井然有序地向温暖的南方飞去。英国诗人布莱克说过:“没有一只鸟会升得太高,如果它只用自己的翅膀飞升。”这句话对于雁来说,是极其适宜的。科学家说,当每一只雁展翅拍打时,其他的雁立刻跟上,整个雁群抬升,借着“人”字队形,雁群比单只雁飞行时,至少增加了71%的飞行能力。当一只大雁掉队时,它立刻感到独自飞行时的迟缓、拖拉与吃力,所以很快它又回到队形中,继续利用前一只雁所造成的浮力飞翔。当领队的雁疲倦了,它会轮流退到侧翼,另一只大雁则接替飞在队形的最前端。飞行在后的大雁会利用叫声鼓励前面的同伴来保持整体的速度。这样的团队精神,令无数人钦佩至极。
不知从何时起,雁在人们的心目中成为义鸟。它们不需召唤就聚集在一起。“鸣则相和,行则接武。前不绝贯,后不越序。齐力不期而并至,同趣不要而自聚”(晋·羊祜:《雁赋》)就描绘了雁的群体意识,汉语中,有“雁行”、“雁字”、“雁阵”、“雁序”、“雁齿”等等特殊的词语,用来表示合理有序的兄弟情谊。传说,大雁有像人类一样的夫妇情意,雌雁死了,雄雁则鳏居;雄雁死了,雌雁则守寡,不再与别的雁交配,于是大雁又被用来作为爱情坚贞的象征。古代婚礼上还有用雁(有时用鹅来代替)来作礼品的风俗。
天边远去征鸿影,院角微闻伏蟀啼。寒露的清冷见证着岁月的更替,也向一切悲秋伤怀的人们阐释着秋天的真实涵义。许许多多的果树,在寒露时节,向人们展示着最后的璀璨。石榴、山楂、柿子、苹果,还有好多树叶,被阳光吻得红通通的。老屋旁饱满得笑裂的石榴,露出满腹经纶,那晶莹剔透,你抱我、我挨你的石榴子儿映入眼帘,让人不禁口水四溢,这多子多福的寓意,除了石榴还有谁能够担当呢?而屋后的老柿子树,低垂的枝头坠满红灯笼般的柿子,更是让人眼馋;山里红(山楂)已经到了上市的时节,别看满脸麻子、长相并不好看的果子不起眼儿,但酸甜可口儿的味道,让人看了就能生津止渴;果园里十分抢眼的大红苹果,携带者平安如意的寓意,深受百姓的喜爱,走亲访友送苹果,已然变成了祝福与友情、亲情的桥梁。
俯视大地,秋菊成为这个季节的一道独特风景。被银白的寒露濯洗过的菊花,有的含苞欲放,有的盛开吐蕊,有的似刚出浴,有的尽露精髓……一株株、一丛丛、一堆堆,红的灿烂如火,黄的温润如金,白的清雅似雪,粉的飘逸如云,墨的紫里透红。其形其状更是迷人,菊中佳品“绿牡丹”,花瓣丰腴,色如翡翠,鲜艳欲滴,惹人喜爱;出人头地的“帅旗”,蕊黄叶阔,外金内朱,如初升的朝阳,可称得上菊“军”之帅;娇柔妩媚的“静女”,花瓣如丝,垂发低首,娴静优雅,妩媚多情,给人另一种美的享受;龙须菊花瓣卷曲向上,自然奔放而富有浪漫色彩;黄球菊开放时,朵朵花儿就像初出蛋壳的毛茸茸的小鸡;“古都瑞雪”洁白如玉,密抱如雪球;“墨菊”红中带紫,紫中透黑;花色可变的“木兰换装”,初开时呈青莲色,晚间变粉,刚中带柔;还有什么“绣花球”、“银针”、“紫矛”……,一束束菊花,千姿百态,美不可言。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菊花,让人留恋,也引人伤感。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田,采菊东篱。他颂菊花为“霜下杰”,引菊花为知己;凄凉孤苦的李清照怜花伤怀,菊花和自己凄苦的身世、孤寂的愁绪融为一个千古的意象,“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不知让多少人为之感动落泪;郑思肖的“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秋风中”,借花喻志,更是表达了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与志气。
岁岁年年,在这深秋时节,总会给人一些微妙的感受。它是成熟的季节,可成熟后就会透出衰败;它是多情的季节,可多情中又透着无情。它让人们体验到丰收的振奋和喜悦,又让人们感受到太多的无奈与萧瑟。秋光秋色,秋风秋雨,秋月秋霜,秋声秋韵,乃至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鸟一虫,都无不叫人动情。
乡下的寒露,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播种季节。它往往被人们忽视,忽视在秋收的喜悦里,忽视在春华秋实的传统思维定势里,也忽视在它的似乎无足轻重里。然而,有谁注意到,如果离开了它的转承启合,我们的植物链是否还会这样顺利承续?
俯身细看,一些早种的麦子已经拱出地面,露出青翠的麦芽。大部分土地却正被翻耕或已被翻耕,坦露着胸腹,接受着一场新的受孕。在中原一带,古老的“秋分种麦正当时”的农谚也被“寒露到霜降,种麦不停忙”的新农谚所替代。难怪一位诗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单衣薄被寻寒露,时令如今冷暖殊;臭氧云霞缥缈阻,烟囱气雾沸腾乌;蓄能矗坝涓流掳,造币膨楼绿野孤;改造自然须谨慎,天人相应理当初。”地球变暖,气温升高,但无论怎样变化,在地头吃饭赶时间的老农,时刻关注的是节气和时下的温度,“抢时耕耘,趁墒播种”是不变的主题,其实,物候与人事是相通的,都要“趁墒”、“赶时”,否则,地荒一季子,人荒一辈子。
草木春秋,荣枯天定。但有耕耘就有收获,在耕耘者心中,是没有绝对的播种与收获之分的。寒露时节的播种和收获,都只不过是季节轮回中的一个节点,一个阶段和过程;耕耘,是一年四季不变的永恒心情。只要耕耘,大地上一茬又一茬的庄稼就存续着新的希望,相信来年依然会“处处管弦歌稔泰,家家欢乐话年丰”。
★晨明但有初霜降
荏苒光阴似水流,又逢霜降送清秋。不知不觉又到了霜降。
提起霜降这个名字,便有茫茫雾气弥漫于心中,正如立春、惊蛰、清明带给我的触动一样。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秋天的节气一个比一个凉,秋处露秋寒霜降,从暑气依然厚重的立秋,一步步走向岁月深处,走着走着,一场铺天盖地的白霜便突然降临了。
霜降是上天的一个预告,提醒人们一个银白的季节就要到了。古籍《二十四节气解》中说:“气肃而霜降,阴始凝也”。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一书中也说:“霜降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说得就十分明白。俗话说: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时令的变迁任何人也阻挡不了。
霜降,它的威严是由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和寒露一点一点铺垫起来的。这是一个很独特的节气和气象,它是秋冬的分野,是蓬勃的青草与衰黄的界限,是秋收与冬藏的过渡。唐朝李约在《从军行》中写道:“霜降滮池浅,秋深太白明。”在霜降这个时节里,水清了,天高了,星星和月亮也显得更加明艳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潮。”唐朝诗人刘禹锡的《秋词》传诵了千年,然而,对于草木、庄稼和一些小生灵来说,却又天壤之别,春天的惊蛰是一道关,深秋的霜降也是一道关。这两道关,一个主兴,一个主衰,可谓一阴一阳,一魔一道,它们配合默契!惊蛰的那一记霹雳,惊得沉睡的草木、庄稼和小生灵们,一个个如灵魂附体,刹那间,眨动起惺忪的眼睛,走进一个热闹的季节。而霜降,如同秋天念出的一句黑色的咒语,一语既出,该谢的谢,该落的落,该蛰伏的蛰伏,该南飞的南飞。
霜降时节,秋风率性而来,兴尽而去,但见黄叶涛涛,落叶纷飞,清晨的原野上,落下满地银霜;人们已然发现“霜降杀百草”的萧瑟,渐渐地,甚至会感觉到“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肃杀。
霜降,北方在冷静中沉积,南方在艳丽中冷却。
秋霜是一天天重起来的,如同一种神奇的七彩颜料,把远远近近的梨树、柿树、杏树那清一色的绿叶染成姜黄、深黄、浅红、橙色、紫红,五彩缤纷。常言道:“霜重色愈浓”。看日出东方,赤色的朝霞与寒霜圣洁的白光交辉,把树木染红了,把百草染黄了,把大地装点得色彩斑斓,流金淌银。“千树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广袤的原野里田畴青葱,橙黄桔绿,何等艳丽!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记得小时侯每到霜降,乡村里的高岭洼坡,沟沟壑壑,房前屋后都会被五颜六色的秋叶所笼罩,尤其是深秋那树冠巨大的柿树,树上挂着一个个黄的、红的彩色灯笼,把乡村装点的分外妖娆。可在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再美丽的风景对村民来说也只是一张张无色的胶片,只有那满地的树叶是一种动力,一种诱惑,紧紧地吸引着村民的眼球。每天早晨,各家各户的人们都会背着柳筐,拿着竹耙早早地来到树林中,争先恐后地把落叶拢在一起,装进草篓里回家喂羊积肥。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恋床的年纪,突然被母亲叫醒,真是一百个不情愿。可想想有了树叶,就有了羊儿冬天的饲料,也就有了来春那三、五元钱的学费和零花钱。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睁开惺忪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抓起篮子、草篓和耙子走出门外。当太阳爬出来的时候,把装得实实在在的一篓羊儿爱吃的杏叶背回家中,而后抓上一块红薯,挎上书包向学校走去。
“一夜寒霜百里荒,人间处处显苍茫。春华满树随风尽,秋月一轮入水凉。”树上密密匝匝的叶子,一天天飘落,渐渐地一个个成了光杆司令。不久前还叫得欢天喜地的虫子,叫着叫着,一个个就逃匿得无影无踪了。俯身细看,一只蚂蚱在草丛中慢慢蠕动,“小蚂蚱,一身黄,蹦蹦跳跳过时光。饥了吃的咯嘣草,渴了喝的露水汤。刮风下雨都不怕,就怕秋后一场霜。一场霜打没奈何,豆叶底下把身藏。”童年耳熟能详的一支曲儿,在秋野悠悠飘荡,荡起心中一种久违的温馨。抬头远眺,长空中一群群大雁南飞,一阵阵鸣叫,霜花满地,残月在天,大雁背负着霜天匆匆远行,不禁又让人感受到一种“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的意境。
当大地的手笔写下“霜降”的时候,寒露时节播下的麦子,半月之间,又在大地中表达出生命的欢呼雀跃、欢蹦乱跳。俯下身去细看,刚刚探出的两三片小叶,对称着如鼓掌,迎纳着风、阳光和清露。早晨,露珠在叶尖上凝着,晶莹剔透地反射着朝阳,飘飘欲堕。向远处望去,黄土,绿叶,银珠,现出行行碧绿。
俗话说:白露到霜降,农家百般忙。该种的都要种,该收的都要收。霜降时节,玉米、大豆之类五谷秋作物已颗粒归仓,而棉花还在坚守着最后的岗位,一株株仅剩吐蕾的棉花,枝叶老去韶华不再,发黑的棉铃仿佛母亲皴裂的手指和苍老的面颊,在阵阵秋风中绽开,它的洁白,它的柔软,那触手难忘的暖意,仿佛母亲最温暖的呵护与深情。
“霜降之前耧停住(停播小麦),霜降之后刨红薯。”霜降到了,也是该收红薯的时候了。霜降时节的红薯叶子老相了好多,被蟋蟀、蚂蚱等秋虫咬破的叶片上结着霜花或滚着露水,地下的红薯不声不响,酝酿着的饱满与丰盈,把地面撑裂出一道道缝隙,行人走过,受了惊扰的大头蟋蟀就慌慌张张地钻进地缝。待一场酷霜过后,红薯叶子就全黑了、蔫了。“酷霜一过百草枯,薯类收藏莫迟误。”人们匆匆忙忙地开始刨红薯。筑红薯是个粗中有细的技术活儿,这些活一般由姑娘们去做,她们心细,筑出的红薯极少破损,而那些愣头青的毛头小伙筑出的红薯伤残的很多,不宜储存,因此,只好割秧、拾红薯。不多时,汁多肉脆的黄皮红薯、红皮红薯,便堆满田中,贪嘴的孩子会忍不住拿起一块,放在衣服上一擦,啃去皮就吃了起来。傍晚时分,新出红薯的香甜味更是随着袅袅炊烟弥漫在小村上空。
按照自然的安排,伏天种下的萝卜、白菜、大葱,正长得欢势。白菜皱褶着每一张叶,一层一层地围拢上来,开始有了抱心的姿态,象是为了防备霜降后的天冷。萝卜顶着几根绿叶,探出半截身子,青着皮,水灵灵的。农谚云:“处暑高粱白露谷,霜降到了拔萝卜”,“霜降不拔葱,越长心越空”,农民不迟疑,把新收的一车车萝卜、一捆捆青葱,和红得饱满浓烈的红辣椒,兴高采烈地运进城里,也把乡村的丰收喜悦送进了城市。
霜降以后的物事,变得经久练达,变得滋味悠长。经过霜的白菜分外好吃,红薯甜润,萝卜水灵,“着”了霜的茄子,外表就像胶皮一样坚韧,让人心生一丝敬畏。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霜降柿子。记得以前霜降前后,家里总是买一些熟透的红彤彤的柿子。霜降时节的柿子,个大,皮薄,汁甜,可谓达到了最佳的食用状态。俗话说;“霜降吃柿子,不会流鼻涕。”我问母亲为什么,母亲说不出什么科学道理,只是说,霜降这天要吃杮子,不然整个冬天嘴唇都会裂开。民间流传的说法是,霜降吃柿子,冬天就不易感冒、流鼻涕。但无论如何,霜降吃柿子,给我国丰富多彩的民间习俗增添了一抹独特的色彩。
霜降时节的阳光风韵十足,清澈的身段在深远的天空下,独自漫步平阔的田畴,她用温情的目光抚慰光裸的大地,倾听秋虫的私语。
岁月在此刻更显出季节交替的脚步。站在秋声渐去的讯息中张望,带着丝丝凉意的落叶飘在肩上,使人感到一种沉寂。寒蝉噤,雁南飞,青蛙冬眠,蛇归洞……一切都在走向一种寂静。特别是霜降时节的夜晚之静,是那种旷世的大静。一切生灵都缄默不语,就连絮絮叨叨的纺织娘也闭上了嘴巴。是的,大地是该静一静了,天空是该静一静了,草木、庄稼和一切生灵也该静一静了。伫立在霜降之夜无涯的寂静里,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我们不难从这大静大美之中,隐隐感悟到天道的伟大。
“凝华地域北风凉,阡陌萧然银闪光。庭院辣椒红胜火,池塘芦苇绿夹黄。”乡村的四季都有不同的迷人景色,总会让人陶醉。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一年牵引着一年,一个霜降重叠着一个霜降,叶落了,归根了,明春又绿了。季节如此,人生何尝不是?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在这“红霞白霜, 摘柿摞桑”的时节,霜降!就像一个季节的号角,于浅霜红柿之间,轻奏着一曲温馨愉悦的深秋清歌!它并不是苍凉与凄婉的,它携带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古老思辩,让人们一路领略霜降时节的健行之美,倾听一个新的轮回呼唤!
★冬临秋去送归鸿
春去了,夏远了,秋朦胧了。三个季节的日子装进一个鼓鼓的口袋,便似一袋冬粮,即日收仓。“冬临秋去送归鸿,暮色苍茫少郁葱。一夜寒流来塞北,三更冷雨浸江东。”喜秋的,还没喜够,秋天就结束了。悲秋的,还没悲够,秋天就远去了。真是节气不等人呀,人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够秋天的收获,转眼就又到了立冬时节。虽然在物候上,跟上一个季节并无多大差别。但人人都知道,一进入立冬,冬天就正式盘踞在郊野、稳坐在街头巷尾了。
立冬被节气定格在一定的时日,这一天始,冬就堂堂皇皇地叩门而入 ,你不必再有秋的怀想了,在“细雨生寒叶着霜,庭前木叶半青黄”的日子里,万万千千的树叶萧萧而下,划着美丽的弧线飘然掉在地上,落地无声,舞尽而止。
我国民间习惯以立冬为冬季之始。追根溯源,对“立”的理解,古人与现代人没什么不同,但“冬”字却不那么简单,在古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对“冬”的解释是:“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意思是说秋季作物收晒完毕,收藏入库,动物也已藏起来准备冬眠。《吕氏春秋·十二月纪》中,早就确立了立冬的地位,它是二十四节气中最重要的八个节气之一,清晰准确地标志了四季转换的过程。历史上的立冬在《吕氏春秋》中是这样说的:“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斋。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回来后赐群臣冬衣、矜恤孤寡。“矜恤孤寡”是很有韵味的一个词,拿今天的大白话来说,就是领导下基层“访贫问苦”。这是一个好传统,节气千年接续,好传统更应该传承。
中国的节气是农耕风俗的载体,历史过去了,留下的是文化。节令风俗实际是一种悠久的农俗文化。在现代生活中虽然已无实际意义,但增添了生活情趣。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合称为四立,在古代社会中是重要的节日。古人常常在立冬日用占卜的方法来看冬天的冷暖,如“立冬晴,一冬凌(寒冷);立冬阴(阴雨),一冬温(暖冬)”。古代官人也到立冬这天“贺冬”和“拜冬”;汉朝人会备好佳酿酒肴,拜谒君师耆老;宋朝人则更换新衣,庆贺往来。礼节之盛,一如新年。平民老百姓没有文人们那种细致闲淡的过冬雅兴,可是粗糙的生活中却最见尘世烟火味的温情。辛劳一年的人们,会在立冬这天好好休息一下,犒劳全家。有句谚语说“立冬补冬,不补嘴空”,就是最好的比喻。立冬进补各地吃得五花八门。在北方,老百姓有立冬吃倭瓜饺子的风俗。倭瓜又称窝瓜,是北方一种常见的蔬菜。立冬时,市场上已很难买到倭瓜,所以许多人家在夏天时就买好了倭瓜储存起来,专等立冬这一天包饺子吃。倭瓜存在小屋里或窗台上,经过长时间糖化,做饺子馅,味道既同大白菜有异,也与夏天的倭瓜馅不同,味道独特,煮好了蘸醋加蒜泥吃,更是别有一番滋味。立冬为什么吃饺子?饺子有“交子之时”的意思,而立冬是秋与冬相交的日子,所以立冬有吃饺子的习俗。我想,北方农村吃饺子,大概因我国以农立国,立冬时节,秋收冬藏,这一天,改善一下生活,就选择了“好吃不过饺子”的美食。同时,古代认为瓜代表结实,所以《礼记》中有“食瓜亦祭先也”的说法。听人说,立冬吃饺子,捞出锅后不能马上吃,要摆放在洗得很干净的盘子里,供飨一下。这是为了在吃之前先敬土地神,感谢他在秋天里慷慨的给予。
立冬是一个重要的节气,“节”者,草木新的生长点也;气者,天地的寒、暧、阴、晴等现象。《左传·昭公元年》言,“天有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历经千百年的积演,节气始终如一地穿行在时空中,把四季表达得鲜明快捷。
立冬时节,河边黄绿相间的野草,山上枯落坠地的红枫,夜半飘降的霜雪,随之而来的一切慢慢埋葬了凄凉的秋,天地间开始唯存一种空灵。在中原一带,该衰老飘落的,自然衰老飘落,该青翠茁壮的,依然青翠茁壮,大地,总是生机勃勃!该出的萝卜出了,尚未收藏的圆圆的白菜绿油油地滚了一地,一球球地互不干扰。而顶出针芽的蒜苗,新出土的越冬菠菜,嫩得透亮;更让中原大地充满生机的还是遍野的麦苗。走进麦地深处,暄腾腾的黄土上,行行麦子青得逼眼,绿得耀眼。气候正常的年份,到了立冬时节,如果土地干旱,麦子一类的越冬作物就该浇“封冻水”了,俗话说,“冬无雨,把麦浇,湿冻冻不死,干冻冻死了。”记得天气晴暖的年份,麦子出到这个时候,会长出很高。如果长出老高了,大人们会牵着牛马拉着石磙碾压一遍麦子,他们怕麦子们冬前拔节,长得太快太招摇而顾不上扎根,寒冬来了,冻死冻伤,影响来年收成,……道理都是相通的,无论人还是庄稼,都要谦虚些好。
这时节,庄稼已被收割殆尽,目光和果实一起被收回场院,大地瘦得只剩下筋骨,远眺干净许多的原野,仍有一片一片的棉花,开得白花花的,虽说和雪一样颜色,看着却暖暖和和的,让人想起很多:纺车,经线,纬线,梭子,织布机,针线笸箩,老棉袄,虎头鞋……这些最能代表农耕文明的物什,被现代化的机械复制冲击得渐行渐远,没入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的脑海中,成为永远而模糊的温馨。
然而,立冬毕竟是另一个季节的开始。也许万物都是有因由的,来来去去的定数说成禅意有些深奥,冬就是冬了,冬就是让叶子的矜持发抖,让清水的思索有个凝点,让流雨的淋漓变得委婉而有寒气。
冬来了,每个心灵都想要寻找一处温暖的所在。这个时候,我静静地聆听大地的耳语,沉醉地回味生命的历程。心海里,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场场轮回,放眼望去,无数烟波都只是重蹈覆辙,但只有深沉的领悟和执着的感受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
记得从前,冬天的时候,家乡许多人家都是用火盆取暖,晚上,孩子们一边烤手取暖,一边听老人们讲那古老的故事——我们叫“嗙古”。有的时候,孩子们在火盆中放一些玉米粒。那烧好的玉米粒香气弥漫,是那么的温馨。而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室内也有了土暖气或是空调,冬天的农家室内也很温暖,再也不用早晨起来的时候,把棉衣放到被子底下温一温再穿;再也看不到孩子们围在火盆边嬉笑的场景了,那快乐淳朴的旧时光,早已留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俗话说:立冬萝卜小雪菜。到了立冬,就又到了腌咸菜的季节了。
地里的红萝卜、白萝卜、辣椒和雪里蕻收回来了,母亲把一口大瓷缸洗净,把所有洗净的菜切好晾至半干,就开始下缸腌制了。母亲腌咸菜的手艺在街坊邻居们之间是很有名的,母亲除了腌制咸菜常用的大料外,还加少许的黄酒或白酒、白糖、还有生姜大蒜的切片等等。经过一段时间的密封,腌制发酵,嘿,那个鲜啊,连在城里工作的亲戚们也指名要稍带一点。
“寒风冷雨扣窗门,梧落枯荷草断魂。篱畔菊香着露迹,池边柳瘦带霜痕。”秋末冬初别有一番韵味。“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李商隐那三二点残荷,飘零地斜倚在水面之上,伴着凉风,披一身清霜,画里画外,无不通透着一股清冷、宁静。
此时此刻,辽阔的内蒙古草原,大概已经是荒草连天了,那牧民毡棚里的火锅或许正在飘荡着牛羊肉的香味,马头琴的歌声正在草原的上空传送者福音。大小兴安岭的森林里,一定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壮丽景象了。而长城以南,大部分地方还感觉不到冬的气息,中原还在下雨,那绵绵的秋雨中,有一把把油纸伞在雨中游动......竹林依旧翠绿着,总是把春天的希望悬挂在村人的眸子里,把曾经晾晒的心事,变成一首首阳光般的歌谣。
冬来了。冬,在某些人眼里是一幅色彩对比强烈的版画,然而,这只看到了深冬的乐趣,而不知秋去冬来的内涵,没有体味初冬的韵味!
初冬的清晨,虽寒冷但不刺骨,它虽没有春的生机,夏的清爽,秋的含蓄,但它却有着它的沉着。冬,尤其是初冬的早晨,在阳光的哺育下,万物都在孕育着、努力着、奋斗着,期待着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初冬的田野,没有点滴的粉饰,透明,一目了然。初冬的雾,来去匆匆,有时也能变成树挂,形成雾凇。初冬的风,缠绵又有些尖刻,可有时又是和蔼温淳的,很少是呼号的,那是隆冬的风的垫底儿。
季节就是要经历初冬的一切,才能进入隆冬的风花雪月。
在初冬的安祥与宁静中,你在田野上走着,很容易就能走进大地的深处去,和漫天的金光,和那些泥土融合在一起,变成田野上的一粒土,或者是一棵树。
进入冬天,天空中虽然没有了燕子的呢喃,但一群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会不时从头顶飞过,它们虽然觅食比往日辛苦,但感觉不到一丝抱怨之音、更感觉不到哀鸣之意,反倒听到的全是欢欣之语。它们虽可能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累,但却总能发出清脆的笑声,尽管在一些养尊处优的人士眼里,感觉他们有点苦中求乐,但谁又知道它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它们对于其它要求甚少,所以也容易得到满足,也因之它们容易得到快乐。
遐想中,一片枯黄的叶子静静地落在身上,看着失色的落叶,清晰的脉络见证着曾经的鲜活。一片片叶子,站在季节的间隙,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谢幕,也许是一种蛰伏。因为,那冬天的冰雪里有春的精髓,那冬天呼啸的寒风里有春的乐曲,那冬天的北国里有春的梦想,那冬天的中原大地上有春的灵魂。一切的一切,都承接了上季的因果,正如生命是一段旅程,一定要用心去感悟!人生没有完美,生活也没有完美,遗憾和残缺始终都会存在,穿越过岁月的风雨,才发觉已经失去的东西很珍贵,没有得到的东西也很珍贵,但世间最珍贵的还是去把握现在,去珍惜这似水的流年。冬表示终结,立表示开始,就让新生从立冬开始吧!正所谓“秋去冬来北雁鸣,漫天白蝶舞狂风。正似子夜待春晓,一觉醒来尽东风。”
★一径微寒小雪临
“一径微寒小雪临,气温零下冻林荫。素毯层层铺静路,琼花片片挂秃林。” 小雪来了,像妇人手上的木梳轻盈地梳理着乡村原本燥动的心,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出了本色,变得朴素起来,一时间“荷尽已无擎雨盖 菊残犹有傲霜枝”慢慢地表现出来。
小雪时节,“素笺尽染清凉色,淡笔轻描冰骨心。”这是一个令人心情气爽的节气。小雪来了,天冷了。古籍《群芳谱》说:“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小雪有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 “10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这是古人对小雪这个季节气候的感受和传达。这种感受应该是对中原一带气候的感受。这个时节,天气一天天地冷了起来,在黄河中下游一带,冰冷的雨丝飘落着,渐渐地,雨丝变了白色,有了几分轻灵,优雅,小小的雪花开始翩翩游浮在空中。
小雪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词,颇象一个窈窕淑女的小名,读起来琅琅上口,念起来浮想联翩。一年与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相约一次,那是一种不错的感觉。窗外晶莹剔透的雪花,每回相遇,都让我陡然欣喜,雪花优雅的微笑搅着我心湖的涟漪。
飘雪的日子,总是长久地伫立在窗前,看路灯下扑簌簌的雪,那是冬天细细的心事,无人知晓无可诉说,只在不停地洒落中,覆盖道路,覆盖过往,覆盖岁月,覆盖无法轻易提及的孤独。
我的老家在华北平原黄河故道的一个小村庄,在中国地图上是看不到的,即便在放大的省区地图上,也不过只是尘粒样的一个小点儿而已,但在我的胸间,却如我的心脏一样,总在不停地跳动着,如同轻灵的小雪一样,在意识之内与意识之外飘着。
也许由于出生于冬季吧,冥冥之中和雪结下了不解之缘,对雪也有一种独特的喜爱。小时候喜欢雪,除了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天性外,多数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天上一下雪,新年也就快到了,可以穿新衣,放炮仗,还可以有好多花花绿绿的糖果吃,所以那时候的雪,对于一个孩童来讲,像是花炮上甩下的一根长长的火药捻,一经点燃,便将一双双清澈的眸子映得灼灼闪亮。
长大后喜欢雪,是由于尘世的风吹得人面目全非,身心俱疲,清晨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满世界的白,雪的清凉渗入肺腑,让人刹那间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不快。我喜欢雪,其实更喜欢老家的,虽说我现在居住的城市与老家相隔不过数十里,同一片天空下自然下着同样的雪,但我却一直认为,落在城市里的雪就像鬼魂错投了胎,虽然也曾洁白地来到这个世界,却像昙花一样灿烂地刚刚盛开,便被清洁工人和清洁车扫除了。而故乡的雪则不同,偌大的旷野,你只管随意地落,随意地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电线杆上和枯草上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尤其那落在绿生生麦苗上的雪,就像母亲给婴儿盖上了一层棉被,谁又会忍心去把它掀开呢。
唐代徐铉曾有《和萧郎中小雪日作》一首,最喜其中“寂寥小雪闲中过,斑驳清霜鬓上加”一联。小雪有些寂寥,人有些寂寥,外边的自然有些寂寥,在一片寂寥中,日子一天一天滑过,对镜览颜,竟然清霜鬓上加了。这是作者的自况吧,不过,我们许多人,在日子的流水里,也是如此。春去了,夏去了,秋去了,你不知不觉间,发现清霜鬓上加了。而且,是在寂寥的冬季的某一天。
寂寥的日子里,把渴望系在小巧的雪花之上,希望它降临一些生活的变化,希望它带给人一些美丽,装点褐色的枝、边角卷起的枯叶和湖面上花朵已飘去的残荷。
小雪时节,常常一大早跑到地里,寻找小雪踪迹,却常常不见雪的踪影。田野里,麦子又长高了许多,但是被蒙上了一层白霜,细看,霜刺毕现,凌锋如剑;远望去,绿色的画布上,一片朦胧的白。两只老鸹在麦垅间寻觅吃物,头一伸,尾巴一翘,嘴巴就啄中了什么。老鸹一边觅食,一边机警地四望。行人经过,“呱!呱!”叫着就飞向天空,落在了电线上,站立不稳的身子,一晃一悠,看不清它们的目光,一定是充满了疑惑:人啊,你来这么早干什么?我们正在把一行行麦苗当成诗去读呢,“呱呱”的叫声是我们欢喜的朗诵!
老鸹的学名是乌鸦。小时候分辨不清,把喜鹊也叫做老鸹。其实,在我们老家,通常是把喜鹊叫做“马尾鹊”(尾:yi)的。喜鹊和乌鸦叫声不同。人们烦乌鸦,主要是它的叫声难听,“呱!呱!”的叫声,像是污物一条一块地落下来,十分难听,所以人们常说某某“乌鸦嘴”;还有它的穿着,一身的黑礼服,过分肃穆。其实,“反哺”一词与乌鸦有关,并且乌鸦终生一夫一妻!
远处的树上有几个老鸹窝,高高的树杈子上,有细碎的树枝子蓬架的巢,在绿叶落尽的枝杈间,不挡风不隔雨,可是老鸹们就这样住着,夫妻恩爱,生儿育女。小时候,淘气的孩子们常常爬到大树上,捅老鸹窝,摸老鸹蛋。愤怒的老鸹甚至召集了其他同类,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俯冲盘旋,乍翅尖鸣,喙啄爪抓,在我们的头顶、脸上掀起风凉!——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来依然凉意犹存。
太阳缓缓升起,阳光的温暖融化了初冬霜雪。阳光让人浮想联翩,想起老家,想起昔日的小村。冬天的阳光照在墙根,墙根是小村里一个温暖的地方,只要有太阳照着,就会有一些老人,聚集在向阳的墙根,坐一根横木上,抽旱烟,聊杂事。他们聊的也无非是村庄里的事情。只有在他们闲聊的时候,你似乎才能感觉到这时节的闲适。好像时光静止在南墙根。城市里没有这样的闲适。城市里没有四季,我在小雪这样的季节和芒种季节一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在喧闹的街市上穿行,去想一些不得不想的事情,去说一些不想说也要说的话,去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俗话说“小雪封地,大雪封河”。小雪节田里的农活已不多,大多数人就是做些农具的修修补补、牲畜的御寒保暖一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为来年开春做准备。有的还在继续给小麦浇封冻水,做好小麦越冬工作。人们也盼望此时能下场雪,因为有雪覆盖麦田就省去老百姓浇水的麻烦,谚语“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蒸馍睡”,“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等,表现的就是小雪节以后,人们对下场雪滋养保护小麦、冻死害虫的殷切盼望。
小雪时节,田野里的活计不多,乡谚说:小雪起白菜。起菜是父母亲在小雪里书写给冬的一篇力作。白菜是在立秋日前后抢栽下的,是农家一冬一春的主要下饭菜。收获后的白菜拉到农家小院。院里,地上一堆红薯,个个红着脸,红火着无数儿时的童话。大白菜,棵棵清白,包裹着一家团圆的笑声。红薯正在翘首以待躲藏地窖,收获的白菜多采用土法贮存,或用地窖,或用土埋。记得白菜深沟土埋储藏时,收获前十天左右,就要停止浇水,尽量择晴天收获,收获后将白菜根部向阳晾晒3~4天,待白菜外叶发软后再进行储藏。沟深以白菜高度为准,储藏时白菜根部全部向下,依次并排沟中,像是一队队排列整齐的士兵。天冷时多覆盖几层稻草或玉米杆就可以防冻。想起储菜,就感到一种农家的温馨。
一直喜欢下雪的日子,喜欢雪白白的颜色和那种纯洁得叫人心疼的感觉;喜欢白白的雪顺着衣领爬进来,融化成一股可人的冰凉;喜欢雪野行人脸上映出的雪的白白的光;喜欢团雪球时冻得红乎乎的小手;喜欢胡萝卜作鼻子、塑料桶作帽子的雪人……
小雪时节,在华北平原,时常会有一场小雪不期而至,她轻轻柔柔的从天外而来,滋润着冬天的冷空,给在严冬中的人们一丝轻爽,一丝温柔;她轻吻着行人的脸颊,用一丝凉意带走人们的急躁,消除人的不安;她安慰着离乡的孤客,告诉人们家中的人对他们的牵挂和掂记;她从尘间升起最后又回到尘间,所以,她最解人意,最懂人心,最惜人情。小雪,像一种谈谈的忧伤,遇到温暖,就化成点点晶莹;这雪,像一种无声的爱,默默地爱过,不留下痕迹;这雪,像一种大爱达人,给你生命悄悄地关怀,却不索求什么。
因为一场小雪,已经习以为常漠然视之的风景,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充满新鲜。一些平时不注意的景物,看起来也是那样的完美,甚至就连一堆枯枝干草,在小雪的装饰下,也开始独具艺术魅力。一个人走在雪路上,刘欢的《大雪小雪又一年》,铺天盖地地张狂着,“大雪小雪又一年,大街小街又一天,街是一条线,人是千张脸,梦是七彩梦,路是千回百转十八盘……”刘欢那有些苍凉的声音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时候突然飘进耳朵、进入内心,是一种完全无法预料的感觉,甜甜的,凉凉的,像冬天吃了一枚冰淇淋,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快乐。
“片片玲珑洒碧空,寒潮渐涨岁将终。菊残犹有傲霜骨,荷尽已无娇媚风。”在这样的季节里,惆怅中的行人在雪野中匆匆行走,留下深深浅浅、走向不同的足迹,但最后都是回家的方向,我想,一个人可能无法决定爱情的方向、生活的方向,但亲情的方向一定是心的方向,人们走的路,也一定是走向温馨的路……
★大雪满天兆丰年
清晨起来,习惯性地走到桌前,翻过一页桌上的日历,“今日大雪”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是到落大雪的时令了”。俗话说,小雪大雪又一年。 过了小雪是大雪,阳历年末一天天走近。在这样的季节,心中始终期待一场大雪,因为雪是冬天的精灵,有了雪,冬天才会诗意盎然。我推窗望去,天穹阴沉沉的,竟真的有雪花飘逸……
记得童年时候,每逢冬季,大雪一场接一场,广袤的大地上常常覆盖着厚厚的、洁白的雪,树上结满了树挂,房顶上静卧着绵软的银毯,房檐上挂满了冰柱,把人带进一个柔和、晶莹、洁净的清凉世界,总能让人体会到一尘不染的含意。
而今,在小雪和大雪之间,中原一带多的倒是雾,雾把天和地都蒙在灰色里,裹在水气里,夹在棉絮里。匆匆的路人像沼泽里的鱼群,在朦胧里游来游去。
这时候,眼前的一切都缩短了距离,车的灯光短了,人的目光短了,展开的思维也短了,惟有人们的等待在不断拉长。
古人将大雪分为三候:“一候鹃鸥不呜;二候虎始交;三候荔挺出。”小雪过去大雪到,这个时节降雪的可能越来越大,阴气最盛而阳气开始渐生,兰花的一种“荔挺”,也开始萌动。正所谓“虎寻情侣求欢媾,鹖断音声觅暖家。荔挺兰芬抽嫩叶,梅擎蕾蕊蕴鲜葩。”
大雪时节,飘雪终是一件令人心仪的事。看到飘雪,人的心情也畅快了许多。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大雪像天女散花般从天上飘落,片状的,絮状的,多棱形的,洋洋洒洒,飘飘逸逸。在空中舞动着、漫卷着、追逐着、缠绵着、胶合着,然后,又轻轻地落在地上,一层一层地絮着厚度。真可谓“漫天卷云如舞蝶,风雪相嬉饰苍穹。”
雪,漫天的大雪,就这么飞扬而下,轻轻盈盈,飘飘洒洒,悠悠然然,宛如一首气势宏大的抒情长诗,又如一场盛大无比的浪漫舞会。不到一个时辰,房屋白雪压顶,大小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出白色的奇形怪状的手臂,小树被雪压弯了腰,折断了枝。站在村口,放眼四周,原野上,昔日的田垅、沟渠、道路,高低不平的地势都淹灭在雪中,大雪填平了差异,找回了平衡,一片冰雪茫茫,置身其间,令人分不清是天还是地,万物都静静地躺在雪的怀抱之中。雪地里,不断会有人的足迹,或雪泥鸿爪,遗留了一些无常的痕迹。但是,雪还在下着,不断覆盖着那些痕迹,那些漂泊不定的迹象很快都会消失于无影无踪。以前只道这雪柔弱轻飘,岂知它一番闪转腾挪就变了山河模样。初看窗外,白羽纷坠,玉屑横飞,不一时走出去,已是万木凝瑞,空山卧雪,天地圣洁,万物生辉。
飞扬的大雪在天地之间,以最原始的色泽,扑翅而来。那些纷沓而至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就覆盖了岁月的旷野。记得小时候,只要一下雪,我和小伙伴们总是相当兴奋,尽管身上的棉衣破破烂烂透风漏气,可感觉一片一片的雪花忽忽悠悠落下来,美妙至极。而且,下雪后可以实现自己许多愿望。比如捉麻雀,常用的办法就是打扫一片,露出地皮,撒几粒高粱,用一根小木棒支上一个筛子,绳子拴住木棒,远远蹲在一边,等麻雀自投罗网。虽然常常也能有所收获,可耗时间,年少时没耐心,蹲一会儿不见麻雀进来,就去别处玩了,往往是麻雀吃了粮食,自己却一无所得。一个麻雀一两肉,村里的大人们都这么说,可这肉相当难得。年龄大些,就几个小伙伴在天落黑儿时挨家挨户去屋檐下找麻雀窝,收获往往比在雪地上支筛子多许多。捉到麻雀后,一帮孩子们把麻雀用泥糊严实,到生产队的牲口棚用秸秆烧,泥团干裂,掰开,就是粉嘟嘟的肉了,那时穷,别说大料,就是盐也不加。现在想来,觉得自己那时是残忍的。可整天的清汤寡水已经让人在弱肉强食的路上蜂涌,自然就顾不得人道或鸟道了。
套鸽子是大雪时节乡村孩子们的另一乐事,记得孩童时代,没有电视,更没有电脑去上网,雪后又不能玩捉迷藏的游戏,套鸽子即可取乐,鸽子肉又可解馋,自然乐此不疲。
大雪过后是套鸽子的好时节。村野全被积雪掩蔽了,鸟雀们蹲在窝里饿得慌,便飞到空中来,俯视大地上的觅食场所。生产队的打麦场往往是它们关注的焦点。我们一群孩子,便拿了套子到生产队的大场,在场中随便扫出一片显眼的空地,将套网的两端钉在地上,将每个网眼都撑开来,用麦糠轻轻的掩蔽,再撒上从家里带来的零星粮食,然后钻进看场的庵子,等着鸽子们落下来上网入套。
鸽子套好做,但材料难找,得用马尾。马尾很长很光滑。先用它拧成细细的绳子,再将扫帚上的竹子截成短短的圆筒,将马尾绳的一端紧紧的拴上去,另一端拴在一根粗绳上。一个套子便成了。一根大绳上往往要拴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套网,下网时将它们一左一右的铺开,扫掉雪的那块场地便成了鸽子们的天罗地网。
马尾本来就很难找,加上因为隐蔽系数的需要,鸽子套必须用白色的马尾。这就更难找了。当时,生产队养着几匹骡子,一匹红马,一匹白马。上学时,马们还在圈里喂着,只有放学时马们吃饱了,被饲养员拉出来,拴在牲口院里放风。每次放学,我都要远远的觊觑那匹白马尾巴上长长的马尾。马是会踢人的牲畜。晾场的一边有个矮墙,半人高。我们总是耐心的等候白马将屁股调向矮墙的时候,才敢偷偷地抓住几根马尾,猛地揪下来。等到白马有了感觉,将蹄子飞起来将矮墙踢得冒土的时候,我们已逃之夭夭。拽下的马尾,一天天攒着,等弄到足够的马尾,拧了绳子,便做成了套网。
套鸽子需要耐性,在我们望眼欲穿的时候,总会有一群鸽子落下来,挤满了我们扫出的那块空地。过了一会儿,呼啦啦,鸽群起飞了。常常有一两只鸽子没飞走,它们扑楞着翅膀,在地上不停的摔打,拼命的想逃脱,却已无能为力。在那个短短的雪季里,套鸽子的乐趣和鸽子肉的香味弥久飘荡,那香味有别于任何一种飞禽走兽的肉香,吃了让人不仅仅是唇齿口舌的享受,连浑身都感受到了奇香。
上了初中,大雪后就懒得与麻雀、鸽子较劲了,不上学的时候,常常跟着大人们逮野兔子。三五个最要好的伙伴,穿上雨靴,带条小狗,踩着没膝的雪,走向白茫茫的雪野。雪后旷野一望无际,野兔子的踪迹在雪上清晰可见,循着野兔子的踪迹去追,一般总有收获。当然,有猎枪的人是不允许我们小孩子跟着的,一是他们有狗帮忙,二是怕误伤我们。我们跟着的是张网的人,根据野兔踪迹,判断野兔蹲窝的位置,支派我们小孩子围成半圆,留一个口子支开网,网是白丝的,与雪无异,我们一边向里聚拢,一边大喊大叫,野兔受惊窜起,不顾一切向没人而有网的方向蹿,往往钻入圈套,成为人的美味。
雪地里,一群孩子闹哄哄地打起了雪仗,一个个你追我赶,在雪地上翻滚,让憋了好久的玩耍愿望在雪地里尽情挥洒。跑到树下,淘气的孩子会用脚去踹一棵高大的树,让雪从树枝上一团一团地往下掉。冷不防就掉进脖子里,冰得浑身一阵激凌。一些孩子用树枝在洁白平坦的雪地上写“大好河山”,写“祖国万岁”。雪地也成了孩子们展示书法的绝佳场所。
远望四野,白茫茫。平坦的雪野上,近处是几个被雪覆盖的村庄,远处是弯弯曲曲没有被大雪掩埋的小河,成群的乌鸦吵闹着飞过灰色的天幕……这一切组成了一副巨大、恢弘的水墨画!让人欣喜无比。
母亲说,大雪是小麦的被子,被子盖得越厚,麦子越暖和,越不会被冻坏。母亲还说,我其实也是一株冬小麦,在那年的大雪中我来到这个世界,我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一望无际的白。大雪是被子,我应该是暖和的,至少在童年时,我从未有过怀疑。因此,我对雪情有独钟。
其实,不仅我喜欢雪,农民大都喜欢雪,“瑞雪兆丰年”,“年前麦盖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可见雪对农人的重要。没有雨的急躁,雪像洞明世事的老者,慢慢悠悠来到人间,一点一点渗入土地,耐着性子陪伴农人打发漫长的冬天。而村里的老人们也像雪那样绵着性子,一锅一锅地抽着旱烟,给围坐在火堆旁的孩子们,慢慢悠悠讲述着或远或近或真或假的传说和故事,像雪一样把他从上一辈哪里听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渗入孩子们的心里。许多故事至今我仍记忆在心,但是,那个我曾获取故事的地方---生产队的牲口棚已经消失,那冬夜牲口棚里的火堆和门外的雪野已经成为我记忆的芯片。只是这芯片在现在的孩子们的眼里已经成为古董,他们大多对我们曾经痴迷的故事和传说已经不甚明了,或不屑一顾,因为我们的火堆和雪野已经被电视和网络所取代。
历史在前进,时代在变迁,面对着历史的天空,飘飞的思绪,不自觉地融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在巍峨的长城之上,飞扬的大雪好像飞扬起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刀光剑影在冷寂的雪光里若隐若现。厚厚的积雪掩藏不住隆起在历史深处的苦难和壮举,厚厚的黄土掩埋不了一个帝王的梦想和野心。战马的嘶鸣声在纷飞的雪片之间飘近又飘远,那些列队的秦俑,站在两千多年前的风雪中,矜守着一种使命和光荣。
大雪时节,千里冰封的是曾经的荣华和富贵,冰封千里的是曾经的辛酸和泪滴;万里雪飘的是所有与幸福有关的往事,雪飘万里的是所有与爱情有关的诗句。大雪飞扬在时间无边的空旷里,以千古的素洁隐入了苍凉,隐入了历史。那个千年的渔翁不知是否还独钓着一江寒雪;那个边塞诗人的梦,不知是否还如千树万树的梨花一样盛开……
站在窗口,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弥漫了城市迷蒙的天空,覆盖着、掩埋着城市的污秽。城市没有麦子,麦地被我留在了乡村,留在了慢慢走远的记忆里。
多年来,我一直有这个习惯,在下雪的时候,都要给母亲打一个电话,询问雪大不大,田野是不是全白了。末了,叮嘱她要多穿些衣服,少出门,别摔倒了。有时我也在想,如果哪天电话的那头没有了母亲的声音,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还会在每年冬天里期盼大雪的到来。
久居城里,大雪时节,虽然会常常受到“大雪节气北风吹,吹去烦恼如吹灰;大雪节气大雪飞,飘来幸福积成堆”之类的祝福短信,但时常也会觉得很孤独,很寒冷,可想起母亲那句话,雪落得越大,麦子就越青绿,心里就会温暖开来。因为,我也是一株冬小麦。一株冬小麦,在雪后的大地上,总能静静地聆听着来自故乡的声音,慢慢地生长……
★冬至阳生探春梦
“夏至日渐短,冬至又复长,春秋寒暑皆有序,全载历书上。”随手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看到砖头厚的那么一本子日历,已经被撕掉了许多,一年中已经剩下寥寥无几的日子了,不禁感叹时光的匆匆。
天长日久,日复一日,日子,就那么一撕,就撕到了阳历12月的中旬。看看,已经过了大雪,下一个节气的标杆儿是冬至。日历上写着:冬至,阴阳二气自然转化,寒冷的冬天来临。
冬至,是四季轮回中一个令人难忘的节点。俗话说,“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在北半球,冬至是白昼最短的一天,也是白昼渐长的开始,到了春分,昼夜平、阴阳等、寒暑均。时至夏至,白昼极长黑夜极短,于是物极必反,相反而行;经秋分,返冬至,春夏秋冬,又是一年。
四季轮回雪花绵,北风拂面透身寒。冬至一过,全国各地气候都逐渐进入最寒冷的阶段。老人们说冬至交九,意味着数九寒天的到来,童年时倒背如流的数九歌,年年从冬至时节开始飘荡:“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诸多农事被跃动的节气牵引着,一路向前。也牵引着农人笨拙的脚步,踯踯躅躅,在雪地里穿梭,一步步走向春天。
冬至一到,新年就在眼前了。母亲说冬至是小年下,每年的冬至,早早地就盘好了饺子馅,等着儿女们回家来吃,还一本正经地对孙男嫡女们说:“冬至节日吃顿饺,耳朵手脚冻不了。”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擀皮包馅,父亲满脸笑容地看锅、调汤、下饺子,幸福的滋味在饺子的热气中流淌,温馨的感觉在舒心的笑脸中弥漫。
记得在乡下,纵然是在生活极其困难的日子里,家家户户也要想法包上一顿饺子。“宁穷一年,不穷一节”,他们在这属于自己的节日里吃饺子,胖嘟嘟的饺子在锅里翻滚,好像是蓬勃而充满希望的生活……
“冬至饺子夏至面”,千年的习俗在历史深处闪亮,也在人们的记忆里飘着弥久的清香。但多少年过去了,始终没有去想、也不知道冬至饺子的来历,后来,才知道这种习俗是为纪念“医圣”张仲景冬至舍药留下的。相传医圣张仲景曾任长沙太守,访病施药,大堂行医。后辞官回乡,返乡之时,正是冬季。他看到河南家乡的乡亲面黄肌瘦,饥寒交迫,不少人的耳朵都冻烂了。便让其弟子在南阳东关搭起医棚,支起大锅,在冬至那天舍“娇耳”医治冻疮。他把羊肉和一些驱寒药材放在锅里熬煮,然后将羊肉、药物捞出来切碎,用面皮包成耳朵样的“娇耳”,煮熟后,分给来求药的人每人两只“娇耳”,一大碗肉汤。人们吃了“娇耳”,喝了“祛寒汤”,浑身暖和,两耳发热,冻伤的耳朵过了几日就都好了。后人就学着医圣制作的“娇耳”,包成食物,也叫“饺子”或“扁食”。冬至吃饺子,是不忘“医圣”张仲景“祛寒娇耳汤”之恩。至今我国仍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民谣。
张仲景普世济人的善行之举不仅倍受后人景仰,他为后人留下的“饺子文化”也源远流长,“十月一,冬至到,家家户户吃水饺”的谚语也流传至今。
现在,各种美食只能在过年过节才能吃上已成为历史,营养丰富的特色饭菜也进入了普通人家日常的餐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吃饺子更是家常便饭,而且各种馅的饺子也是花样繁多,让人垂涎欲滴,有羊肉馅的、蘑菇馅的、虾仁馅的、韭菜鸡蛋馅的,等等,做法也是多种多样,有蒸的、煮的、煎的,各种口味应有尽有。有的家庭在冬至包饺子时,在饺子里包进一个硬币,一家人在吃饺子时,谁吃到包硬币的饺子,就预示着在今后的一年中有福气,是富贵之人。因此,在冬至吃饺子时,都盼着能吃到饺子中唯一包硬币的饺子。
在中原一带,冬至饺子是前一天晚上就要吃的,小时候,母亲告诉我说,叫“温冬”,那是孩子们盼望已久的。今天,虽然再也无法感受到儿时吃饺子的趣味,但仍让我感叹物质匮乏时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想往。
冬至大如年,北方冬至宰羊、吃饺子、吃馄饨,南方冬至之夜全家欢聚一堂共吃赤豆糯米团、冬至长线面。游子都要回家过冬节,表示年终有所归宿。这一天,饺子的香气、米团的香气、羊肉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温暖着神州大地散散淡淡的冬阳。
冬至时节, 远山疏淡,田野空阔,只有贴地的麦苗青青,油菜泛绿,野菜探头,冬天坦坦荡荡,删繁就简,繁华落尽处是季节的沉思。这个季节的寒苦,虽然历来不受人待见,但生命却必须接受这样的历练。“梅花香自苦寒来”,那荒寂苍凉之上的香韵,之所以沁人心脾,弥久难忘,就在于梅花傲然冰雪,煎心魂之韵,让枯燥蓬勃,寂寞吐蕊,寒苦为香的精神品格令人敬仰。
冬至,是夜晚的节日,夜在这一晚得到了最大的沉淀和升华,没有哪一个夜晚能够神秘和美得超过了这一晚。白天,面对的是整个大千世界和芸芸众生,而夜晚,面对的却只有自己的灵魂。在这长长的冬至夜里,可以把生活的每一道细节都原原本本地重放出来,而后再加以慢慢地咀嚼和回味。
冬至是一个温情的节日,它以它特有的方式和言语,释放着它的韵味。冬至,寒冷之极,但每个心灵都想、也都在寻找一处温暖所在。这个时候,因为寒冷,人们会聚集在一起嘘寒问暖;因为寒冷,人们会少出门,尽情享受家庭的温馨;因为寒冷,人们更渴望接受和付出热乎乎的感情。冬至让人们相互靠近,心里更温暖……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冬至已至,新春不远,眨一眨眼,春天已等候在前边,所有的世间万物将随之热情奔放开来,新的希望和收获越来越近了……
★帘卷落花小寒天
冬日,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中,再一次走进了数九寒天!
小寒是从一朵梅花边开始的,小寒是从一帘幽梦边开始的,小寒是从腊八节的一碗柔腻的腊八粥开始的,小寒是从腊月里的一种无事忙中开始的。
小寒正值雪萧疏,老少纷纷守暖庐。冰凝万里山川瘦,雪满千村翎羽疏。小寒时节,常常是雪花密集飘落的时节,“帘卷落花枕边眠,一声将息小寒天。”是我童年的一种美好回忆。
“小寒大寒,冷成一团”,小寒到大寒的时节正是数九严冬的时候。作为二十四节气的起源地,我所在的中原地区进入了最冷的时期,无论是大风呼啸,还是朔风轻吹,都显得特别硬。纵然是没有雪的年份,霜也特别厚实,它们毫不客气地让麦子老实地穿了兵甲,蜷头缩脚地贴伏在地面。
离开蜗居已久的、分不清四季的城市楼房,来到乡下老家,走进大自然,感悟四季的变迁。我第一次来到田间的时候,天色还不太明亮,没有什么动静,只有风弹拨电线的铮鸣,还有远处一位老人的咳嗽,在麦地上空飘游。我不敢到地里走,怕踩坏被冻得脆硬的麦子,怕惊醒他们的梦……
小寒节气一过,就进入“出门冰上走”的三九天了。在这样的季节,总会想到那句民谚: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冰,是一个读着就觉得寒冷的词。从前,冰是结得厚厚的,足以经得起人的踩踏。童年时,没有什么游戏可玩,在冰上旋石溜儿、推桶箍(铁环)、打陀螺、摔面包(斗宝),是通常的娱乐方式,虽然没有太多的乐趣,但也玩得浑身冒汗,脱了瓜皮帽,额头油汗滚滚。还有一种驱寒的玩法是“碰拐”(“斗鸡”):双手盘起一腿,腿弯儿抵另一腿膝盖,所盘之腿的膝盖为武器,另一脚独立,相互对撞,比高比低,如鸡相斗,在平地已颇惊险,何况在光滑的冰面上,一跟头又一跟头,摔得呲牙咧嘴也欢势得很……;女孩子到底文气,跳绳、踢毽子、跳房子,红绒绳随身跳跃,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恰似寒冬里鲜艳的花朵,想想,就会感到一种温暖。
而今,当年一块长大的同伴们,许许多多都到了他乡!他们过得还好吗?
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湿润,一个个有关童年或者少年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也是这样的天气里,我们在一面向阳的土墙前“挤暖”,你拥我挤,看看能把谁从贴墙而成的“人墙”里挤出,欢叫声呼天喊地!眨眼间,一切都各奔东西了,惟有金黄的暖阳,和阳光一样颜色的土墙,留存在记忆深处!直到今天,我一直喜欢到阳光下的土墙边站站,到阳光下的田野里走走,应该与这一场景有关,也好让我更接近于这片土地的颜色……
小寒节气,时值三九,正是一年最寒冷的日子,正所谓三九、四九,冻破碓臼。然而,“岁寒三友”的松竹梅,却在中原大地的严冬里肆意风流,远处的几株劲松,诠释着小寒卓然离俗的情怀;庭前屋后的丛丛翠竹,讲述着小寒冰清玉洁的品质;墙角的数点梅影,闪烁着小寒迎霜傲雪的风骨。岁寒三友,在冰雪琼白的琉璃世界中,在霜裹雪披的无垠旷野里,如一幅不变的风景,在古人的诗韵间流淌,在今人的追寻里回转,在24个节气里挺拔,在小寒的冰雪里妩媚。它们装点了小寒的岁月,让荒凉有了生机,也让孤独有了希望。千百年来,他们在凄风苦寒的逆境中不露畏难之意,在苦闷悲凉的生活中不诉消沉之音。人与物齐,古人或练品而种松,或慕幽而种竹,或寻雅而种梅。松、竹、梅成为人们思齐的尺度,景仰的坐标。
小寒虽然寒冷,但却是二十番花信风的故乡和怀抱,那些纷至沓来、美不胜收的二十番花信风,就是从小寒时节的一朵梅花边开始的。智慧的先人基于对大自然的认识和把握,提出了著名的“二十四番花信风”。即从小寒到谷雨,将八个节气的一百二十天时间,按每五天为一候,每候应一种花信(所开的花),共二十四候,应二十四种花信。花信风是指应花信而来的风。小寒节气有三种花信,第一花信是梅花,第二花信是山茶,第三花信是水仙,这三种花在小寒节气相继开放。当二十四番花信风吹完,人间早已是艳阳高照、姹紫嫣红的繁花景致了。然而,这繁花的景致却来自于最寒冷、最冷酷的小寒时节,真是不经一番风霜苦,那得梅花放清香。
俗话说:大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在这样的季节里,很多地方都下起了雪,即使害怕寒冷的人,心里也始终期盼着白雪的降临,仿佛雪与冷不是同一寒冰世界的访客。人们只记得凄冷的空气流动开来,季节安静的延绵下去。或许冬天是最坚韧的时节,才会有着更为坚韧的人们存活。认识与不认识的,都不抱怨在洁净雪野里的独自行走,只为和平的守护着自己的那份温暖。就算历经了痛苦和纠结的人生,也不过是浮世凡尘里的一点点罢了,厚重的身事照样可以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只为看到更多更远的风景。无论晴朗与风雪,顽强地从走进一个冬季又走入下一个花开的季节里去。人们的眼神依然,冬天里默默的行走,只为了下一次默默地容纳。
小寒,往事寻着节气倒流。昨日已成各,来日方长远。君不见,书屋室寒人非远,心中有冰冰自消。毕竟严寒之后又是春,明年桃花又芳菲。愿我们屋中的冷——春风化暖,愿我们心中的冰——春阳解冻,愿我们的家园——温暖如春。
★梅香献瑞闹大寒
小寒大寒春将还,梅花香风透竹帘。眼看着,二十四节气里的压卷之作——大寒,来到人间,他冰封过秦汉的烟尘,收藏过唐宋的明月,传递过明清的心事,目睹着盛世的今朝。
大寒是神农氏掌心里一朵凌雪而开的美丽,没有鲜,不见艳,只悄悄地把最冷的日子过度,只默默地等待腊梅儿绽开笑脸。他承担着继往开来的使命,肩负着承前启后的重任。大寒时节,中原大地,晶莹纷呈的雪花,封存了一年的往事,打开了新年的宣纸。
小寒大寒又一年。在城市,或欣喜或焦急已经开始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交通、城建、邮电、石油、消防等部门,纷纷启动预案,在夺取“开门红”中各显身手。各类商家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力争在岁末也捞它个肚大腰圆;民工们则等待老板施舍尽最后一份慈善,拿着用辛勤换来的薪水打道回村,准备过年;大小厂矿也争抢着演绎最后的疯狂,能加班的加班,能加点的加点……
大寒,不管日月如何变化,他都如期而至。“大寒大寒,无风也寒。”它沉淀在24个节气的最底部,积蓄春夏秋的精锐,向外散发着冷峻和严酷,让人能够洞察出节气的一切温度和世态的一切炎凉,穿透着滴水成冰的冷清和大雪纷飞的洁白。尽管寒冷仍唱主角,但这种冷不可能太长,因为羞涩的春姑娘已在南国闭门梳妆,焦急地等待着远嫁北国的那天……是啊,“小寒不如大寒寒,大寒之后天渐暖”。进入大寒之后,春,是一个愈来愈亲切的字眼;暖,是幅愈来愈清晰的画面。
从前有句民谣叫“小寒大寒,吃饺子过年。”小时候,对年的期盼隔着厚厚的一沓日子就开始发芽,在越来越稠密的炮竹声中,一点点兴奋骚动着,慢慢聚集。乡下人说进了腊月门便是年,大寒时那浓郁的香味和喜庆鞭炮的硝烟味,似乎顺着门缝向里窜了。小时候家里穷,最盼望的就是过新年穿新衣了。新衣服不到除夕那天是不能穿的。整整齐齐的叠着放好,除夕夜放在枕边上,起五更磕头拜年时才能穿上。起五更是古代流传下来的风俗,起床不许大人叫,再懒的小孩儿听到鞭炮声都会麻利的从被窝里爬起来,穿好新衣服,准备好大大的一个袋子。跟着爸妈挨家挨户去磕头,讨要核桃糖果。讨论谁家的糖好吃,谁家给的核桃多,一早上都能得到满满的一袋子。
“该冷不冷,不成年景”、“大寒不寒,人马不安”,大寒能够昭示年景,也能够考验心境。生活的乐趣也许就在于我们事先不能洞察一切。我们总希望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一路顺畅,可生活毕竟是寒暑交替、喜优参半。而今,久居城里,可以说是“闭户不知冬来去,日月时令记不全。”看到日历上的“大寒”,心中不禁打了个哆嗦。乡下的父母,年事已高,始终不肯进城,心中不由得多了几份牵挂,妻子周日给老人买来了御寒的棉衣棉裤,我们带着孩子一块儿回乡探望老人。
走在乡村公路上,路边的田野里,成群的麻雀依然喳喳鸣叫,乡村土墙草顶的房屋几近消失,不知道它们现在是在哪里藏身的,可是在早晨和傍晚,它们依然如知更鸟,鸣声如雨。两只老鸹急急地一前一后从低空飞过,羽毛翻蓬,甚至能听到翅膀滑动气流的声响。田野里的喜鹊站在田埂上,高昂着头,嘎嘎嘎的鸣唱不时传来……。“花木管时令,鸟鸣报农时”。大寒时节,麦苗完全进入冬眠期了,叶子搐卷而半合,灰头土脸,僵硬着,踩上去,足底有春月间茅塞顿开时茅芽上举的顶感。还有油菜,更是塌了身架,软堕地上,懒散十足,惟独菜心生机尚存,只需春风吹弄就得意盎然!它们也知道,幸福就是忍耐和等待!
穿过有传统集市的村子,人员密集,熙熙攘攘。旧年到头,新年伊始,忙乎一年了,不管收获如何,乐呵乐呵,闹腾闹腾,理所当然。大寒节气后的半月里,老乡们赶年集不问单双日子了,买年货不管价钱贵贱了!天地间到处洋溢着喜悦和欢乐,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都适宜于嫁女娶媳,甚至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还有匆忙到家的打工男女,举办大礼,然后过了初一走娘家,刚好应了三天“回门”的传统。
在乡村,有些传统的东西始终在传承,特别是民俗类的内容。腊八起到除夕,各地的民俗不尽相同,但自有特色,诸如二十三,过小年,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馒头,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贴年画,……。等到除夕之夜“熬年”时,家家正屋笼上一堆“花柴”火(棉花稞子,老家俗称“花柴”,与“发财”谐音),以求“发财”;还有芝麻秸,啪啪燃烧,以求“岁岁高”;到了零点,一挂大鞭,噼啪脆响,碎碎的红纸,白白的厚雪,红红的春联,年味儿浓到了极致!
穿越集市,看到村子的肉铺前,支着一口大大的杀猪锅,围着许多大人和孩子,有看的,有等着买新鲜猪肉的,他们吃不中冷库中冻肉,也不放心外地人拉来的肉。俗话说:“小寒大寒,杀猪过年。”这是我童年时记忆深刻的一句谚语。记得从前,我们家每年养一两头猪,有时卖到公社(乡政府)的食品站,因为父亲在公社工作,跟食品站有熟人,可以卖个好价钱;有时就自己杀了,过个好年。
我巴不得家里能杀头猪,也好解解馋。记得给我家杀猪的,常常是孬蛋哥。他叫上三四个身强力壮的人,将那要宰杀的猪揪耳拽尾地拖出圈来,伴随着猪一阵阵刺耳的嚎叫,很快被放到院里早摆放好了杀猪凳上,或者是放在倒放在地的平板车棚上。大伙捆住猪腿,扳头压腿,按结实了。孬蛋哥嘴里咬着杀猪刀,双手将猪头奋力一扳,从嘴里取下刀子,眨眼就捅进猪的脖子里了。煞那间,热呼呼的鲜血大股大股地流到早已放在下边的瓷盆里,一股血腥味顿时漫升开来。血放完了,孬蛋哥用杀猪刀的刀把儿在血盆里搅着。瓷盆里事先已放了些清水和盐,经过搅拌,放出的血很快就凝结在一起,形成血块。孬蛋哥稍歇一口气,就在猪后腿上划拉一个小口子,取来长长的挺杖,从口子里捅进猪的身子。那挺杖不断地在猪的皮下里捅,捅到猪的肚子,脑壳,耳背后,猪的四只蹄子,像是在猪的身子里开挖出无数的隧道似的。捅过之后,他抓起开了口子的那只蹄子,对着口子往猪身子里吹气。孬蛋哥吹一阵儿,停一阵儿,再用一根木棍,拍打着猪的全身,不到一根纸烟的功夫,猪便吹胀得像一个大气球。烫猪的水这时早已烧响了,孬蛋哥用手在水里轻轻一抓,试试水温,等水热正好时,几个人抬着把鼓鼓的猪放到水锅里,片刻功夫,猪毛被烫稀软了,两三个汉子用毛刮子,飞快地刨着猪毛,不大一会儿,就现出雪白的猪的肉身来。猪烫干净了,孬蛋哥用铁钩子从猪的肛门伸进去,顿一顿,挂牢实了,几个人将猪抬起来,倒挂在斜靠在山墙上的木梯的横档上,准备开膛破肚了。一把剔刀从上到下,只是一划,膛就破开了,里面花花绿绿一堆肠肠肚肚现出来,理肠子,摘心肝,取肺,剔腰子,剥板油,然后是用大砍刀下猪腿,砍猪坐礅,将整个猪身子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肉块。而孩子们却是等着开肠破肚时,争强猪尿泡。吹了气的猪尿泡,像个气球,用绳拴着,系在一根木棍上,高高举着,在村子里疯跑,足够没有玩具的乡村孩子们,玩耍开心好些日子。
小寒大寒,一年过完。一个个节气踩着时令的节奏,如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冬天人们喜欢追忆春天,春天人们喜欢追忆另一个冬天。人们天生恋旧,又更喜欢新鲜。其实,所有的过去都曾绚烂,所有的往事也不会如烟,只会如退了色的老照片,贴在心底,温暖着生命的一个又一个冬雪雪冬的日子。一生一世也就这样在二十四个节气中,明明暗暗更迭转换。但不管怎么说,人的一生注定是要和节气相守相望的,周而复始,不离不弃。纵然有些人迟迟不肯走出春夏的热烈,有些人却试图于节气之外,寻找心灵的宁静,然而,人无法摆脱节气的掌控,犹如人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一样。于是有些人在冰天雪地里踏雪寻梅、寻幽探胜,有些人在万物皆枯时寒山访松、仰望白云,有些人在数九寒天时围炉而坐、嗙古论今。
大寒之日,把酒问盏,于书屋独饮,微醺。醉眼看窗外,连天阴霾,老天爷冰冻着那颗冷酷的心,而我,早已把人生的寒冷丢失在荒凉的遥远,只在心中存留温暖的记忆。小寒大寒又一年,无论大寒释放出多少人间的冷漠,在这走过的日子里,我想,人生犹如一盏灯亮着,只要是为人间里的一份爱,就要将自己生命的灯,亮到永远、永远……
作者简介:
苏宪权,笔名雪野热风,男,1964年出生,河南滑县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诗词学会理事,中国乡土文学委员会理事,滑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滑县诗词学会会长。在《人民日报》《河南日报》《中国散文家》《华夏散文》《西部散文选刊》《辽海散文》《中国报告文学》《魅力中国》《奔流》《参花》《中华风》《当代小说》《中国诗词》等百余家报刊发表作品数百篇,24节气系列散文有17篇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出版有《半树槐香的抚摩》《郭万增传》《一泓秋水》《秦氏绢艺》等著作。多次获国家和省市级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