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外十五首）
小雪人
1
春天的序曲以冰雪作为索引
华尔兹的曼妙来自极度倾斜与摆荡
雨落下时，屋顶有马蹄踩踏
海浪翻墙
那小小的一片天，蕊丝拨动竖琴
2
雨蒙住世界
雨丝间还遗留空隙
我遇见了黑夜
与黑夜间第一朵白
朝霞初现时，白梅吐露出
春天第一缕阳光
《雨水》
晨起，读一首《早安》诗
他说，群山向你问候。
窗外，打桩机彻夜不眠
向地心打洞。
山上安放一间平顶小房子
坡上，青草拂天
开两扇窗
左边，窗口在窗帘的波纹里荡漾
右边，灯光刚醒
3
在莎莉花园深处，菲尔柯尔特在谱曲。
雨水中，邮寄员骑单车递来湿度
“她说愿我爱得简单，就像树枝发出新叶”
“她说愿我活得自在，就像河堤青草盎然”
《惊蛰》
春风有时是可以翻开土地的
譬如，翻阅一个冬季的黑土壤
翻阅我倾身的阴影
那些沉默中的植物
枯萎腐殖的部分被雨水带走
该生发的颜色，跃上枝头
杏花白，桃花红
等不及你语声惊雷
春风又吹了，十亩又十里
《春分》
看桃花、梨花、油菜花
深夜，朋友只讨论玉兰花
兰州太远，花易凋谢。
好玉要沁。
好诗。
空间足够幽远
《清明》
在山顶，拔完坟头草
春天才落下来
绿满峡谷，阳光挥洒
光斑，引来一群群蜜蜂争食
蜘蛛在七彩光线中织网捕捉小昆虫
半坡阴雨，半坡晴
我提着雨珠荡漾
溪水流过碎石，像一场剃度
抚平凹凸与褶皱。坦露出纹理
美与丑，曲与直
在蓝天碧水间，各有归宿
《谷雨》
谷与雨是根与叶，在大地上
向上生长，举起谷粒
昨日，是田间作物的谷雨
今夜，是我的谷雨
雨锁月光。伞外，
万寿菊举着粉红的拳头
翻过永安桥，水洼的脚印涌出小蝌蚪
雨锁世界，粮仓锁着蛙鸣
《立夏》
窗外，上帝擒走了星光
黑夜裹着万家灯火
鸟儿数次飞离巢穴，剪断雨丝
又绕回枝上
去年伏入淤泥的枯荷
破开水面，撑起整个夏天
《小满》
上午，河水上涨
适合你轻轻摇橹，来看我
下午，溪水清浅
刚好漫过小脚踝，来看你
入夜，借点点星光
你在灯下像一个无辜的孩子
《处暑》
孤山正云雨
跨界是今晚的一场盛宴。
假如，死亡
有可能是明天旱上的问候
今夜，在入睡前
我需要向你道一声“晚安”
罗切斯特。向夜空呼唤
“简，简，简”
我在异国的时空下
听得清晰有力
处暑的雨打在树叶上
《白露》
与白鹭，在暑气消退的清晨
横梗在湿地的同一声部上
细脚独立的白，在夏夜的湖水中
照见蓝
而秋天凝聚在草叶上的押韵
一一通透
有一个影子
《秋分》
摆荡秋千。
神在天上，俯看人间
我在山顶，仰望秋天
神有告示
我静默在元音区
听雨
《寒露》
灯火已熄灭。
桂花落了，满地的星星
内陆缺水，草尖含着元音
辅音悬停在角楼的檐角处
木槌搁浅在木鱼旁。夜更深了
更夫已拐出巷尾，梆声
还在这条长巷里徘徊
一一九里
《大雪》
整个夏季的雪，郁积在冬天
整个南方的寒，覆盖在大兴安岭
雪林。我从江南直奔北方深处，
背抵高速公路。
被伐倒的云杉原木，刚被驶离。
她在大雪封山的松软处觅食
弗拉门戈，舞动的火焰
亲吻过荒原上每一寸肌肤。
丛林荆棘上的玫瑰，燃烧一生
一一一红
就像犹太人拒绝皈依基督教
在雪地上传唱故乡
《冬至》
刹车片磨损，轮胎更换，发动机需保养……
每个帐目都囚禁在方格内
等待核对、勾销。
暮色穿过大街，带走了
枯叶
易腐垃圾
消洁工一起拖走了
小女孩甩着两条黑长黑长的
马尾
跶哒而来
《小寒》
江南
我和你
走成零下2度的大街
平行的双轨之间
没有白色袖口
也沒有黑火车
《大寒》
腊八，这一天
释迦牟尼成道日。
从小寒走向立春的途中
窗外并沒有雪，阳光普照
“路人堆了七个雪人，
哪个是你？”
我用窗框，框出阳光的形状
作者简介：
小雪人，女，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入选浙江省“新荷计划人才库”。获第五届“诗探索•中国诗歌发现奖”提名奖。中诗网第二届签约作家。有诗发表于《诗刊》《绿风》《中国诗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