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真好（外一篇）

曾繁梅

久违的一位朋友，一位不安分的朋友。2010年前，他自以为爱上了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女学生，于是便离开了曾经相濡以沫的妻子和正上初三可爱的女儿，与那位学生去了厦门。漂泊在外这些年，他和那个女学生虽然也成了家，也在厦门创立了自己的事业，但他始终找不到家的感觉。没有共同的经历，加之年龄上的差异，对女儿的思念，使他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越来越充满隔阂。女孩更是觉得与他在一起生活没有激情。去年，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女孩主动提出了离婚。他痛快答应，并将在厦门创业所得积蓄和房子全部留给了女孩，自己仅留下了他教学用的钢琴。

离婚后，想念前妻和女儿的他心里渴望回家，但他不敢也没有勇气回来，因为是他对不起妻子和女儿，是他伤害了曾经那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继续在外飘着，即使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的女儿知道他的现状恳求他回来，他也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

2019年6月底，他开始咳嗽。起初，他以为是普通感冒，就没有在意。后来，咳嗽越发厉害，他就到厦门医院找朋友看。片子一出来，显示他的肺上有个鸟蛋大小的阴影，朋友约几个主任看了，都断言他得了肺癌，吓得他当场就晕倒了。第二天，他就发起了高烧，而且呼吸困难。女儿得知后，立马飞了过去。看到病床上憔悴消瘦的父亲，女儿都不敢认了。还在高烧的他见到女儿，泪都掉了下来。自从见到女儿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家对于他的重要，亲人对他的重要，一下子他坚定了要回家的信念。他说：“我要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那时，走都走不了的他，将自己辛苦创办的培训学校以及学校里的二十几架钢琴全部送给了朋友，只让朋友给他买了个轮椅和回家的车票，送他和女儿到车站。他说，他是被朋友和女儿用轮椅推上车的，那时他身体虚弱而且呼吸困难，仅仅坐了不到3个小时的动车就再也坐不了了。于是，半路他和女儿下了动车，改乘卧铺车回家。

他说，现在的人们真好。当女儿推他到车站服务处一说情况，车站的人马上给调整了车次，志愿者们更是让他难忘。他们不但给他爷俩送吃的喝的，而且将他抬上了卧铺。当他颠簸回来，住到市人民医院，他立马上了呼吸机。看他的样子，医生都不相信他竟然没有戴着氧气瓶或者呼吸机回来的。他说，回到潍坊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回家了。他说一路上仿佛感觉不到病痛，因为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家！回家！就是回家的信念支撑着他，使他在七夕前回到了家。鸟儿高飞，最终的眷恋是森林；帆船远去，最后的终点是港湾；行人来去匆匆，最大的愿望是回家。他说，那时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他说就是死也要看上一眼日思夜想的家。

可能是上天对他不安分的惩罚，又奖赏迷途知返的他吧。在人民医院休养了一周多后，在前妻和女儿的精心照顾下，身体微微好转的他再做检查，最后竟然排除了癌症一说。癌症排除，精神负担一下子没了，加上妻子、女儿的谅解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他的重度肺炎很快就好了。虽然经过这一折腾，他的身体有些消瘦，但精神特别好。

今天，多年没见的我们两家一起聚了聚。他讲了他这些年的感受，特别是他对于家、对于夫妻的理解和认识，让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因为知道他那么不负责任地抛下妻子和女儿，与自己的学生远走高飞时，我对他很是不齿。虽然听他那善良的妻子说是那个女学生迷恋他，引诱他。但今天，当他忏悔般地讲述，深深地反思，看到他妻子、女儿那么谅解地、那么宽容地微笑着听他讲述，我又为这一家子的团聚而高兴。

他说这些年自己的这一通折腾，推卸责任地说是命中注定，其实是他自己的骄傲自满和责任心淡漠。明明自己只能喝半杯子水，却非要喝一杯子，觉得自己的本事比天大，有人崇拜，就经不住诱惑，耐不得寂寞……现在他总算醒悟了，明白了，回家了，觉得自己的脚总算落地了。他说，有家真好，每天在看见家人，心里顿时充满了快乐与幸福。所以他由衷地感叹：有家真好！

★烟雨西湖

跟随市里组织的考察学习团来杭州，动车晚上10点才到站。因明天上午的活动9点20分开始，我们住的地方离西湖不远，在动车上，相识的两位同伴就约我明天早起游西湖。没见国西湖清晨妆容的我，好睡懒觉的我，被他们鼓动得心动的我，竟然不嫌累，不到5点，早早起床，随他俩奔西湖而来。

记得三月上旬来浙大参加局里组织的培训，课程紧而且离西湖较远，直到集体参观财税博物馆的下午，参观完临近西湖的博物馆，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几位相约来到了西湖。那天下午，风很大，天却晴好。但见夕阳照耀下的西湖，水波荡漾，游船穿梭，两岸桃红柳绿，玉兰花儿芬芳烂漫，西湖宛如俊俏少女正沐浴在无限春光中。时隔两月，今天清晨的西湖，景色已迥然不同。岸边草木葱茏，垂柳依依，仔细瞧那岸边的桃树，绿油油的枝叶间缀着一个个青青的如鸽子蛋般大的桃子。白玉兰、紫玉兰洁雅的花儿没了踪影，高大茂密的广玉兰却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硕大的花儿，芳香扑鼻。岸边公园里仍然有许多花儿绚烂绽放，唯五彩缤纷的艳丽绣球花儿在那一片片浓绿中最是吸引人。

天有些阴，湖面上有些许雾，淡淡的，薄薄的，若有若无，与西湖捉着迷藏，倒使我想起“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句诗来。说来也奇怪，刚想到这句诗，雨就飘洒了起来，可能西湖或苏轼老先生怕我忘了“山色空蒙雨亦奇”这句诗吧。绵绵的细雨在树叶上、花朵中，凝成水滴。点点晶莹，装点得树叶更油绿，花儿更妩媚。我边欣赏边用手机拍下含珠凝露的一朵朵花儿，也抢拍着烟雨西湖的片片美丽。仔细瞧，烟雨中的西湖，虽少了少女般的俏丽，却多了几分温润娴静，像刚出浴的新娘，羞答答地蒙着一层轻纱，柔美而风韵。

这个时间，岸边游人极少，多是晨练之人，以中老年人局多。鸟儿们最可爱，看来早已与人和谐相处惯了，或树间叽喳招朋唤友，或悠然漫步草坪，或展翅戏水湖上，一点儿也不畏惧人。湖边时常有鱼跃起，“扑通”一声，将一心在岸边游走观景的我们吓一跳。游船刚刚开启，准备迎接山南海北的游人。那些茶庄、酒吧，可能是夜里生意结束得晚吧，已是早上六七点钟了，还在闭门关张，一片寂静。

因看过天气预报，我预见性地带了伞，同伙却没有带。看时间还早，游兴不减的我们，见雨没有停的意思，同伴匆匆找了个卖东西的亭子买了把伞。烟雨西湖，更加恬静迷人，吸引我们撑伞继续冒雨前行观赏。烟雨迷离中方向不辨的我们也不知是往东还是往西，更不知处在西湖的什么位置，烟雨中只是兴致勃勃地沿着岸边小径漫步欣赏，还不时拍照留念。走着走着，猛抬头，我惊喜地发现雷峰塔隐隐约约出现在不远的前边，于是兴奋地喊道：“快看，雷峰塔！前面是雷峰塔。”

我曾经三次亲近西湖，却都无缘见到雷峰塔。今早来的路上，同样没有见过雷峰塔的同伴还说不知往哪边走能到雷峰塔呢。不想任选一个方向，走了近两个小时，快打道回府时竟然见到了它。烟雨中的缘分，怎能不惊喜？仰望雷峰塔，想那美丽善良的白娘子，不知是否还修行在塔下？

雨渐渐大起来，雨线如一串串珍珠似的落在湖面上，溅起无数朵美丽银色小花。杭州有句老话说：日西湖不如夜西湖，夜西湖不如雨西湖。我们有幸领略了雨西湖的美景。其实，西湖的美，在于晴中见潋滟，雨中显空蒙。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雨雪阴晴，西湖在落霞、烟雾下都能成景；在春花、秋月、夏荷、冬雪中各具美态。我四次观西湖，第一次被黑车司机忽悠，仅仅乘车隔树偶尔远远眺望西湖的身影；第二次是傍晚匆匆路过，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湖边看落日余晖绚丽地洒在平镜似的湖中；第三次，就是今年3月那次，欣赏到的是夕阳下春风将湖面吹起粼粼波光的美景；这次是清晨观烟雨西湖，各有收获，各有美的享受。

游在心境。虽然今早我们仍是匆匆游览，虽然我们没走断桥苏堤，没见三潭印月、平湖秋月，但我们怀着一颗对西湖的敬爱之心、敬慕之情游西湖，所以，两个小时晨游，我们仍不乏闲情逸致，不少诗情画意……

西湖美，烟雨西湖更美！

作者简介:

曾繁梅，女，山东诸城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文集有《凡梅》《凡梅说事》《繁梅幽香》《繁梅疏影》等。其中《繁梅幽香》《繁梅疏影》获“风筝都文化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