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二十四节气(二十四首)
滕久明
★立春
苔藓先自绿了河堤
行走的脚步，生长成
棱镜似的形状
镶嵌成满目的绿色
花边的水泥板块
相互牵咬成抗击魔兽的堤
我立站远望，心潮起伏
板结铁青的脸
泛起生命的绿
深冬季节，脆弱的人体
提前响起了霹雳
闪电的血流，山雨欲来！
★雨水
在天是雨，落地即水
穿过寒流，聚积云团
可细，可珠，可瓢，可固
寻片净土，不惜自身
万丈跌落
冰寒的大地带去暖意
说细，比作牛毛
穿过万物的针眼，松动
板结的冻土
说珠，自身的晶莹
串成项链，滚动的身躯
不管是在树梢或是草丛
说瓢，汇聚成河
奔腾咆哮
犁开冻死的河床
说固，巍巍耸立
摩天映日，内外纯白
永无尽止的遵守，等到自生莲花！
★惊蛰
一
酣睡不醒的睡梦里
走去很远
想原路返回，突遭惊雷
茧壳里翻转身来，找回
世外桃园
荷锄，扛犁，牵牛
披一身蓑衣
雨点奏响的春曲
哗哗四起
隐约几树花影
花瓣上弹奏的曲调
湿流到脚下
踩出人兽的印迹
水流漫过田塍
开了锅的水花奔流
聚涌入河
闪电划开路径
深一脚，浅一脚
雨流包裏移动的身影
相遇到了
这个春天，真正的主人……
二
黎明的窗外传来鸟鸣
感觉左臂的酸麻
翻转身来
右臂压在身下
撞醒的几株黄花
高出地面许多，看见
滴响的水珠
早起的母亲
菜地里直起身来
看一眼天际，起伏的山脉
牵出第一缕霞光……
★春分
一
断裂开来，一半
乘载着冰凌去寻找远方
一半凝固了下来
站成眺望的姿势
二
立看玉兰
一半落在树下，一半
凋零在树梢
三
街道两旁的樟叶，一半
站在我的左侧
一半立在我的右手
我不去触碰树梢的新芽
躬腰拾起脚下的落叶
四
牛舌卷食的青草
永不会连根拔起
★清明
更多的花事走远
留下来的把枝头交给绿叶
我在树下观赏
凋谢枯萎在叶丛
跳出的青果，有了自己的模样
季节没有滞留的意愿
此时我想挽回什么
目光放到更远的去处
接力跳出想象
绽放，绚丽，光彩
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事情
我已无回天之力
赶走在路上，去了的亲人
风动纸幡
我不想选用塑质的
速朽不是件坏事！
★谷雨
拐过楼宇
田塘里传来
蛙鼓齐呜
久违了的谷雨之声
听来悦耳
高低起伏
荡起涟漪
这城乡之韵
不知是谁
保留的一块净地？
填方占去田塘大部分面积
余下的半截身子
还在努力
越是靠近，蛙声越是声稀
草丛里荡起水浪
着对儿的蟾蜍相拥翻滚
想这蛙之精灵
也有羞愧于色
我远去的脚步
蛙鸣的声韵身后叠起……
★立夏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足够的阳光
我把自己看成一片绿叶
承载露水的晶莹
沉默的样子
看不出一丝风的颤动
脉络处安睡着翅膀
它在等待阳光
晒去露水卸了负载
好去天空云集
我做一片叶子
自然变成可来安睡的梦床
昨夜遗落的星辰
朝阳提升我去飞翔
飞在高处的翅膀
斜阳里布满天空
庞大的阵容
疲惫的落日收起翅
★小满
响了整夜的雨声
伴着闪电和雷霆
黎明到来的时分收起阵脚
天边亮出一颗
雨洗的眼睛
照看葱郁的大地
我扛锄赶走在田塍
脚下水声漫溢
撅起泥团搬起石块
堵住田塍的缺口
偶有跳闪的稻花鱼
还没有来得及长大成熟
借着水流思凡逃离
好在我堵漏及时
不少的鱼儿遭我抓回
抛进禾田伴着稻菽
慢慢长成……
★芒种
麦茬儿抽出新叶
翻滚的泥浪
偶有立上尖梢的蜻蜓
鼓起眼睛转看季节的变化
不可挽留
劫后余生
青春与生命再次轮回
腐烂与新鹅并存
接受赐予的光
细小的植被不会走丢
葱郁的山川江河田野
每一轮成熟的庄稼
尖厉的芒
将生命的痛刺伤！
★夏至
山林替我空出一块天来
没有遮拦
所有的雨流湿在我一个人身上
错过季节，眼前任一片叶子
都在叩响包括树林里的鸟啼
河流就在山林外不远处
我听不见水流的样子
就像一个人抖动长袖
扭曲柔软把山脚洞穿
水流是不用安装的轮子
移走一座大山不费吹灰之力
我盘坐的天空倒转着星辰
与一个人相距二千三百年
他把一江的洪流披肩在身
我却承载不起点滴雨意
★小暑
老爸今年八十有三
拄拐行走到溪流的碾槽旁
目视停摆几十年的石槽
回忆儿时的自己
光屁股在溪水里洗澡
爹妈挑起晒干的新谷
进入碾房
光屁股水淋淋爬上碾房的横梁
看爹妈筐里的新谷倒进碾槽
抽开阀门水流哗哗
巨大的碾轮慢慢开始滚动
发出震地的声响
爬在横梁上的光屁股
肚子里的饥肠鼓咚鼓咚
跳进碾房嗅一阵碾出米粒的馨香
老爸眨眼不见了眼前的画面
碾房走失几十年
风风雨雨冰冻雪霜
空空荡荡的碾槽
滚动的轮子
滚落进入另一层时光
目视碾槽对岸大片粮田
长满齐腰深的荒草
几头水牛低头啃吃着荒凉
老爹知道喂养的水牛
不是来耕田种地
膘肥满壮后
赶往城里的屠场……
★大暑
面对荒芜的责任田
老爹躬着腰身
看不远的目光努力抬高半尺
眼帘的荒草跟着高出几分
往年老爹耕种的田垅
到了大暑这个季节
满目的金黄看得心底里那个甜
随意托起稻穗
手心里惦量出一季的丰熟
荒草铺满田垅
偶有蜻蜓栖息草尖撵飞
另一只酣睡的蚂蚱
嗅不到稻香
老爹扬起禾把斜阳里翻飞
说不出那个劲头那个累
老爹心里明白今日大暑
满目的荒草
远去了昔日的金黄
心底那个疼
不知抓一把什么来医治心伤
村委会即将成立合作社
荒芜的粮田集中耕种
责任人按成分层
心有所系
明年这个季节
老爹还要来责任田边照望……
★立秋
老爹弄不懂
季节的分界线
是多么分明
抢插的秧苗秋前秋后
相隔一天的时间
秋前栽插的禾苗
丰熟起来颗粒饱满
秋后栽插的晚稻长势缓慢
谷穗短小
老爹一生都想弄清季节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心细到把秋后抢插的禾苗
与秋前茬插的晚稻分隔开来
秋后栽插的禾苗
用心尽力
捧到手心的谷粒
用嘴可以把一季的收熟吹走……
★处暑
赤膀老爹抢在阵雨前头
收拾好晒谷坪里的谷子
一堆二堆三堆……
竹簟罩盖了起来
老爹卷起一袋草烟
赤膀坐在檐下借闪电点燃
吞云吐雾，镇住
西南天际滚响的阵脚
老爹吸着烟
目不转睛地眺望
阵雨滚动的方向
闪电撕裂雨云翻滚狂风扑面
掀开的竹簟抛到空中
老爹抢上前去
抓住簟角拉罩到谷堆
整个身子压住
风雨响过
淋湿老爹赤裸的胳膊
老爹还在等待
等待阵雨过后复出的太阳
重又把喇叭筒草烟点燃……
★白露
颗粒归仓。老爹感觉
肩头的担子轻去了许多
赤背上的汗珠收敛起锋芒
零星到秋野无边的宽广
数不清的禾茬抽出新叶
晨露如星空般晶莹闪烁
老爹不再赤着臂膀眺望
这一季收熟布下的情景
想不到心胸如此宽阔
抵达的事物沉戚得
草丛泛起了白色
赤脚老爹感觉得到
脚心透出的沁凉
旷野轻烟隆起
眨眼的功夫
天地扯开帷幔
碗口大的太阳捉起了迷藏
老爹心里念叨
★秋分
田野的稻禾割去了一半
一半来不及收割
秋雨占去了抢收的时间
弥漫不开的雨流
注满老爹的心坎
淹去的一半泥水田里
谷穗吐出新的鹅芽
老爹冒雨翻看
倒伏在雨田里的禾穗
颤栗的双手握不住镰刀
老爹不知怎么下手
躬起的腰身
承载连绵不断的雨流
一半是浸泡
一半是渗透……
“白露为霜，颗粒归仓……”
★寒露
看不见的距离
太阳离大地山川花草树木
包括人间烟火，丈量不出
最能懂得的只有雨露
粘贴枝叶庄稼
说不出的疼
庄稼人心里藏着掖着
大片的稻穗倒伏
浸入泥水
双手扶不起的谷穗
张着最后一口气的谷芽
长满卷曲的龙须
满身黏粘着泥水
滴滴透出晶莹的闪烁
串珠混杂的尘泥
藏不住金色的太阳，泪目闪亮……
★霜降
季节染白了双鬓
倒伏的禾穗
霉烂成满田的枯草
不甘的谷子
提前在这片沃土
努力萌芽生长
老爹放眼大片
又是一大片
青翠欲滴的小秧秧
唯一的用场
釆割抛丢池塘的鱼草
母牛用它的舌尖卷食
夜卧反刍来年的思考
赤脚走动
田埂上夜露凝结出的薄霜
老爹来来回回
踩出破碎的声响……
★立冬
难得几个秋阳
房前屋顶摊晒的稻谷
霉黑的颗粒
晒不出谷子的本色
老爹躬身抓起竹簟折翻
筛落的阳光
染色不出金色的谷子
颗粒归仓今秋成了奢望
老爹心里明白，选用的种粮
悬在屋檐下，等待贮藏
蜕壳蹦出的籽粒
需要金灿灿的阳光……
★小雪
树桠上出裸的鸟巢
架设在天空下
等待飞雪，我不知会不会
遭遇雪片填满？
山林疏朗
穿来穿去的雀鸟
藏不住娇小的身子
张开的翅膀叽叽喳喳
不用担心，会有
猎人的出没
大片的树林
呈现出休眠的状况
不肯离树的枯枝
面对到来的风雪
看得出来
有一丝颤栗的害怕！
★大雪
檐角挑起的月亮灯笼
今晚照亮
窗灯里的烛光
映照女儿的脸庞
心中无尽的喜悦
趁着明天大雪的节气出嫁
爹心中记住这个日子
伴着女儿一生的幸福
经得起看不见摸不着
想得到的世俗考量
想女儿爱的人爱女儿的人
今晚已经备好接嫁的车轿
漂亮得像檐角挑起的月亮！
★冬至
启明星闪烁
紧挨东方的天际
残留的寒光
透进老爹牛棚的缝隙
阵阵寒颤冷冽
老爹感到透骨的冰凉
三年了
睡守着母牛免遭偷盗
值得庆幸的是
别人老来得子，老爹
老来添犊
圈封严实的牛棚
昼夜寒星冷冽不敢眨眼
吐口暖气
老爹这心堪比朝阳
普照来春田野坡地
母牛走动的殿后
欢蹦的不只是牛犊……
★小寒
朔风细雨
刮得天地睁眼难开
老爹煮的大锅饲料装进木桶
热气盘旋升上了屋脊
倒进盆里大锅杂烩
贮藏的棉花籽
老爹特意多放了两斤
驱寒暖心
填肠饱肚的油籽壳大豆壳
扎紧一家人的肚皮
糁汤熬米三四碗
图的就是
母牛多有几口好奶水
栏圈里
老母牛前脚跪地起身
小牛犊把嘴伸进胯下吮吸
母牛吃着盆子里的饲料
老爹给母牛颈项搔着痒痒
这姿态
老爹的三羊胡须
翘起来比天高！
★大寒
滴水成冰
老爹好几年见不着了
心里空荡荡的，缺点什么
落叶铺地
趁早走出一地的白霜
水塘里寻几片薄冰
干枯了的塘底
残留一滩浅水
倒映不出山色和影子
不要说
躬腰弄起冰块来
烫红手指，呵口暖气
老爹思绪回到儿时
满塘蓄水结出尺厚的冰层
脚丫滑走在冰塘上
冽风吹刮
妈妈喊回火塘
烧熟的红薯掰开满屋的香气
老爹走到檐下
搁置旮旯的犁耙
攒足了自身的力量！
作者简介：
滕久明，男，1963年出生于湖南省怀化市辰溪县，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儿子，一个地地道道的诗歌爱好者。先后在《青年文学》发表诗歌；家庭杂志发表文章；有诗发表在《星星》诗刊；“追寻一群白鹭”获《诗刊》白沙杯百名优秀作品奖，并刊发在《诗刊》; 《诗刊》同题诗三等奖；“挑担蜜蜂去赶集”，发表在诗《诗刊》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专号；“泡桐花”发表在《诗刊》下半月刊；2008年加入省作家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