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立冬时节难忘那顿酣畅的蟹宴
翟笃钧
立冬了,气象预报称冷空气将顾申城,西北风即临上海,气温骤降警示高挂。倏然想起这么一句话“北风吹,蟹脚痒,菊花开,蟹肉鲜。”就是说深秋初冬西北风呼呼一吹,蟹因繁殖需要此时已长得肥壮肉丰,翻江过闸脚爪力强肉实。时值九月食之雌蟹打开蟹壳,那桔红的蟹肉香气袭人,食之鲜美无比。而十月的雄蟹膏色橙,粘黏丰含河蟹独特的脂肪,一股香鲜令人望而流涎。食客言之“九雌十雄”,那是说农历九月的雌蟹,十月的雄蟹是吃蟹最佳时节。
水产市场正值蟹上市,标有阳澄湖大闸蟹、太湖蟹、宝应蟹、崇明绒蟹等标牌及广告语俱称正宗无假,那深青色的蟹
成了主角。看了这多蟹和买蟹人挑蟹的姿态,倏然想起五十年前,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顿难忘又极酣畅的蟹宴。
我的出生地在十六铺码头附近,那时的新开河边是垃圾码头和粪码头,总有阵阵臭气飘散行人唯恐避之不及。距这码头不远的北面是太古码头,那码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已弃之不用,可支撑码头的木质梅花桩还在水中浸立着。退潮后黄浦江露出的滩地与木桩连接处,现出一个个小洞。尤其到了秋冬相交之季,蟹要洄游到海水、淡水交接之地产卵繁殖,这些小洞便是蟹挖成的安居窝。
那些从苏北农村迁移而来的小哥,每当此季会用一根稍长的铁勾从洞口上端慢慢伸入,伸至洞底后将勾往下缓缓地朝洞口回赶,待距洞口不远处卡在洞口的手指早已严阵以待。蟹的蚶刚露出洞口说时迟那时快,一下抓住那只蟹得意地赞道: “不小啊,是雌的,有3两,嘿!” 那么多木桩旁的蟹洞,得抓多少蟹啊!我帮着看管装蟹的小铁桶不让蟹溜走。待滿桶而归时小哥总能犒劳我好几个,回家蒸熟而食是一种美味的享受。以后我也学会了捉蟹的技巧,每次别说收获满满,却也够得上一家美美的吃上一顿味鲜肉香的蟹宴,还能听到对我的称赞,似乎有种辛劳有获的成就感。
以后不久,由于太古码头重新改建,那些木桩拔了,滩地挖深砌上了防汛堤坡。防汛墙也用混凝土浇注齐胸高,成了当时上海外滩南侧著名的恋爱墙。往后苏州河两岸的工厂,随意往母亲河中排污。久而久之苏河水变得又臭又黑,由于苏州河最终与黄浦江交汇,浦江水也被污染水生动物也灭绝了。
少年时黄浦江边木桩洞里捉蟹,成了回忆的美谈。但我对当年捉蟹的乐趣,食蟹的美味仍记忆犹新铭记在心,秋冬之交吃蟹便成了奢望。因为那时2分钱一斤的青菜,3分钱一只的大饼相比,蟹的价钱委实太昂贵了。有时看着那用铁网制成的蟹笼中的螃蟹,静静的吐着泡沫不禁叹惜,西风紧蟹脚痒,何日再尝蟹美宴!吃河蟹便成了美好的遐想。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我有了家,妻子偏偏喜欢吃蟹,为了让她解馋每逢河蟹上市之时,买上几只给她吃,自称蟹性主寒我的胃承受不起而拒食。后来有了千金剥出蟹肉给女儿吃,可心里老琢磨着何时手头宽裕了,买上好多蟹,美美的吃顿蟹宴圆自己多少年来的梦。
机会真的来了,因为我能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还有些文字功底。一次展览会中由于我的出色表现,会展获得上级部门好评,我得到嘉奖8元。要知那时每月工资只有36元,多了8元是什么概念!兴奋的我拿出了平时积蓄的2元总共10元,只有一个念头,兑现多年未果的蟹宴梦。
早班下班后兴冲冲地赶到疏菜南市场西面不远,外咸瓜街集贸市场河蟹集聚处,一路问价挑选,最终打动了一位摊主。我宣称买15斤蟹,9毛钱一斤降为7毛钱,付给10元成否?这在当时是大买卖了,摊主思量了一下说,成交!当我拿着每个都由自己一一挑选,满满一筐沉甸甸的蟹,往回家路上赶行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走路都觉得脚步轻快有力得多了。
到家后把蟹倒入脸盆,嘿,满了!水笼头细长的流水,用长柄刷一个个洗刷得干干净净。见到那些蟹在大锅里吐着沫,心里的甜全露在脸上,多少年期盼的蟹宴梦总算能实现了。
妻子回家后看到那么多的螃蟹,咧开嘴笑着说:“你从哪发的财,买了一脸盆蟹?”我滿脸堆着笑容回说:“得了嘉奖好好的美美的吃顿蟹宴?” “你不是说胃寒不能吃蟹吗,那么多蟹怎么吃?”妻咤异地问, 我嘿嘿一笑:“今天胃不怕寒了叫上侄女,一家人晚餐什么也不吃,畅畅快快的吃顿大闸蟹宴!”
侄女闻讯高兴地赶来,我把事先挑出最大最壮的8个蟹交给侄女说:“这,带回去给奶奶吃。”妻闻声后一笑说:“孝子啊!”我只默然地往她一瞥,把一脸盆蟹放在桌子当中,每人一份姜、醋、糖合成的调料,一张桌一人一方开始吃蟹宴。
我是最忙的女儿不会剥蟹我代劳了,剥出一条条完整的蟹爪肉放入调料中蘸过,诉之什么是胃、肺不能吃,女儿一边吃一边说:“吃蟹还有那么多学问,但味鲜嫩,太好吃了!”看到女儿、侄女、妻子蟹吃得那么开心津津有味,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一脸盆蟹足足吃了2个半小时。此时桌子上堆得满滿的都是红色的蟹壳,一脸盆都装不下。我宛然一笑蓦然想起儿时的童谣“3斤核桃4斤壳,吃侬肉,还侬壳。”心想,何止是核桃啊!蟹吃完的壳就能胜过核桃。妻子、女儿、侄女都说“吃够了,牙齿咬酸了舌头都碎了。” 女儿埋怨着说:“爸尽干憨事,不吃则已,一吃叫足,太多了!”侄女说:“叔叔的这顿蟹宴,一世难忘,太厉害了!”妻子笑着回说:“这顿难忘吃畅的蟹宴,是你爸,你叔加了5个班布置展览会的嘉奖,实现了他多年想办蟹宴的梦想,大家要记住他的辛苦努力哦!”
往后时代变了,日子过得越来越美满,吃大闸蟹不再是奢望和梦想了。可是不知是佳肴吃多了,还是嘴吃刁了,今日吃蟹怎么也找不回上世纪七十年代,全家酣畅淋漓吃的那顿蟹宴的味儿!
女儿与侄女聚在一起时,时不时还会聊起那顿难忘的酣畅的蟹宴。述说时神釆飞扬,手舞足蹈,说到细节绘声绘色生动感人,犹如重新回到那个年代,一家人谈笑风生眼神专注剥蟹吃蟹的情境。美美蟹宴其乐融融,蟹肉鲜美家人一堂,味佳情悦喜愉浓浓,是多么幸福的回忆啊!
那时的蟹都是野生的,自由自在的在河中,吃小鱼儿小虾儿慢慢长成大闸蟹。鲜活蒸熟原汁原味,加上有壳河蟹特有的鲜味,如今再要找回那情、那境、那感、那蟹,恐怕只能是追忆了!
过往那餐欢蟹宴
酣畅享用难忘怀
今日再觅那时情
只缘身在梦寻中
作者简介:
翟笃钧,男,1945年1月8日出生,中共党员,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长期从事宣传和文字工作,常有报告文学、散文、短篇小说见于报刊。2018年2019年2020年连续三年,获上海市民文化节散文奖;2018年获“禾泽都林杯”散文三等奖;2019年获“爱我中华”散文二等奖;2019年获中国散文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大赛,散文一等奖;2019年获中共普陀区委宣传部“与共和国同成长”苏州河故事奖;2018年3月长篇小说《小弄春秋》出版;2021年3月长篇小说《白果姐姐》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