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飘零

邓政

枫叶变红，杏叶转黄，秋就随梧桐落叶来了。

少年时期，对立秋多为好奇，大人们说立秋了，就睁着眼问立秋是个啥？大人们倒好，说立秋就是要收庄稼了，我没搞懂。村里人家都烧柴，我这个小娃除了读书，放学会到山中拾柴，听老人讲立秋之日蒿枝会低头，到了立秋这天，在山里拾柴的我们，老早把柴拾好，剩余时间就盯着蒿枝了，还别说，蒿枝还真在立秋那天下午低了头，于是，给立秋取个别名叫"立蒿"。村里多数人家玉米地里都种黄瓜，藤子长长，叶子密麻，结的黄瓜有老有小，老黄瓜皱着皮，小黄瓜小指大。秋天属黄瓜败季，遇到我们一群娃可就遭殃了，遍地黄瓜滕子被翻得叶子朝天，谁在一蓬翻到三四个大黄瓜，准会叫声：哇塞！我捸到一串秋黄瓜了。村里人都说秋天吃黄瓜味苦，我吃了倒不觉得，只是心中老嘀咕：秋黄瓜真如秋蚂蚱，蹦哒不几天了。

青年时期，感觉立秋多半时间被夹在书本里，只是那些年读书有点远，少则五十多里，多则百多里，一概走路上学，家里又缺衣少食，一年四季一件单簿的补丁衣服，秋天路上身上老感觉凉飕飕的，虽说别人提醒多穿点防感帽，可我没多余的，也只能这样穿着。放假回家之时，我会跟家人去剥苞谷或割谷子，见到苞谷壳或稻穗金黄，叶子半黄半绿，才理解立秋就是收庄稼之意。当然，我知道的秋不仅这些，记得有个假期，七八个同学一起去秋游，走在大山里，见满山红色黄色绿色，一幅幅秋画展现眼前，自不由然想起毛主席写的《沁园春·长沙》里"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词句来，理想就随秋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心中想着等将来枫叶红遍万山，或许自己的理想就能实现。

如今到了中年末期，天高的理想已被磨平了棱角，历经万里展转生活，使尽吃奶力气换来的城市生活，似那些钢筋水泥浇铸的高楼矮楼，连同遍地铺平的水泥地板，吸进热量又吐出来，快节奏的城市生活，秋天还在流汗，早忘了秋凉本意；只有听到《秋草黄》《鸿雁》两首歌曲时，倒会想起一次父亲让我去割马草，山上野草到处发黄，搜割半天割得一捆半黄半绿之草，这个时候，才想起已然至秋。

六年前的一个秋天，在城里遇到一个故乡之人，谈起故乡，他告诉我说，故乡人不把秋天称收庄稼了，说改叫"秋染鬓霜"。咋一听，我还感觉奇怪，想想就释然了，农村人种地是本职活儿，少年到青年，青年到中年，中年到老年，种着种着田地，一不小心双鬓就白了，这个称谓合情合理，可转念觉着又不太对，现在老家人都外出打工赚钱了，就老弱病残年幼的在家，谁还会种多少庄稼，大多地都荒芜了，想到这里我懂了，应该是留在故乡的老人们悲凉怀旧，才会这样称呼秋吧！他们怀念的是那些年丰腴的苞谷和金黄的谷子丰收，他们怀念的是笑脸就如柿子挂在秋天的枝头，他们怀念的是马蹄铃铛的声音久久在山间回荡。

秋，我这个远方的游子，在故乡那里变成了一首《一无所有》的歌曲了，再也难以享受到热火朝天的丰收场面了，再也难得观赏那遍蒿枝低头，再也难得吃到原来那一串秋黄瓜了。

作者简介：

邓政，系云南省音乐文学会员、云南公安文联会员、文山州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全国公安文联网》《中国公安精选文学网》《中国诗歌网》《中国原创歌词网》《战旗报》《云南警察文学》《含笑花》等网刊，曾多次获奖。歌曲代表作有《2019年第一天的雪》《蜻蜓飞》《英雄事迹》《家乡纳控者》《大年三十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