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外七首）
若水
水之形，物之语
它们赶在我的喘息和猜度之前，风在发声
如铁翅横着苍穹
而来。我听出了它的粗粝
消停后的服帖
光线正在树杈上攀沿，咬住千万颗芽
和春天里
第一声啼哭
神已降临人间，物界
当我一个人抬头之时，大地之上
所有的抬头
都是另一场新生
★雨水
走在雨中的那些女人，三五成群
一定有一个是我的妻子
或者别人的妻子，串街，上班，求神
眸光和雨线一样安详
雨滴扑打在人家的屋檐
和伞上。横着飞来的，落入她们的衣襟
袖口
带回去，每一滴，都是一个很小，很小的
发芽的人间
更多的雨滴落在伞外
更多的草木，从广阔的地面涌出来
★清明
野外，长大片的紫云英
还有低空，可以由一只船载来的雨水和哀伤
泊在草滩
这一天，乡村可以是最古老的
踏青，扫墓，插柳
每经过一处，都可以下车
慢慢地走一小段路，抬着头看看草木
和人家的屋檐
一个人正缓慢地穿过河岸、山间
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这一天，桃花梨花带泪
天下人的心肠，莫过于一条最柔软的河流
一首哀婉的唐诗，就可以把一天下的心惹哭
那恩怨亏欠，那熙熙攘攘
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芒种
仲夏到了，梅雨也要跟着来
草木葱茏，蔓延至田埂、山坡。几阵雷声
来自天外，从草尖上滚过
螳螂挡不住
不煮青梅。送花神也是早先的事了
豆不隔宿，五月栽薯
人间无处不忙于农事
日照和雨水是芒种的。一粒带芒的麦子
放在风的手掌里抚过
扎心
一大早便去了地里，父亲抬头看了看灰蒙的天
开镰，还是先选择下种的日子
一切都未定夺
又停不住地抬头，搓手
他所做的这一切被我看见
也对我的不谙世事，在他回看我的一眼里
再一次有了彻底的否定
★小满，麦地
风吹，白光
风总是把一条路吹得那么长。带你的眼
看夏花，花更懂人世
古驿道一带，丝绸水，有着太多的迷情
和飘
风吹起，吹落水珠。五月的麦子
又青又黄
小满悄然而至。水边送你
麦地送你，走走停停
想要走出一粒扎心的麦子
不能够
他要把两个人的路，由他一个人来走尽
怎么能呢
★白露
走出屋来，伸腰捶背
屋檐和台阶都被泼了一遍干净的凉水
眼前寂寞，心里清亮
河边不远，草木稻黍安于各自的位置
而虫声置身其里
又开始空转
撤离，计日可待
循着虫鸣，也是一条我要撤退的路程
可以薄凉，略染白霜
可以放下许多人间事
风吹落露珠，光的泯灭和风的虚无
从一开始，它们都在暗测我的内心
★处暑这一天
一辆简易三轮突突而来。一支烟点燃着
过来
在我瞬间的一瞥，是一个女人的红唇
是纤指，是纤指划出美丽的弧线
是我与夏天，飞走的一只蜻蜓，和天空
正在消隐的云朵
还是处暑的第一天。隔几天
才会一天天凉下来。又隔几天
树上的叶子掉下来，再掉下来的时候
我一定还会遇见她。她的地摊
她的苞米
这个嘴角叼一根劣质烟的女人
坐在秋天的一个街角
以后呢，就是冬天了
我们都是走在冷风里的人，在一支烟里
取暖
又在一支烟里走失。再以后
就是明年的处暑了
★冬至
还是时长时短，天天年年
穿我衣裳，出我门楣，走我一生寻常的路程
冬至到了，便想起回家
掌灯时分，活着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便围坐，吃汤圆，喝温黄酒
便点烛，请出那些死去的人
一起说说那些
寻常的人，寻常的事
直至夜深人困，香烟消散
还是草木一生，被风吹刮
我的叶子，我已落下，来年再生
作者简介：
若水，本名胡君土，男，生于1956年3月，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星星》《江南诗》《草堂》《山东文学》《牡丹》《黄河文学》《西湖》《青海湖》《海燕》《四川文学》等期刊发表诗歌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