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换季

李荣福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唐朝诗人杜牧的这首名诗，一举奠定了“清明”在历史上的特殊地位。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清明时，阳光明媚、草木萌动、百花初绽、气清景明、万物皆显，自然界呈现生机勃勃的景象。清明兼具自然与人文两大内涵，既是自然节气点，也是传统节日。节气的清明，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机；节日的清明，是民间祭祖扫墓和游春踏青的传统日子。寄寓在清明的含义，已远远超过它本身。说实话，真正对清明的特殊感情，是建立在父母去世之后，自是属于传统的清明节。若说对清明的印象，可以追溯到小时候。  

在孩提时代，清明，意味着我们的又一次“解放”: 春暖花开了，能换季了，穿了一冬天的脏兮兮的笨重的棉衣棉裤，终于可以一脱了之，还浑身一个轻松自在，又能追着蝴蝶满山跑了。那时候，因为穷，我们穿棉衣，里面没衬衫，外面没外衣，寒风能从扣不严的衣缝里钻进去，冷冰地抓拧这可怜的皮肉。但没这身装束，大冬天家门也别想出。衣领和袖口“黑又亮”，前身数不清的饭点点。有些鼻涕虫，正胸前一片白花花的杰作。这样的形象，实在不惹人待见。说是棉衣，家境特穷的，絮的棉花都滚成团变了色了，保暖效果差多了，冬天冷得直哆嗦。三个多月没拆洗过，水渍、汗渍、油腻，积攒成一层，穿在身上暖和回来也不觉甚，每天早上穿的时候，冰凉发僵，跟上刑似的。而且，即便我们男孩子家，穿了一个冬天了，外面脏，里面也干净不了，味道不好，剿杀不尽的虱子虮子，所以一到春季，一刻也不想再穿了。但母亲总是说，想换季，怎么也得等到清明。母亲的话是圣旨，不敢不听。盼呀盼，三二十天很快就熬到了。到了清明，母亲又说:“清明十八天，换季没后患，老年人流传下来的，谁敢不信？”这句谚语的意思是说，清明半月之后，天气才能稳定，温度才能正常，换季才能放心。但我们哪还能等得了，磨缠着非要换。我们想能早一天是一天，母亲则能迟一天是一天，因此，清明换季就像是一场拉锯战。小的时候，没有发言权，乖乖听母亲的，大点以后，胆儿肥了，想“我的事情我做主”。拗不过我们，加上中午回到家，见我们脸上淌着热汗，母亲只好让步，却仍唠叨几句:“这是为你们好哩！春捂秋冻，棉衣脱得迟点有好处，要是脱得早了，着了寒，现在不觉什么，等老了就成毛病了。”母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换季早，着凉感冒腰腿痛的确实不在少数。说到底，以前的光景少吃没穿，弄不好换季也换不开，也许连夜拆洗了棉衣，要立即复原成单衣，第二天还等穿啊。棉衣一下换成单衣，没有“过度”，遇上春寒变天，可有罪受了。哪像现在，保暖衣有薄有厚，羊毛衫有新有旧，呢子外衣也能挡风御寒。再加上，如今的天气，冬天也冷不成多厉害，不到清明时分，纵然春寒料峭，大姑娘小媳妇早已按耐不住，短袖子小裙子，美丽动（冻）人了。

年轻力壮时候，冷一点热一点都无所谓，傻小睡凉炕，凭的秉气壮，每年一到清明，便换季没商量。不料，后来真的发生了“老寒腿”征兆，本人由于长期骑摩托车，凉了两个膝盖，还没五十岁，膝盖就承受不了，上楼下楼都疼痛，平躺在床上，不能高抬腿，路上遇个小水坑都得绕着走，不敢大步跳跃。照此下去岂不早早要与拐杖为伴！那将多么狼狈，我可不能接受。怎么办？按照老人们指点的办法，清明一到，别人换季我不换，清明之后，我还穿着棉裤，即便热得出汗，裤粘在腿上，也不敢脱掉，一直穿到天气热开，比别人几乎多穿一个月。这样坚持了四、五年，暖好了腿，谢天谢地，总算基本痊愈，恢复正常。自此，我方才彻底信服了母亲的说法。于是以身为例，我也常告诫后辈:“一定要记住啊，春捂秋冻，清明十八天，换季没后患！”

作者简介：

李荣福，男，57岁，教师，山西省平定县冠山联校工作。热爱文学，偶有散文、评论、诗歌等小作品散见于地方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