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缘何慕舜耕

——从中华元典看大道之行

胡春雨

 （京剧《大舜》剧照）

又是一年岁末，瞻彼来岁。济南民革部分“文化义工”雅会，有幸邀请到大舜文化领域的专家，自然论及济南舜文化的推动。这个话题太宏大，尤其对我这样的业余人士，大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之感。言谈之间，既有“同明相照”的共识，也有“他山之石”的碰撞；既有“道之难行”的忧虑，更有“大道之行”的达观。为什么？是什么？干什么？乃破解新时代济南舜文化的根本课题。

我想，这是一座名城攀登文化制高点的必由之路——历经传统文化百年中衰，我们重新爬上去，是因为“会当凌绝顶”之时，才能“一览众山小”。记得《贞观政要》《康熙政要》的历代序言，从唐代到清代，从明世宗到清高宗，跨越千载居然千篇一律推崇“二帝三王之治”，甚至“虽以禹汤文武之圣，而不能比迹唐虞”，其中唐虞二帝就是尧舜。可见中国人的心目里，尧舜自古乃中国之治的最高典范，《礼运》中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主要便是尧舜时代，迄今代表中国人的理想彼岸。在孙中山先生那里，其革命思想的基础仍是尧舜以来道统，而大舜处于起点位置，被称为“万古道统之源”。济南有幸与大舜结缘，文化制高点理应在此。

《淮南子》云：“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如果说在中华文化的参天大树中，儒家处于主干位置，那么三皇五帝便是主要根柢。孔子创立儒学，成为万代景仰的“至圣先师”，并非在西人所谓与苏格拉底、释迦牟尼相当的“轴心时代”凿空撰出，而是集此前几千年文化之“大成”。子思所谓“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可见在制度文为层面，孔子固然是“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但追本溯源还是远宗尧舜，光大中华民族诞生时代形成的基因，“删诗书，定礼乐”，升华在浩瀚的中华元典中。

宋儒把《大学》和《中庸》从《礼记》中抽出，列于《四书》之首。《大学》开宗明义提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朱子讲“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意在以明德成就博大的民族品格，而司马迁在《史记》中总结“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大舜被称为“道德之祖”。中国素有以孝治天下的传统，孔子在《孝经》中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大舜便是以“孝感动天”上达尧帝天听，列于二十四孝之首。《韩非子》记载，“历山之农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甽亩正。”孔子盛赞大舜大仁大孝大信大智，无疑乃支撑中华民族的宝贵品格。孙中山先生说“有道德始有国家，有道德始成世界”，何况中国社会素以伦理而非宗教为本位，相信人的道德理性，以“敬天法祖”凝聚民族信仰。济南是这些故事的发生地，历山之文化海拔可知。

（书法家张仲亭向山东省大舜文化研究会赠书法作品《大舜赋》）

有种颇新颖的说法，说中国的中也是中庸的中，起码把中庸当作中国人的基本思想是不错的，包含了和的品格。《中庸》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大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庸之道同样来自尧舜，朱子云：“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唯危，道心唯微，唯精唯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如此大经大法的“道统之传”，朱子用了“上古圣神，继天立极”八个字。此处的圣神并非宗教世界里的神灵，中国文化的“圣”有通理尽性的意思，“神”有聪明正直的含义，无非成就于人的良知良能。此处的“极”字，应当来自《洪范》的“建用皇极”，与紫禁城金銮殿上“建极绥猷”的匾额是一个用法，总之是为构建文明、维系社会提供最高准则或曰普世价值。这些文化精髓具有超越时空的价值，关乎我们的民族性，既然中国人以祖先为信仰，“圣神”之说，起码意味着弘扬舜文化乃神圣使命。

譬如民主关乎人类的进步与解放，乃全人类的共同价值，但何为民主不能定于一尊，中国的民主一词最早出自《尚书》，具有鲜明的民族性。近代西方强调主权观念，标榜“以民为主”，发展为公众参与的代议制民主；中国自古树立民本思想，倡导“为民做主”，发展为人民至上的全过程民主。从《虞书》来看，民主集中、选贤与能、广泛协商的品格，早在舜耕时代便种下种子。大舜出身寒微，进入最高领导层乃“明扬侧陋”的结果。大舜时代，通过集中领导、平等协商，在政权长期稳定前提下集中力量办大事，取得了大禹治水等千秋伟绩。现在，“中国的民主根植于中国历史文化，符合中国国情”，被写入了官方文献。既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需要主动回到历史源头，讲清楚中西文明根性的不同。此乃国之大者，济南责无旁贷。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程子以为“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与基督教的原罪不同，孟子的伟大在于宣称了人性的高贵，只要发扬固有的良知良能，“人皆可以为尧舜”，因为“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可见，所谓舜文化并不遥远，不过是追随孔孟的教导作好自己。其丰富的思想文化内核，对于奠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重大意义不言而喻。回到《礼运》憧憬的大同世界，舜文化体现了中华民族至美至善的社会理想，这个世界守望相助、和谐富裕，充分保障人的全面发展，让人们各得其所。孙中山先生说：“民生主义就是社会主义，又名共产主义，即是大同主义”，从舜文化里，我们应该找到这份历史自信。

据学者们考证，济南拥有四千多年祭祀大舜的传统，舜祠长期是最主要的城市景观，这意味着济南与舜文化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祭统》云：“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中国祭祀文化，乃以礼敬之心传承永恒价值，济南始终担负着延续舜文化香火的重任，也必将深刻影响着城市的文化品格。例如济南人迄今热衷以舜命名，古城内外拥有丰富舜文化遗产，便是例证。

纵观历史，每当时代衰落，文运随之衰竭；每当太平重开，文运必然复兴，舜文化也不例外。在中华元典中，“书以道政事”，其记载始于尧舜。在二千年前文景之治的时代，济南人伏胜保存《尚书》，乃存亡继绝之际济南对舜文化的伟大贡献。即便大乱之世，管仲辅佐桓公“一匡天下，九合诸侯”，靠的是尊王攘夷；魏武删除大难，尚要拥戴汉室——无论春秋大义还是霸道行权，其共同点在于占据了时代的制高点，谋划城市的高质量发展，同样要守正出奇。诚如《潜夫论》云：“孔子称庶则富之，既富则教之。”历经四十年改革开放，打下较为雄厚的物质基础后，推动城市的高质量发展，不仅是经济动能的升级转换，更要把握历史主动性，从文化上提升城市的精神高度。《论语》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立足国之大者，抓住舜文化的精髓，提升的是整个城市的文化品质。至于带动文化产业，可以不期而至。

黄河乃中华文明的摇篮，“打造黄河流域中华人文始祖发源地文化品牌”，被写入了黄河流域国家战略，乃振兴舜文化的历史契机。济南属于儒家文化区中心城市，道统之源的大舜与道统之传的孔孟，在齐鲁大地遥相呼应。在儒家文化的传承中济南从未缺位，其中的制高点便是舜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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