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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飞翔诗歌(六首)
1
面山而居
久居终南 时常看山
山的巍峨,山的博大,山的庄重,山的静谧
白天的山,夜晚的山,晴天的山,雨天的山
千种风情,万种奇观
山,有时明朗;有时朦胧;有时飘逸;有时空灵
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神情
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看山
选一个好的角度
抱着双肩,一声不吭
一站就是很久
要紧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是有灵性的
你别看它不言不语,不移不动,却能看透人生
你看那山,层层叠叠,郁郁葱葱,静如河水,淡如云絮
常常想,其实我是不该来到这世间做人的
做人,太苦
做人,太累
下辈子变成一座山,一声不吭,直挺挺
常常一个人面山而居
常常一个人一声不吭
2
街头看人
我有一个习惯——街头看人
华灯初上的时候一个人走上街头
选一个角度,站着或坐着
长时间地注视着身边流水一样的行人
我盼望进城的农民工能生活得更好
我盼望异乡的旅人能有一盏亮起的灯
我盼望衣衫褴褛者能神采奕奕
我盼望迷茫彷徨的人能步伐坚定
我盼望人人能住上两居室的房,人人能上得起学,人人能看得起病
我盼望这世上好人更多,坏人更少
我盼望人与人不再尔虞我诈、杀伐纷争
我盼望人间一派温柔、祥和
每当我坐在街头,看车如织、人如流
我就觉得我像是在人间散步
我知道——我是上帝派往人间的一个神
尘世只不过是我用来寄居的一瞬
我的归宿在云端
总有一天我会离去
总有一天我会坐在云端 笑吟吟地注视着尘世
就像此刻我坐在街头注视着身边不断走过的
——一个个行人
3
春天的一声鸟鸣
早早的就醒了
因为窗外的一声鸟鸣
那是怎样的一只鸟哟
竟有着如此神通
只一声就将我从那迷离的梦中惊醒
我躺在床上,想象着那只鸟的模样
也许鸟是天天叫的
只不过我们没有听到
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我们粗糙的心灵已经很难感受到那些精小细微的东西了
早早的就醒了
因为窗外的一声鸟鸣
那鸟鸣是那样的清脆、婉转
它勾起了我生命里的许多回忆
让我浮想联翩,让我百感交集
在这个飘荡着玉兰花香的春天的早晨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用它婉转的歌喉
突然将我感动
我躺在床上
我汩汩流泪
这不知名的鸟儿啊
只用它那清脆的一声
不仅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心灵
更为我的生命带来了崇高和诗意
4
秋天的表情
秋天是有颜色的
谁持彩练当空舞 赤橙黄绿青蓝紫
生如夏花之绚烂
死如秋叶之静美
秋天是有气味的
泥土味
花香味
草根味
粮食味
五味陈杂
秋天是有表情的
春天过于鲜艳,过于扎眼
夏天过于热烈,过于火辣
冬天过于凄冷,过于暮气
只有秋天正好,不浓不淡、天高地阔、风轻云淡
如人之中年
走过了春之鲜花铺就
经过了夏之荣光普照
到了秋天,终于变得安详刚毅,成熟内敛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秋天是人之中年——天高云淡
如果有来生
我愿变成一棵树
一棵秋天里的树
在湛蓝的天空下
直挺挺,一言不发
5
爱她每天多一点
怎么也没有想到
二十六岁的时候会突然爱上一个女孩
原以为这辈子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完
我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绝望与伤感
直到她的出现
我孤单、疲惫而又煎熬的心灵掀起了波澜
我开始失眠,开始想抽烟
常常一个人在半夜里醒来
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一个人傻愣愣的发呆
妈妈说,我这人没心没肝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分明感到
思念一个人的强烈
看见的时候她在我眼里,看不见的时候她在我心里
只有我才能爱她,宠她,纵容她
——这里是下着雨的深夜
想她的指甲深入我的发间,想她的长发飘过我的眼帘
想她过马路时挽着我的臂弯
爱是一种坚持,爱是一种等待
——爱她每天多一点,爱她每天多一点
想她的娇嗔,想她的笑嫣
想她睡觉时的呢喃
想她追打我时挥动的小拳
爱是一种坚持,爱是一种等待
——爱她每天多一点,爱她每天多一点
6
麦客
那一年,村子里有人雇了一个麦客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能不能让我先吃饭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了
麦客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蒸馍
喝了五六碗麦仁粥
吃饱喝足后他就下地了
日头落山了却不见麦客回来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
村人只好带着晚饭去地里
到了地里,不见麦客
麦子只收了席大一片
镰刀还扔在旁边
麦客端坐在麦田另一端
大杨树下
头上带着草帽
嘴边流着口水
直挺挺,一动不动
晚霞金一样的撒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露着微笑
可是他早已没了呼吸
可怜的麦客呀
他因为吃的太多,竟然活生生给撑死了
创作谈:
将日子过成一首诗
史飞翔
我很喜欢诗,不但喜欢而且还痴迷了一阵子。上世纪90年代,诗歌曾一度繁荣,那时我正在中学读书。同那个时代的所有年轻人一样我也痴迷于席慕容、汪国真的诗。我将汪国真的诗抄在一个蓝皮的笔记本上,有空就拿出来背。我甚至还用它打动过一个女孩子的芳心哩。
高中的时候我依然喜欢诗。喜欢北岛、喜欢顾城、喜欢海子。那时我最喜欢两首诗:一首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一首是戴望舒的《雨巷》。另外,还有一首也是我喜欢的,名子叫《也许》,是闻一多先生写给亡女的。“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那么叫夜鹰不要咳嗽。/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飞,/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那么你先把眼皮闭紧,/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我把黄土轻轻盖著你/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
大学时我读的最多的是西方的诗。威廉•布莱克、埃米莉•迪金森以及谢尔盖•叶赛宁。西方诗中我最喜欢文艺复兴时期的诗。
有位哲人这样说:“诗人的天职是咏叹人生”。这话太好了。诗人天生忧郁、多情、敏感,因而较常人更能感受到人生的种种细腻,他们对人生的体察、理解以及所能达到的那种唯美的、理想的人生境界是我们所向往和期盼的。
诗人冯至写过一篇文章——《山村的墓碣》。讲他在德国和瑞士交界一带的山谷和树林中见到一座墓碣。生面刻着这样一首诗:一个过路人,不知为什么/走到这里就死了/一切过路人,从这里经过/请给他做个祈祷。冯至说他看到这首诗后感动的不得了,恨不能立即给这位不知名的死者作一次祈祷。这首诗虽然只有简陋的四行,但却蕴含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这首诗将人生比作旅行,将死亡作为旅行的终结,意在告诫我们死不在生之外,而是贯穿在生之中。对于人生而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过客”。
诗人济慈被认为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中最有才气的诗人,他的墓志铭是这样写的:这座坟墓中/埋葬着一位年轻的英国诗人/他曾在病榻上/因仇敌的权势和凶恶而满心愁苦/他期望在自己的墓碑上/镌刻这样一句话/这儿长眠着一个人/他的名字是用水写的。今天我们习惯上将Here lies the man whose name was write on water这句翻译成“这里躺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写在水上。”学者何兆武先生在他的《上学记》一书中提到,他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外籍教师温德先生对济慈的这个墓志铭这样解释:“西方有句谚语‘人生一世就是把名字写在沙上。’潮水一来,名字被冲没了,人的一生一世就是这样。可是济慈要把名字写在水上,这就更彻底,一边写一边消失,不必等到海水来冲没。”济慈的这句诗让我想起电影《角斗士》中的几句台词:“生命就是一场可怕的梦”、“一切终归尘土”、“死亡向所有人报以微笑,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死亡报以微笑”、“我为他们(指妻儿)而存在,世间功名于我如粪土”、“英名不过是一片浮云”。这些诗一样的句子当然能打动人。人生就本质而言,的确像济慈说的那样人生一世,不过就是把名字写在水上。不管你如何奋力,如何在意,如何漫不经心,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名字一边写,一边就随着流水消逝了。没有人可以永生长存。
中国人因为忌讳常不愿谈及死,而西方人却将死看作是一首诗。美国女诗人狄金森将死亡称作是“神秘的/静的语气/吸引了我们/这真是一个谜/女巫”。不仅如此,许多诗人的墓志铭都像是一首诗。俄国诗人普希金的墓志铭:“这里安葬着普希金和他年轻的缪斯,还有爱情和懒惰,共同度过愉快的一生;没做过什么好事,可就心情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个好人。”法国浪漫诗人缪塞的墓志铭:“等我死去,亲爱的朋友,请在我的墓前栽一株杨柳。我爱它那一簇簇涕泣的绿,它那淡淡的颜色使我感到温暖亲切。在我将要永眠的土地上,杨柳的绿荫啊,将显得那样轻盈、凉爽。”黎巴嫩诗人纪伯伦为自己写下这样的墓志铭:“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像你一样地活着。把眼睛闭上,目视你的内心,然后转过脸,我的身体与你同在。”英国诗人雪莱的墓志铭采用的是莎士比亚的诗句:“他没有消失什么,不过感受了一次海水的变幻,他成了富丽珍奇的瑰宝。”
在所有有关死亡与人生的诗中,我最心仪和推崇的是杨绛翻译的英国诗人蓝德的那首《生与死》: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生命/其次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我欣赏这首诗所传达出的那种淡淡的、幽远的、略带忧伤而又分明豁达的智者的人生境界。
我自己偶尔也写诗,但一直羞于示人。1994年,我发表了第一首诗,那是写给一家杂志的“赞美诗”,是我的诗歌处女作。恋爱时我曾给妻子写过一首诗《爱她每天多一点》:“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六岁的时候会突然爱上一个女孩/原以为这辈子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完/我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绝望与伤感/直到她的出现/我孤单、疲惫而又煎熬的心灵掀起了波澜/我开始失眠,开始想抽烟/常常一个人在半夜里醒来/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一个人傻愣愣的发呆/妈妈说:我这人没心没肝/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分明感到/思念一个人的强烈/看见的时候她/我眼里,看不见的时候她在我心里/只有我才能爱她,宠她,纵容她/——这里是下着雨的深夜/想她的指甲深入我的发间,想她的长发飘过我的眼帘/想她过马路时挽着我的臂弯/爱是一种坚持,爱是一种等待/——爱她每天多一点,爱她每天多一点/想她的娇嗔,想她的笑嫣/想她睡觉时的呢喃/想她追打我时挥动的小拳/爱是一种坚持,爱是一种等待/——爱她每天多一点,爱她每天多一点。”后来这首诗发表在上海的《新民晚报》上。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那就是——诗歌为什么会成今天这个样子,尤其是新诗?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请教过许多诗人及诗歌评论家。他们的观点大意是这样的:新诗是一种产生于古体诗和西方诗夹缝中的产物,生硬而且牵强附会。由于胡适等人的功劳新诗在“五四”时期脱颖而出,但是对于这种分行写成的文字我们至今还很难说这究竟是进步还是倒退。也许它还有待于寻找一种更适合它表达的文本。关于诗我的感觉是:古诗比新诗好,如果单就新诗而言,外国诗比中国诗好。
毫无疑问我是喜欢诗的。诗歌曾经伴我度过了我那最为青春的岁月。诗歌曾经给我留下了许多刻骨铭心的记忆。我以为诗歌是人世的一种大美。我以为每一个人都应具有诗人的气质。随着岁月的磨砺,诗歌已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但是在我的生命深处我依然向往诗。在一个没有诗意的时代我却要寻找诗,将日子过成一首诗。我愿我自己是一首诗,一首古典的、带韵的诗。

作者简介:
史飞翔,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咸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陕西当代文艺批评研究中心研究员。宝鸡文理学院陕西文学研究所研究员。陕西文学院签约作家、西安市作协签约作家、《读者》杂志签约作家。陕西省首批重点扶持的一百名青年文学艺术家。陕西省“百优人才”、陕西省“双百人才”。先后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学习时报》《中国社会科学报》《中国教育报》《中国新闻广电报》《中华读书报》《文学报》,《文学界》《散文》《山东文学》《东京文学》《青海湖》《吐鲁番》《骏马》《延安文学》《南方文学》《西北文学》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五百余篇。作品入选《中国散文大系》《中国随笔年度佳作2012》《陕西文学六十年作品选》(散文卷)《陕西文学年选•散文卷2014年》《大学语文》(广西省高职高专教材)《新课程高中语文阅读欣赏》(高三年级下)《中华美德人物故事》《历史名人与五年高考》《学生阅读经典散文》《中国中学生最新作文分类精品大全》《中国高中生优秀新作文大全》等多种权威选本及大中小学教材、试题等。已出版畅销书《民国大先生》《追影:真名士自风流》《历史的面孔》《终南隐士》《关学与陕西书院》《陕西作家研究》等17部。现任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陕西省传记文学学会副会长、陕西省吴宓研究会副会长、陕西省文艺评论委员会主任、西安市高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终南学社秘书长、《终南文化》杂志编辑部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