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恒昌评传》

第二十章　四时诗：岁月留吻痕

李恒昌

四季风铃：大地的歌吟

　　我俯耳其上

　　听人间万物

　　正以春的律动

　　运行

　　似地火

　　隆隆作响

——《立春》

这是季节的鸣响，这是生命的力量，像一场伟大的战争不可阻挡。本人曾经写过一首同题诗歌表达立春的景象：“谁把绿色的旗帜／插在大地之上／成千上万的绿衣战士／开赴春天的战场。”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雁群的翎翅

　　发出交响乐的声音

　　孩子们的瞳仁里

　　长出光的花蕊

　　抖一抖翅膀

　　牵着春风的衣角

　　跑起来

——《奔跑的春天》

春天，是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季节，最适合奔跑。让我们脱下厚重的棉衣，迈开轻松的脚步，跑起来，和孩子们一起奔跑，和春天一起奔跑，向着美丽火热的夏天，向着硕果累累的秋天，向着美好而辉煌的未来。

　　惊了蛰

　　也惊了心绪

　　不再用冰的眼神

　　看世界看世纪

——《惊蛰帖》

要惊醒大地，惊醒万物，首先要惊醒自己。因为，春天适合耕耘土地，更适合耕耘自己。

　　夏天刚刚凋谢

　　秋天挂上枝头

　　冬，伏在不远的地方窥探

　　胸腔里蠕动几声低吼

　　这是第多少次了

　　不是不知，只是不悔

　　枯了就做个天然标本

　　哪怕春不来搭救

——《四季》

这是泅渡四季的生命，这是经受严寒考验的人生。她的旗帜上写着两个大字：“不悔”。

　　头一回在烈士塔旁

　　听老师演讲

　　八年淌过多少泪

　　这一滴最有分量

　　太阳要炼一炼他的筋骨

　　下山时，把塔移到他的肩上

——《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是祭奠已逝亲人的时节，也是祭奠革命英雄、接受传统教育的时节。清明节这天，诗人来到烈士纪念塔下，聆听革命先烈的故事，他那颗纯真善良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脸上挂满泪水。他“八年不知淌过多少泪水”，这其中包括思念母亲的泪水，包括经受病痛折磨时的泪水，但这些泪水，都没有革命先烈的故事更能打动他的心灵。

离开烈士纪念塔的时候，诗人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借太阳的“心思”，主动把纪念塔扛在肩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诗人是一个具有天下担当的人，他要主动扛起革命先烈留下的责任。

　　落叶，是树

　　欲哭无泪

　　终于变质的情感

　　根于地下

　　闭目合十

　　反复默诵着经文

——《深秋》

秋天要经历寒风，秋天要经历情变，秋天要走向成熟。诗人说，深秋适合诵经，深秋更适合闭目修行。

　　冷月下

　　一刃一刃

　　都是凛冽的霜刀

　　残墙断壁中

　　双目失明的蛐蛐

　　在吹埙

——《寒秋》

断壁残墙中的蛐蛐，是一个顽强的生命，虽然已经双目失明，依然冒着寒风，吹响生命之埙。那并不高亢的旋律，可是卖火柴小女孩手中那一闪一闪的小火苗？

　　叶子热闹过

　　花朵红火过

　　骄傲的果实

　　赛过小公主

　　枝干无壁可面

　　只有面风面雪

　　瑟缩着肩膀

　　梳理

　　一年多过一年的

　　心事

——《冬树》

一棵懂得反思的冬树，一棵善于改过的冬树。当繁华散尽，寒风来临，虽然不能像达摩大师一样面壁，但敢于面对眼前的一切风霜雨雪，敢于纠正自己的所有傲娇情绪。有这种精神在，何愁来日不能结出更加丰硕的果实？

光阴流年：时间的年轮

　　荒芜了多少时间

　　却经不起

　　它一次秒杀

——《时间拾零》

谁都知道，时间是无限的。对于一个人来说，一生的时光或许很漫长。生命过程之中，你可以荒芜，甚至浪费很多时间，这也许看不出有多大的危害。但是，关键节点上的时间，却是万万不可浪费。因为，关键节点上的时间，对于人生具有关键性的作用。她虽然很短暂，但会“秒杀”人的生命。诗人以此提醒世人，要珍惜所有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因为，日常生活中，谁也轻易看不出哪是时间的“关键节点”。

　　只有未过的日子

　　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未过的日子

　　不知是啥日子

　　过去的日子

　　都是好日子

——《日子》

一种极具智慧的辩证逻辑，一种乐观向上的生活逻辑。谁也不可否认，人生之中总有那么一些苦日子、难日子、不好的日子，但诗人却用强大的逻辑推理证明，所有能过去的日子，都等于“好日子”；那未过的日子，也必然是“好日子”。因此，面对“未过的日子”，人们没必要有任何担心、任何恐惧。这是客观乐观主义者的应有态度和理性。

　　假如，轰然一声

　　太阳崩碎了

　　飞旋的灰烬

　　把天空涂成暗夜

　　假如，有颗星球

　　刚刚被点燃

　　在距离地球

　　千百万光年的空间悬浮

　　假如，我们

　　像地下河的鱼

　　失去光明

　　也失去眼睛

　　假如还有哲人

　　他一定会说

　　请相信

　　时间是不朽的

——《时间是不朽的》

诗人做了很多假设，天塌地陷，天昏地暗，但绝非杞人忧天。当世界、人类，抑或人生，真的遭受巨大灾难，我们还应该相信什么？诗人告诉大家，不要伤心，不要悲观，不要堕落，我们应该相信哲人，相信信念，相信时间，相信明天。因为，“时间是不朽的”，她能医治世间所有灾难，还能医治心灵的所有创伤。

　　树啊

　　你心中

　　丛丛叠叠

　　斑斑累累

　　秘不示人的

　　原都是

　　自己的

　　齿痕

——《年轮》

一个自我咀嚼、自我消化苦难的人，一个咬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一个具有强烈苦难意识、敢于担当一切的人。这样的人生，虽然历经苦难，也必然会走向属于自己的辉煌！

　　钟表也知

　　时间金贵

　　秒针数一遍

　　分针数一遍

　　时针

　　还要数一遍

——《时间》

这是人间最好的惜时诗。为什么？秒针、分针、时针不厌其烦，数了一遍又一遍？只因为，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星星

　　是点燃的烛火

　　太阳

　　乃一炷高香

　　白天与夜晚

　　总在深情地祭奠

　　那些

　　失去的时间

——《白昼》

连太阳和星星、白天和夜晚都知道珍惜时间，世上的人儿啊，面对白驹过隙的时光，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今天的太阳

　　从昨天落下的地方

　　落下去

　　昨天的太阳，还会在

　　今天升起的地方

　　升起来

——《写给2000年的第一缕曙光》

假如哪一天，我们因为某种原因倒下了，是不是也应该像太阳一样，在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来、升起来？诗人在新世纪的曙光里，给了世人一个明确而坚定的答案。

　　太阳就要

　　走了

　　霞光淡尽

　　最后的色彩

　　在这暖情

　　又伤怀的时刻

　　昼与夜

　　乃至整个天地

　　都在

　　相濡以沫

——《日落时分》

这是一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白与夜、天与地、我和你，难舍难分，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太极图里那两尾一白一黑的鱼。谁理解日落时分的意义？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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