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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思翠
炎夏的夕阳,还是无情地穿透了斑驳陆离的玻璃窗,直直地照射在化工厂S车间休息室里的他和她。他俩同坐一条长椅上,挨得很近,彼此都能感觉对方汗渍的气息,但还是有点儿距离的,是男女之间最起码的缝隙。他们在聊天,聊得十分契合,十分热烈。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互碰一下胳膊,那种很优雅很轻柔的碰撞,却都能体味到彼此“触电”似的温暖与亲切。中年男子叫木子,他是这里的段长,生得大头大脑、魁伟膘壮,颇有现代“官相”。女子叫小草,年近三十,只是个普通工人,却气质不凡,姿色迷人。他们这样单独交谈不止一次地由浅入深、由淡变浓。
他们的话题既滑稽幽默亦很贴近生活,多为讨论一些婚后男女之间的是非问题。小草竭力维护着女性的尊容,白皙细嫩的脸涨得通红而美丽,她一字一顿地反驳:“不,段长,我无法理解一个女人背叛她丈夫的行为。即使她真的不爱他,违背爱情誓言,也不能委身于另一个男人!我真的很不明白,这种在谎言和欺骗中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段长动了动微微发福的身子,满面笑容而神情专注地盯着小草:“这个嘛,很简单!你想一下,无论多单纯多体面之人(除圣人),当有种渴望引诱他(她)去犯错误时,压根儿顾虑不及所有微妙碎琐的问题。尤其对一个成熟魅力的女人而言,经过了婚姻中所有乱七八糟、令人恶心的事,特别是在她的爱人公然有了 ‘外遇’,回到家里还理直气壮、耀武扬威,她便更加厌倦‘城内’这种毫无温暖、毫无幸福、毫无生机的生活,她亦会追求她的梦中 ‘王子’,尤其是想得到一种较为合理的心理平衡。于是乎,她会有一种很惬意很公平很强烈的欲望——报复,在心中冉冉燃起。当目标就置眼前时,您说,她会怎样?”
小草怦然一动,瞪圆漂亮的杏眼,她想起一直以来段长对自己都很“特别”地照顾,无论在人稀屋寂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多少次他毫无顾忌地给予她男女之间的那种妙不可言的心跳与不安。她从不敢直视段长那火辣辣的饥渴眼神,她的目光总在躲闪、游离。忽然,她脑海里又出现那张可恶的“小白脸”(丈夫),以搞艺术为名,沾花惹草,公然称什么“艺术情人”,“艺术偶像”,全然不顾自己如花似玉的身子,让她独守空房。木子段长的话,像清凉爽快的及时雨,冲散了她所有的顾虑和不安,她又似受惊的小鹿,突然抵达安全港湾,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朝他那边轻轻移了移。霎那间,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将身子反弹过来,说:“段长先生,您说的不无道理,婚姻外男女艳事是有的,但那纯属偶然巧合。大多女子不是那么轻浮的。她们有着共同的座右铭:比金钱更贵重的是名誉。她们很守妇道,宁死不给自己男人带‘绿帽’,如我!”
木子站了起来,含情脉脉地望着小草:“我早闻您是一个十分稳重、高贵典雅的好女子,又如此漂亮能干,而您男人……好吧,天快黑了,先回家休息吧,以后再聊!”他们并肩走出了厂门不远,每每此时,动不动就有几个青工乐哈哈地急跑过来,“木段长,天已晚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弄杯酒’再走吧。”又转身对小草说:“美女,您敢不敢与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啊?”小草听他这么一激,自然挺不服气,佯装大胆地笑道:“这有什么呢?您请客了?”“请者”忙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请,我请!只要美女赏脸。”说完,立马叫来“的车”,毕恭毕敬地请他们上车。
在这些人心目中,早有个不言而喻的俗成约定:小草就是“公主”,请动小草比请段长重要!只要小草乐意,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将还在“大锅饭”的厂子“视为己有”而“暗度陈仓”。酒桌上的话题,千篇一律,无非是“提拨”与即将到来“改制”之事。其培养对象包括所有工人都有希望。但欲保住“饭碗”,又可青云直上,必须层层级级笼络和沟通。据说,木子的神通广大,也是靠内人姿色所享。多年前,他的段长位置就是通过这层关系而来,“上面”有人看中了他妻。而每次饭饱酒足后,木段长都会对“请者”给予相同圆满的答案: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如果这些人“犯事”了,段长亦能扛着。饭罢,青工们扶着痛快淋漓摇摇欲坠的木子,原先小草总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后来发展到“美人护驾”。走出了酒馆门口,来到路边,木子大手一挥,嘟囔着:“出……出租车!先送小……小草……回去休……休息!”
起初,小草不沾一点酒,因为她属城市持重拘谨、平淡无奇的女人,她认为,与“城外”男人一起出去喝酒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 “货色”。后来,小草渐渐忘了自己的准则,一点一滴地嗅到了酒后那种奇妙朦胧的美感,那种无法抗拒的魅力。她总能在夜晚十一点左右到家,偌大的床上依然只有个不会说话的“娃娃”,圆瞪大眼愣愣地盯着她,仿佛在嘲弄、嗤笑、轻视、愤恨…… “猫脸”钟“滴哒、滴哒”,发出尖利的怪叫,如一粒一粒锋利刺人的破碎玻璃砸在小草柔弱的心尖上,又似丈夫一声声愤怒的吆喝、斥责。房间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使她烦闷躁、心神不定。她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孩子远在婆家,丈夫昼夜不归。空旷的三室一厅,寂寞孤冷,宛若坟墓;夏日的炉灶亦冷若冰霜,落满尘埃,这家像家吗?难忍的孤独与沮丧,迫使小草从床上爬将起来,打开最亮的灯光,立于橱镜,凝视自己:亭亭玉立,风韵犹存,美若天仙。蓦然,她贴到镜面,细察面庞,却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而对许多有趣的生活却一无所知。忽然间,一种莫名而隐秘的激情折磨她、摧残她,扰乱她心扉。而木段长的话语复在耳际响起:一个女人想得到真正的幸福,不能总为别人着想,那样会很累很累!日渐衰老甚至死亡,又有什么意思?他不忠,你就不义!你越是迁就他,他越是猖狂!如果来个“以毒攻毒”,必是大见成效……一个漂亮雅致的女人,更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快快乐乐地享受生活的美好,为她自己和她所爱之人。这样生活才有滋味,她亦能变得更年轻更漂亮!
小草带着倦意重新躺下,脑海里却抹不掉木子高大魁梧的形象,那意味深长情意绵绵的微笑,那娓娓动听颇具哲理的话语,还有那对自己无微不至宛若父爱般的关爱。奇怪!在自己深爱的丈夫身上,为何从没体味过这种奇妙的感觉?更没有与自己促膝长谈,哪怕一次,就一次!也许他在外面与别的女人就像木子对自己那样聊个没完没了,卿卿我我。这是不是应了那句“家花不及野草香”呢?小草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忽然,又想起各种媒体用巧妙华丽的语言,遮遮掩掩、神神秘秘地披露着色彩缤纷的“桃色新闻”,犹对艺术界。在这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低级丑陋的,伤风败俗的,丧尽天良的……什么良心、道德、廉耻等等,统统的见鬼去吧。惊悸、恐慌、忌恨演变成一个叫做“红杏出墙”的“蛔虫”,在小草心中蠕动不安:是的,木子说得对,他不忠,我不义!
小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她恍恍惚惚地来到了木子独居的宿舍里,没有空调的小屋。醉熏熏的木子赤裸着健壮的肌体,孤立地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散发出男人特有的令异性着迷的那种鼾息,嘴里不时喷着酒气,嗫嚅着唇,轻叹着气……他在梦中想什么呢?在惦念乡下的黄脸婆和孩子?还是在想她?或许他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非分之想?是不是世上所有男人都这样,恨不能拥有天下所有女人?小草麻利地泡好一杯茶,蹑手蹑足地走到木子的床头,呆呆地看着这张英俊成熟的面庞,他那风度翩翩、善解人意,对她却一往情深的男人,竟咫尺眼前!“如果我的妻子像你这样通情达理、貌美若仙,又对爱情忠贞不渝,我会一辈子守着她,为她而死为她而活,可惜她是……”小草刚欲叫醒木子喝茶,她忽然想起木子白天对她说过的话语。一股强大的热浪和情欲一念间形成。小草将茶杯放回桌上,轻捷地跑到床前。蓦然,她附下身子,情不自禁地将自己漂亮的小脸袋,贴了过去……啊?这么烫!她大叫起来,拚命睁开双眼,一瞧:啊?! “小白脸”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正满脸酒气在狂吻着她……
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回来了?小草揉着惺忪的睡眼,盯着墙上挂钟分针与时针构成的直角,问丈夫。怎么?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难道你就不想我?“小白脸”很意外。“是的,你回不回我早无所谓了,你有你的‘艺术情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天地!我已想通了!你说吧,我们这种名存实亡的夫妻何时了结……?”小草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一边狠狠地推开丈夫,积压心中已久的怒火,仿佛一下发泄出来。“此话当真?你不后悔?”“小白脸”虽大大地吃了一惊,但还是悠悠地问小草。“谁与你开这种玩笑?我不想再过这种虚伪恶心的日子,好聚好散,早离早轻松!”说完,小草抱个凉枕疾步去了另一房间。小草明白,要尽快铲除这座“坟墓”,主要靠自己。她根本看透了丈夫那种披着真诚外衣的假情假意、诡辩狡诈,还有那没完没了的灯红酒绿及骄奢淫逸的丑恶嘴脸。而木子长期以来对她的真诚相待,畅所欲言,关怀备至,百般呵护,再次像放电影样,一幕一幕地展示在眼前,尤其那次与木子吃了“交杯酒”之幸福情景。
很快,小草与那“小白脸”真的分道扬镳了。一晃,小草如鱼得水地进了厂部总机房,做起了高人一等的“白领”阶层。离婚后的小草,摇身一变成了众人眼中十分漂亮的“小姑娘”,靓丽撩人。她独租一间房,期待着梦中的“白马王子”与梦寐以求的真爱。她没了孩子和丈夫,时儿觉得轻松自在,时儿又多了份莫名的惆怅与孤寂,好在木子成了她的常客,给她送这递那,逗她开心寻乐。后来,他们便隔三差五地约会,逛街、钻酒吧、泡舞厅,犹如一对新婚的老夫小妻,又似一对老男小女的情人。不久,小草与日感觉一分一秒都离不开木子,索性让木子搬来同居。当然,这一切,都在秘秘中进行,来不得半点声张,毕竟在别人眼里,还属那种肮脏龌龊的“姘头”,但他们觉得他们是世上最甜蜜最幸福的一对!小草得天独厚的貌美,小鸟依人的温存,善解人意的柔和,别具一格的情感,就像一坛巨大的无与伦比、妙不可言的陈年佳酿,将肥壮的木子浸没其中。他生来第一次体味到:什么叫如胶似漆的爱,什么叫生死不离的情,什么叫难分难舍的痛,什么叫……
然而,2005年的一天,岌岌可危的厂子,经过改革浪潮的战斗洗礼,变成了脱胎换骨、面貌一新的民营公司。人尽其才,竞聘上岗,将原有“不正之人”拉了下来,包括这对“天造地设”的情人。
面对如此打击,更加坚固了木子与小草真挚的爱情。他们依然不闻不顾,卿卿我我,形影不离。终于有一天深夜,小草忽然开了“金口”。她含情脉脉、柔情似水地用一双纤细的玉指,勾住木子的颈项,那个樱桃小口一下含住木子的耳朵:“亲爱的,你快回去离婚吧,我终于决定嫁给你!”谁知,木子一听,却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大叫:“啊?可……可是我从未打……打算离婚呀,我有老婆孩子……我们这样不……不是很好吗?”
小草一听,如梦方醒!她猛然用力推开木子,发疯似地冲进一片漆黑的夜幕中……
作者简介:
戚思翠,女,别名:田心、草根等。1963年生,大专文化,盐都区学富戚家庄人,现客居常州,常州市科学协会会员,常州市群众文化学会会员,自由撰稿人。在《世界日报》《侨报》《泰国中华日报》《中国人口报》《中国建设报》《中国环境报》《中国建材报》《中国安全生产报》《中国三峡工程报》《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国应急管理报》《人民代表报》《农民日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劳动午报》《亮报》《松江报》《江苏经济报》《南方法制报》《通州日报》《现代快报》《扬子晚报》《西安日报》《天津日报》《金陵晚报》 《老年周刊》《杂文选刊》《饮食科学》《益寿宝典》《乡镇论坛》《社区》《散文笔会》《新传奇》《四川烹饪》《翠苑》等报刊、杂志发表拙作1500余篇,亦常获征文奖,“红本”60多枚。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散文《说说我经历的五个龙年》获第五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散文《在异地,咀嚼乡愁》获“鲁迅文学杯”全国文化精英大赛联赛金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并入选其作品集;散文《故乡的秋》在第四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获三等奖,并入选第四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大著;散文《铁血丰碑》分别被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和苏中革命历史纪念馆编入“红书”;散文《红色档案映耀“党史”》获常州市“档案映耀百年记忆”征文奖,并编入常州市档案馆《常州档案》杂志。散文《家乡有个美名叫“学富”》,获亭湖区“文史亭湖”征文奖,且编入《文史亭湖》(2021卷)。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座右铭:为梦而活,活在梦中。不图名利,享受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