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殇
马雪梅
送走母亲之后的那段时间,我有一种疲惫抽离后的轻松。一来为母亲不再遭受病痛的折磨,二来不用再去医院彻夜照看母亲。生活回复往日的平静。只是伴随这种轻松而来的还有一种怅然的失落。特别在听同事谈论他们的母亲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我的母亲已移卧寒山,她的一切都成记忆。
虽然也曾预感母亲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那一天真的到来还是觉得太突然。老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自以为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也算是个孝顺的孩子,陪伴她一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应该是不会留有遗憾了吧。可事实并非如此。母亲已经离开我四年了,最近想起她的时候竟然有一些自责让我感到无尽的后悔。后悔在母亲垂垂老矣不能自理的时候,不能体谅她的脆弱和依赖,没有给她想要的迁就和包容,不明白老人就像孩子一样,要哄也要宠。我为自己对母亲的苛责感到惭愧。
母亲是突然患上脑梗塞的。我至今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傍晚已经下班回家,接到同事电话说母亲去医院找我,母亲的反常让我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心急火燎赶到医院,看见母亲拄着手杖站在院子里。我上前去搀住她,却被她的模样惊得叫出声来:“妈,你的嘴怎么歪啦!”母亲痴痴地望着我,面容憔悴,笑意茫然,好像只一瞬间就走到了风烛残年。我鼻子一酸,流出泪来。
母亲就这样病倒了。那天她在医院里等待我的场景,从此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起暮色里她孤单一人茫然无助的身影,我就如鲠在喉。事后,在母亲的叙述里,我无数次脑补那天发生的事情。想象发病的母亲是如何艰难地在意识混沌之前,向好心人求助才得以找到她在医院工作的女儿。谢天谢地!我一遍遍暗自庆幸。而她原本可以早些打个电话告诉我,那一刻她是多么需要我。
经过治疗,母亲的意识恢复正常,但肢体上留下了后遗症。为了能让母亲尽快恢复,我们每天逼迫她做康复训练,奈何母亲并不积极。她越来越像个孩子一样懒惰又任性。我性情急躁缺乏耐心,有时对她言语责怪,惹得她很不开心。我内心充满焦虑,不明白一向独立要强的母亲怎么就会甘于“坐享清福”了呢?然而大姐总是体恤母亲,纵容母亲,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和二姐则视她的做法为没有原则,不利于母亲病体康复。
果然,母亲的病情日益加重,很快便卧床不起。我们兄弟姐妹不得不轮流照顾,彻夜守护。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形容枯槁,我们束手无策。母亲患病期间,一直都很乐观。她总是对我老公说:“看看我现在这样子太埋汰,等我好了再到你家去。”无论遭受何种苦难,母亲从没有一句抱怨。可是她的病情依旧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纵有万般不舍,母亲终究撒手而去。在失去母亲的日子里,心中有一个地方变得空空荡荡。每到逢年过节,儿子依然会问:今天我们去哪里过节?能去哪里呢?我没有答案。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母亲离世后,我无数次梦到母亲。回想母亲辛劳的一生,我渐渐开始理解母亲。这份迟来的醒悟让我越来越懊恼自己的疏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我怎么才明白!我后悔在母亲有限的生命里,没有多多顺她的心,遂她的意,没有像宝贝一样哄着她,惯着她,让她知道,我对她的爱其实并不比她给我的少。
春节期间一家人去KTV,一首《烛光里的妈妈》让我几度哽咽。儿子悄悄问我:“你是不是想姥姥了?”我点点头,他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没有照顾好姥姥?”儿子的话几乎让我哭出声来。
剧作家梅特林克曾说:“失去所爱的人时我们之所以流下最痛苦的泪水,是因为我们回忆起爱得不够的时候。” 这句话像刺一样戳中我的内心,隐隐作痛。
作者简介:
马雪梅,女,1970年1月出生,安徽省蚌埠市作家协会会员,从事医院财务工作,爱好文学及摄影,自2007年至今在报纸及杂志发表散文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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