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谒见杨艳侠老师
张晓亚
从体育路搬到鱼池独院居住,已有接近三个年头。这期间,我们单位也从县政府搬迁到东大街卫生局。上班近了,也很方便。过去上班,出了家门从体育路往西走,再从北大街往南往西到县政府。那条900多米长的路,我整整走了二十多年,从感情上实在割舍不下,心里常常不免有些失落,总感到生活之中像是缺少了点什么似的。尤其是看不到我敬爱的杨艳侠老师的身影,更是让我心急如焚,寝食难安。
杨老师家住北大街三合巷,是我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因为同在县城北边居住,过去上下班的路上,我时常看到她跟在丈夫后边蹒跚走步的身影。她患帕金森综合症多年,头部做过两次手术。第一次是开颅,第二次是伽玛刀。经过两次手术,人已变得迟钝麻木,走路歪歪扭扭,几欲摔倒,让人非常担心。家里人不放心,从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但凡出门总有丈夫陪着。
杨老师因为患病和手术,脑部严重受损,只有四五岁小孩的智商,看起来已经麻木痴呆,眼睛无光。可令人吃惊的是,她依然记得我的名字。每次见到她,我总是亲切地唤她一声“杨老师”,她也高兴地回答我一声“唉”。接下来,我便习惯性地问她:“杨老师,你还记得我吗?”“你是小亚,个性强。”我心中便非常开心,激动异常。老师已经病成这样,依然记得我的名字,让我感动万分。小时候,我是她心爱的学生,她是我敬爱的老师。说起来,我和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过七个多月,她只教了我一个半学期。记得小时候,在仁厚里小学读书。上小学三年级时,杨老师当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三年级第二学期过半,我转到云棋小学读书。仅仅七个多月的时间,我和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怎么会这么热爱她?连我自己也想不通。她又怎么会那么深深地爱着我,如同爱她的儿子一般,我亦想不通。
杨老师在教学中善于因材施教,充分发挥每个孩子自身的潜能,她向来不以考试成绩的高低来评判学生,对学生下结论。对于成绩不好的学生,她从来不批评,只是鼓励他多加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绩。对于我,她更是疼爱有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从不高声训斥,使我感动万分。有了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语文老师,我感到童年是如此幸福,如此美好。
我天生对文字和数字非常敏感,博闻强记,加之脑子反应快,深受老师喜爱。可能这也是杨老师特别喜爱和宽容我的原因之一。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语文课中添加了作文内容。天生对语言文字特别敏感的我,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营养,在知识的海洋中尽情潇洒地遨游。
恰在这时,杨艳侠老师接过李淑芳老师手中的接力棒,教授我班语文课兼班主任。
我永远忘不了,上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写作文时的情景。作文内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作文里用了一个“虽然……但是……”一词。杨老师批阅后,在我的作文后边批了一个大大的“优”字。第二周上作文课时,杨老师站在讲台上,欣喜地给全班同学朗读点评我的作文。我坐在讲台下,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心中像喝了蜜一样甜。
我永远忘不了,上小学三年级时,每周三的作文课上,我前一周写的作文总会被杨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给大家听,讲解并点评。
我永远忘不了,三年级第一学期中期语文考试,作文总分30分,我竟然得了29分,是全班最高成绩,差一分就是满分。这极大地提高了我学习语文以及写作文的积极性。记得杨老师曾经在课堂上表扬了我一番,言语极尽夸张,充满溢美之词。
我永远忘不了,我刚转到云棋小学时,非常思念杨老师。第二年春节前,我用零花钱买了一张年历画,给她送到仁厚里小学。杨老师接过年画后,激动地紧紧地抱着我,久久不愿松开。
这些成绩的取得和这些美好的记忆,都是我敬爱的杨艳侠老师给我带来的,这里面不知浸透了她多少心血和汗水。倘若不是她善良仁慈,心生怜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那幼小的心灵,维护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我,一个天生任性敏感,固执倔犟,冥顽不化,有心理障碍的问题儿童,又怎么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
因为特别喜爱杨老师的缘故,小学三年级时,我的语文成绩出奇地好。每次考试,我的作文成绩都是29分,居全班之最。
杨老师有一颗博大宽广的爱心,她爱每一个学生,从来舍不得打骂,哪怕动一根手指头。我小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乖孩子,实则个性太强,性格倔犟,死要面子。偶尔受到老师批评,我便会拉长了一张脸给她看。老师很不高兴,常常用手指头指着我说道:“就不敢说你一下,你脸就吊的那么长,整天吊着一张驴脸给谁看。”可是,我敬爱的杨老师,真是天底下最一流的好老师,她以十二分的宽容和善良,容忍了我的很多缺点,时常看我的脸色行事。我每次犯了错误,她总是先批评,我照样拉长了一张脸给她看。她自然很生气。可她再怎么生气,却从来不骂我,更没有打过我,甚至连句过头的话都没有说过。她知道我是一个好孩子,本质不算坏,她更知道我向来吃软不吃硬。
记得有一次,中午上自习,我背着书包来到教室。刚坐下来欲写作业,心里却有点痒痒,忍不住和旁边的孩子说起话来,不经意间还哼起了歌。其他同学见状,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笔,轰堂大笑。这时杨老师走进教室,见我带头起哄,她非常生气。她走到我跟前,不容分说,一把拿起我的书包,从窗户里向外扔了出去。刹那间,我停止说笑,脸吊得老长。随即站起身,走出教室,捡起书包,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拿着书包,口里嘟囔着“以后再也不上学了。”直接走出校门,向家里走去。杨老师见状,急忙走出教室,小跑着追上我,近乎哀求道:“亚亚乖,亚亚听话,亚亚是个好孩子,快回教室上课去!”这时,我才停止了哭泣,顺从地跟着她回到教室。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印象最深的一次,不知何故,她不让我上课,罚我站在她房间门背后。她的房子和我们班教室紧挨着。我小时候性格倔犟,绝对是一头犟牛。她不让我上课,我就不去上课,在她房子门背后整整站了一个下午,直到放学。其实那时,她房间的门根本就没有上锁,一直大开着。要是放在其他孩子,可能早就溜回教室,或者溜回家了。而我一直站到放学,还是不肯回家。放学后,杨老师回到房间一看,我还站在门背后,吊着一张长脸。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牛!遂笑着说:“亚亚,赶快回家吃饭吧!你肚子就不饿!”我这才背起书包回家吃钣。
幸福的日子往往都不会太长久。三年级第二学期期中考试后,因种种原因,我转到云棋小学读书。在这里,学习抓得太紧,作业量骤然加大,原来那种宽松的学习环境荡然无存,我一时无法适应。由于性格原因,加之作业过多,我常常因为完不成作业,几乎受尽了老师的冷眼。挨打、罚站、叫家长,几乎种种体罚,我都经受过。尤其是在小学四年级时,遇到一位恶毒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脾气暴躁,缺乏耐心,对我简直恨之入骨。记得有一次,上早操跑步时,我走了几步。她便大发雷霆,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拽到她房间。在她房间里,她大声质问我:“别人都在跑步,你为什么走着不跑?”我吊着一张长脸,始终不回答。见我不回话,她气愤异常,先是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我两个耳光。随后,一手揪住我的衣领,一手指着我的额头,眼睛里喷着火,恶狠狠地对着我说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要是我女儿,看我不把你掐死!”天哪,她竟然想掐死我!这简直太可怕了。面对如此凶狠的老师,我却没有流一滴眼泪,脸挺得平平的,没有任何表情,一句话也不说。那天早上,我在她房间里整整站了一个早晨,没有上一节课。放学时,她还是让我回家了。看到我如此难管理,随后她又把我的情况向当时担任云棋小学校长的李云生(化名)做了汇报。李校长听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她妈妈是城关镇镇长,我能有什么办法!”事情就此了结。她找李校长告我的状,原本是不想要我了,想让李校长把我调到二班(当时四年级有两个班,我在一班上学),不但没有达到目的,还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在云棋小学受到如此待遇,让我更加怀念在仁厚里小学读书时的美好时光。云棋小学是全地区重点小学,教学质量高,管理非常严格,我在那里很不适应。我们仁厚里小学(在当时有“仁厚里,黑锅底”之称)虽然教学质量不如云棋高,作业相对较少,但在我心里,却是我儿时梦中的天堂。我在那里至少上了有五年学(幼儿园断断续续上了一年多,小学上了三年多一点),几乎每个老师都对我关爱有加,都很照顾。同一个学生,在两个学校,待遇截然相反。到现在,我都有点想不通。
弹指间,四十年光阴骎骎而过,转瞬即逝。往事历历在目,回忆触手可及,恍若隔世。岁月啊,你何其残忍,怎么让我敬爱的杨老师变成了这般模样。年轻时那个白白净净,干净利落,美丽苗条的杨老师到哪里去了?
不得不说,杨老师已经老了,疾病使她变成了一位失能老人。三年不见,我实在放心不下,又担心她或许已经死去,没有见上最后一面,那该有多么遗憾!心动不如行动。心里这样想着,脚已走出家门,登车绝尘而去。
很快就到了三合巷,却找不到杨老师家的门。她家门口的几间大房是门面,前多年由别人租赁开着一家羊肉泡馍馆。而今,羊肉泡馍馆不复存在。我只能凭着第六感觉,找到她家,敲开了家门。
开门的是她的儿子,他不认识我。听说我是来看望他母亲的,他非常热情。连忙招呼到:“我妈妈在里边西厢房住着,我领你进去。”
揭开门帘,我一眼就看到了杨老师。她坐在软靠背椅子上,枯瘦如柴,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头向下耷拉着,目光呆滞,黯淡无光,嘴角流着涎水,面部毫无表情。我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叫了一声“杨老师”。她木然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又问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她说:“记不起来了。”看来杨老师的身体状况大大不如以前。听她丈夫讲,她双臂无力,两只手不住地发抖,握不住筷子,已不能自己进食,吃饭也要他喂。我感到,杨老师虽然痴呆,生活不能自理,生命力却很顽强。她患帕金森综合症已有十多年,做了两次手术,病情越来越重,但却丝毫没有危及到生命安全。她血压不高,身体其他指标都很正常,也许还能活个高寿呢。
愿好人一生平安。
作者简介:
张晓亚,笔名张小亚。女,汉族,生于1969年12月10日,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卫生局干部,陕西省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小喜爱文学,最喜读书与旅游。闲暇之时,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偶尔拉拉二胡,自娱自乐,惬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