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之憾

李荣福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如意者，往往就是遗憾。我的一大遗憾就是没当过兵。

说起当兵，在我们儿提时代是理想，青年时代是愿望，适龄时代是追求。“解放军叔叔”，那可是青春偶像第一。以前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在新中国，党领导下的军队，是人民子弟兵，所以人人想当兵，个个愿从军。可话说回来了，当兵入伍，可不是谁想都可以的，那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每年冬季征兵，为了一个参军指标，大队书记主任会跑到公社磨缠不休，村里人则会堵在大队办公社，好说歹说央告村干部。身着橄榄绿，紧握手中枪，驻守边疆，保家卫国，是每个有志青年的向往和首选。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一人立战功，喜报传全村。谁去参军，给谁戴上大红花，我们敲锣打鼓欢送出村。

军营如革命大熔炉，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当过兵的人，站有姿，坐有相，立如松，行如风，身体棒，素质高，生活习惯好，而且极有纪律观念，思想上进，经过部队上的教育与磨练，终身受益。一些小青年，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家长管不住，唯恐闯下祸，费劲巴力也要送去当兵，三年一过，部队会送还一个高大结实、手勤眼快、彬彬有礼的男子汉，你说高兴不高兴！

复员返乡，比一般青年更多受培养受重用的机会。当一名革命军人，既是光荣，又是幸运。三年参军经历，一生荣耀在身。退伍回村，一般是民兵连的领头人指导员，也是村干部的后备力量，直接提升整个家庭的社会地位，姑娘们青睐，争着抢着喜欢，悄悄赠送小手娟、新鞋垫传递爱意。那身洗过几水仍不打皱的绿军装，总是大街小巷最靓的一片色彩，招人羡慕。“我当过兵”四个字，是最自豪最骄傲的金字招牌。

大哥生前就有一大遗憾，没当过兵。大哥年轻时曾最有机会接近入伍，品德端正，体检合格，关键是文化程度高——高中毕业，一众青年中凤毛麟角，甚得部队上带兵干部的喜爱，原来基本定型的事，全家人都高兴地张罗着，我们想象着大哥穿上军装的英俊模样。谁知一夜风云变，第二天，被别人挤了！好像当时给出的理由是，别人的成份好，贫农，而我家是中农。记得这一变故给大哥的打击极大，好多天情绪低落，愤愤不平，一辈子提起来都是恨。大哥后来从事了教育工作，他教过的学生有的参了军。

当兵的梦想，一直在延续，不屈不挠。有一年，征兵的门槛很高，招的就是高中文化，我和另一位伙伴是高中毕业生，年龄正有优势，村干部做我们俩的思想动员工作，这还用做？他一开口我俩就举双手同意，二话不说，一阵风赶去。怎奈天不遂人愿，两人去应征，退回一对来，原因是视力太不给力了，医生那儿毫不通融，初检就折戟沉沙，像被霜打过的红薯叶子，一下就蔫了。打道回府的路上，蹬自行车都少气无力的。视力差是道无法逾越的障碍，注定我永无从戎报国驰骋疆场的希望，彻底浇灭我从小就点燃的理想之火，命运捉弄人啊！当年，一首《十五的月亮》，唱得如泣如诉，听得我泪眼朦胧，惆怅万分。

看来我们家就没有军人的基因。祖辈没有，父辈没有，我辈没有，轮到下一辈，还没有。从侄子到儿子，都是一口气读书到了二十大几岁，早已超了应征的年龄，几个韭菜麦苗分不清的半书呆子，太阳厉害点都能晒起燎泡来，实在娇嫩。仅仅是大学之初的一周军训，就叫苦连天受不了。我常说他们，没经受过部队的锤炼摔打，成长期错过了十分重要的一季灌溉，身体素质不行，意志精神也差劲，永远也补不上的。我说你们别不服，要不有机会跟解放军掰掰手腕？还是往堤坝上比比扛沙袋？

在我们家，至今看不到一个英姿勃发的军人。一生之憾啊！

作者简介：

李荣福，男，57岁，教师，山西省平定县冠山联校工作。热爱文学，偶有散文、评论、诗歌等小作品散见于地方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