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尘封的灯
卢嫦娥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故事,压在心底隐隐作痛,索性说出来吧,让人感觉还是轻松一些的。
说是山坳里的一户人家,生有两男一女,还有个双目失明的老阿婆,一家六口,生活虽然清苦了点,可一家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很快,三个孩了一个个都已长大,俩儿子淘气顽皮,刚读完小学就执意要跟上邻村的人们去外地打工,无奈大人也就放手了,好过不好过,就看哥俩的造化。
姐姐从小乖巧憧事,邻里四周无人不夸,帮妈妈打牛草,里里外外是把好帮手,她一门心思苦读勤学,成绩每年名列前茅,拿回来的奖状把家里的半面墙都贴满了,给父母疲惫的脸上增添了无数次的笑容。
真是好景不长啊!就在那么一天晚饭后,厢房炕上,一脸严肃的父亲,狠狠地抽着他的旱烟袋子,大半天终于开口了:"咱家没钱供女儿上学了,女儿家的念那么多书干啥用?"三斤娘一听这话慌了神,忙凑上前说道:"娃他爹,咱女儿还小啊!""小个屁,都十五六了,正是当媳妇的年龄"他这是打算把三斤婚嫁给山背后田有福的二儿子,理由是他家能拿出高额的彩礼。趁着夜色,无助的三斤找到青梅竹马的栓宝倾诉,因栓宝才是她真正想嫁的意中人。看到自已的心上人痛断肝肠,栓宝疼在心上,笑在脸上,无奈的他一声也不吭,始终不敢说出那句:"我带你走”。栓宝做梦都想娶三斤做自已的新娘,只因三斤家嫌他家穷,不可能答应他俩的亊,况且栓宝也不敢做出违背家族之事,生怕邻里乡亲,亲戚夲冢戳脊梁骨笑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巳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新娘。
终于在那么一个冬日的清晨,三斤满含泪水,在父亲的逼迫和母亲的哀求下,穿上了她的嫁衣,精致的妆容,止不住的泪流,如花似玉的三斤跳进了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火坑"。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三斤在婆家辛苦劳作,单薄的肩膀挑起了有福家所有的活儿。白天地里干活,晚上操持家务,伺候公婆,还有丈夫的一个在邻村读小学的小叔子。尽管如此,三斤依然没有得到公婆的善待和丈夫的疼爱。整整一年了,她把所有的泪水和汗水都挥洒在这个家里,换来的还是公婆的冷言冷语,丈夫的无理责骂。说她出门进门像个黄脸婆,做的饭菜像猪食,没办法。因为结婚前三斤的父亲收取了人家的高额彩礼为小儿子结婚备用,所以,人家把她当佣人一样使唤谩骂。在这个家里,她找不到什么温暖,哪怕是一点点,正因长期积攒下来的委屈与心寒无处宣泄,三斤只能倚门流泪,常常深夜哭醒……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逃离这个苦海,可在顽固不化的风俗下,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儿呢?看着四周高耸的大山,那就是封冻她的一座座屏障。她是多么的不情愿啊!可一想起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泪水,她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啊!擦干泪水,上山拾柴火,路遇同村的阿妹说上一会话,迟些回家,招来婆婆的一顿大骂:"娘的女儿,鞋的底儿,和娘一个德性"。一阵羞辱后,三斤实在难以忍受,因自已而牵连到了母亲,她有些想不通,便上前解释了一句,这时,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丈夫,却认为是三斤在顶撞母亲,加上婆婆的再三唆梭,丈夫一下子大发雷霆,指着三斤的鼻子直骂她不守妇道,三斤再也忍不住了,从嫁到这家,她勤勤恳恳,没有抱怨,日子过的比郭麻子家的骡子还累,一气之下,三斤回了娘家。
这段山路,极其漫长。三斤几乎是一路小跑,因为那里有她温暖的港湾。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对她的到来,不但没有丝亳的关爱,反而认为她太过任性,丢人现眼。还说:"俩口子嘛!床头打架床尾合"。一旁的母亲看着女儿委屈流泪,心疼不已,可母亲在家里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父亲拍案立身,逼催三斤马上回婆家。她的丈夫家,家族势力大,一般人招惹不起。三斤隔窗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一阵失望涌上心头。人都说:"娘家是女儿的避风港″。看着冷血的父亲,可怜的母亲,三斤踏上了回婆家的弯弯小路。
弯弯曲曲的土路,泪如雨下的三斤,也就在此刻,有福家的长辈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三斤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不生个一男半女的,岂不辱没了咱家族的门风,几个叨着旱烟袋子的,土埋半截的老男人们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议论着,那些口口声声看重脸面的人们,丝毫不为三斤着想,他们根夲感觉不到自己说这些话的耻辱,公公进门后,大声呵斥婆婆没有管教好儿媳,骂了半天才注意到,三斤早已回家在院子里洗菜准备做晚饭呢。老俩口在屋子里指桑骂槐,很显然他们这是把三斤当成了一台生育的机器,毫无人权尊严,就在这天午后,三斤把洗了菜和洋芋的水往院子里泼时,不小心溅到丈夫的鞋面上,丈夫大骂三斤不知羞耻。这时,三斤再也控制不住自已了,她彻底爆发了,大声倾诉着自已这两年来所受的种种委曲,也就在这一刻,丈夫黑大粗糙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三斤的脸上……未站稳脚跟的她倒下了。不肯罢休的丈夫继续对她拳脚相加,公公听到后想出去劝阻,不料被婆婆一下按倒,嘴里狠狠的说着:"让打吧!也该给这媳妇点颜色看看了,只要不出个人命就成"。真是"最毒不过女人心啊!冷酷的婆婆,可怜的三斤,此时,"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哭过后,立身擦泪,她彻底醒悟了,再也不能这么过了,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天上几只小鸟自由飞翔,多么幸福!多么自在啊!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已,口鼻流血,两腮青红,憔悴得不像个人样,她开始绝望了起来……
为了父母,嫁到有福家,恪守妇道,勤劳夲分,最后却没能给自已换来一丝的善待,反而得到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恶毒的伤害,这种曰子过到哪天是个头?转身看看墙上挂着的那件出嫁时母亲从镇子上缝制的红花棉袄,也是她的最爱,更是束缚了她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枷锁,摸了又摸,穿上了身,走到镜子前再次看了看自已,洗梳后取出压在毡底下的红纸在嘴唇上吻了又吻,算是涂了点口红吧!挺精神的。再看了看屋里确实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东西,一步步向屋后的山上走去……道路宽阔,她却无路可走。婆家受尽屈辱,娘家没人撑腰,穿着心爱的花衣裳,她来到了那个曾经和栓宝俩人走过的小树林,坐过的石台阶,一根绳,一棵树,三斤结束了自巳年轻的生命……
三斤的一切美好永远停止在了那个出嫁前,怀着对心上人的无比爱恋和对父母的依依不舍,可爱的三斤走了……
明天!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明天!小鸟依然在树上唱歌!
作者简介:
卢嫦娥,女,藏族,1963年出生于甘肃省卓尼县藏巴哇镇。1988年毕业于青海教育学院中文系。从事教育工作,小学高级教师,酷爱文学创作。自1986年起,在国内许多期刊杂志上发表了近百余篇文学作品,著有诗歌散文集《人生行吟》 (2015年著)《岁月如歌》(2021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