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寃家

鹿麟

有一女友H君，育有一双可爱的女儿，大的叫囡囡、小的叫逗逗，这两“千金”与众不同的漂亮，又超乎寻常的可爱！她们给这四口之家，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无尽的慰籍。当然，在她们成长的岁月里那些“糗事”也成了一家子幸福回忆的趣事……

当她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是一段动荡不安而物质溃乏的时期。据说囡囡出生时H君正在产房待产，产房里除了少有的待产妇空空荡荡，可医生、护士竞然还在医院的院子里“闹革命”。群情激昂的进行着群殴式的大辩论，大字报四面飘扬，口号声震天响，大肘抡着拳头，在近乎大打出手的对阵中，脚底板在推推搡搡中把地面给跺的隆隆作响，尘土升腾如狼烟四起……一时间吓的那位准爸爸为腹中宝贝和母子安全，携爱妻“仓惶出逃”另谋新计。总算又寻到另一虽小、但资格极老的产科医院，说起来主治医生还是解放前的医界遗老；老城著名产科大夫“林悦琼”。你说怎么这么巧！这慈颜善目气质菲然的妇产科专家，竟然还是当年为这位准爸爸接生的人？！几经安撫和扴查，H君母子一切正常，老大夫极负责任的给出建议；“如今各处这么乱，产妇还需要些时日，不如先回家待产，还是在家安全些……“万般无奈之下，这准爸爸只有携妻“打骄回府”。唉！看来我们这位还没来到世间的“宫中”宝贝儿可真不让人省心。正所谓“古有孟母三迁，今有临盆择院”的故事了，并让一众人等翘首以待期盼她的光临。

不几天后这囡囡，楞是在又迁一回址，最终到老城最大的一家医院后平安降生了。这囡囡一生下来，个头就出奇的大，尤其是脑门更大，予示着智慧和希望，这让囡他爸喜出望外，心中无比欣慰。但囡囡不“平凡”的出生过程，注定会让新降生的囡囡，在人生路上籍遇不同凡响的经历。

那年月，红太陽照大地全中国一片红，一个正规政府的非正常做法；经常会令人不胜麻烦，这不，刚刚出世的囡囡便经历了一次麻烦。有一天深夜，直听得院中吵吵嚷嚷，陆续又听到咚咚咚的叫门声。此刻忽听有人高声嚎叫着，用训斥般的腔调大喊：“起来！起来……都起来！“这时院中的开门声、互问声、抱怨声，也早已乱作一团。嘁嘁喳喳中伴随着孩子被惊吓后的哭声，“来来，来！各家都报一下几口人，近期有什么人来家，有什么可疑情况……“说着，此人身后手持绳子棍子的不知是些什么人，陆续问院中人家。当一黑脸中年汉子问到H君时，囡囡老爸不加思索的便报出：“两口半。“嗯？这汉子向前在灯光下看着他又问：“哪来的那半口？“囡囡爸说：“我们两口子加还未满月的女儿。“那汉子又瞪眼扫了H君夫妇一眼，未见回声便去问其他院中人家了。其实过后不僅H君惊魂未定，就连囡囡老爸也真是后怕，但此刻，我们的大千金囡囡还依然在梦中沉睡，哪知为她这“半口之人”，而孕育着一次无谓的风险呢！过后方知，这是“文攻武卫纠察隊”在追查不知何方人士！？只可憐这囡囡刚出生便差点经历此劫，也算在时空意义上“经风雨见世面”了……

出了月子，新鲜劲儿一过，这囡囡的“特色”也不断显现出来了。最先是因先心病需要特护，所以H君夫妇举全家之力，寻了位当年殷实商贾的遗孀，做囡囡的养护人。这妇人人很善良，举止稳重，生活节俭，更有丰富的育儿经验，H君和孩子叫她“好奶奶”。照顾的囡囡无微不至，把囡囡养成了任性而大胆、自信而小有主意的宠儿。囡囡白天日托在妇人家里，晚上接回来与父母团聚。一岁多时很乖。但有一件事，每当亱幕来临时，便要骑在老爸的脖子上，小手揑着老爸的耳朶，还不时腾出一支手拍打着老爸的脑袋，而囡囡的小脚丫这时也不仃的扭摆着，要老爸也不时哼着摇篮曲随着节奏摇摇晃晃……晃动在灯光闪灼的区街，此刻，唯独此刻，老爸的爱女囡囡便会甜甜的睡着了，老爸也感到如蜜般甜到了心里……

在一次H君夫妇带囡囡赴南方探亲，去她外婆家途中途经上海。走在南京路上，夫妇俩看身边人来人往，携手挽臂，呢喃细语好不亲热，二人对望也算亲近。但同时忽生一念；人家有伴，我们有伴，囡囡大了懂事一点，没个玩伴岂不孤单可怜……于是不约而同的在这异乡的刹那，萌生了再生一个；与囡囡做伴，给她们创造相伴度过欢乐童年的计划。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当囡囡三岁多时，迊来了逗逗的降临，也实现了为囡囡寻伴的计划。按照国人的说法；这样H君夫妇便拥有了“两千金”。逗逗是六一儿童节生的，第二天这老爸就急不可待的把囡囡洗淑打扮一番，带她去迊接新生的妹子逗逗。一路上头顶夏日的艳陽，乘三轮車赶往医院，父女俩满心快乐，林荫道上撒满如花的光影，掠过她们的笑脸，互明互暗的光影，把笑脸变成了花朶。耳边的风儿伴着快乐，温柔的拂动着这父女俩如蜜的心田，在一路欢歌阵阵笑声中，不一会便到了产院。当囡囡在老爸的引导下，推开了产房的门，只见囡囡穿一件洁白而点缀着漂亮小花的长裙，新剪的短发简洁而精神，这小囡儿怕裙子沾了灰尘，还用小手拈起裙边，做出如小大人般的衿持动作，引得同室人以欣羡的目光注视，也表达出由衷的喜悦，一时间囡囡成了产房的主角，引得满屋一阵阵欢声笑语。

说来这H君还真有福气；生的这第二千金是真漂亮，大而有神的眼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头乌黑而蜷曲的头发，哪像刚刚降生的婴儿？就像已能与人传情的天使，自此这四囗之家，便进入了温馨幸福的欢乐时光。

当逗逗长到快两岁时，园鼓鼓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晴总是带着笑意，不大的鼻子下小嘴儿向前嘟起，从侧面看只能看到鼻尖而看不见小嘴儿，显的脸旦儿更像个红红的苹果，令人馋涎欲滴。在这新搬来的四合院里，沒有一个人不喜欢她。可这逗逗也真夠逗的；同院里有一老年夫妇，老头喜欢在自家屋门口，放一方櫈大小的小桌。小桌上放几个小碟，老太婆做几样精緻小菜，温一壶老酒。时值初夏石榴树下花草丛丛，怒放的榴花映红了整个院落。院墙外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荫下的四合院，让人身在小院神清气爽。老头儿自酙自饮乐在其中。每每此刻，这可爱的逗逗便手持小搪瓷碗、拿一支小勺怯怯地、但认真地来到老爷爷的对面，不言不语的直盯着小桌，慢慢伸出拿着碗的小手，两支大眼睛直沟沟的看着小方桌上的小菜儿，再看看老头的笑脸撅起小嘴儿，喃喃地说：给点吃吧！这好玩又令大人尴尬的窘态，实实的好笑。听H君讲，那一刻这逗逗更让人从心里喜爱了。那无畏的天真、那坦然的神情、那孩童心灵里纯洁愿望的表达，直让人在那动荡年月里，逾发感受到爱的珍重，对纯洁心灵的慰际。

还有一次，同院的容阿姨抱着逗逗去参加朋友的婚礼，H君为逗逗特意穿了一件鲜亮的鹅黄色半袖薄绒体裇，下身穿豆绿色紧身褲，粉嫩的小腿肚园滚滚的，小脚丫上登一双明亮的茜红色皮鞋。配上一头略带弯曲的黒黑的头发，一双大而明亮的眼晴，似乎能闪动出水汪汪的“笑声”。园苹果般的面颊包裹中的小嘴儿，就像西洋人偶娃娃般的模样。

容阿姨欣喜的抱着逗逗一进这新娘的洞房，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闹房”的欢潮转了风向，逗逗倒成了“旋风”的中心。有人问：这是谁的小美人呵？容阿姨说：“我的呵！我们家大逗逗的妹妹小逗逗呵！（因容某的女儿也叫逗逗）“说着还高高举起逗逗，左右晃动着手臂向众人显摆，……咦，你可真会生，这“逗逗”比那逗逗还漂亮……真可爱……一时间逗逗成了众星捧月般的公主。小孩子的心重，不知从什时候开始，逗逗的心中，便认为容阿姨曾是她的“娘亲”、还是“亲妈”这是后话。

斗转星移，日月如绫，H君的两千金，陆续长大。待逗逗快三岁时，囡囡也长成快上学的小姑娘了，因为自信，就自认为自己的主意错不了。那年月家中的牛奶，是每天由送奶员送到家中，下午日落前再由家里人，将空奶瓶返送到就近的送奶员处，日复一日不误循环使用。随着囡囡长大，这活儿便落在了囡囡头上。你猜怎么着？从我们这位大千金囡囡，接过这活儿后，连续几天都完成的很好。H君夫妇心中窃喜；行！这老大就是有老大的样子，不僅将来是逗逗的玩伴，如今立马便发揮了扶老“携幼”的作用了。俗话讲事不过三，果不其然等第四天，人家送奶员便找上门来。向H君要说法，你们家的奶我们不能送了，要么退订、要么赔钱……经详细询问，原来这几天，送奶员一个用完的空奶瓶也没收到。至此方知我们这位经历过“临盆择院”方才出宫降生的传奇大小姐，完全是在人生第一次干活的时候，玩了一个“空手道”呵！H君夫妻俩费尽心思、处处排查，几经利诱方才从囡囡口中得知，这位大小姐，几天来竟然将每天应送走的空奶瓶，丢在了四合院东南角厕所地茅坑里了。“她老人家”竟然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顺手捎带，一丢了之也就罢了！？真是天真的可怕也傻的可爱。

那年月老城的四合院里还设有自来水，吃水用水都要到街中心共用水龙头处。有一次H君让囡囡去洗艽菜，午饭时间本就短，谁知这囡囡小姐足足洗了半个时辰，还没洗回。等H君实在等不及去看看情况时才发现，唉哟！我的个妈呀……这囡儿竟然是一根儿根儿的用水冲洗着那一小把艽菜，还哼唱着不知是啥的曲儿。看来再有半个时辰也难洗完……弄的个H君喜、气难言。

这囡囡和逗逗的生日也极有特色；大千金囡囡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的日子，也就是“小年”。二千金逗逗则是六一国际儿童节，世界儿童的共同节日。这俩节一中一洋可都是吉祥时日。所以也就顺其自然各自欢喜了。囡囡从小到大始终过的是农历小年，而逗逗则过着永远的儿童节。各自好记，皆为吉祥。

话说逗逗四五岁时，老爸出差去北京开会，H君带孩子去車站送行。亱幕下的車站广场，灯光闪灼車水马龙，广播喇叭里的行車告知，催动着出行人和送行人的心境。H君让两千金和老爸告别，哪晓得此时的逗逗像着魔似的，突然闹着要跟老爸一同坐火車。说着，又踢又闹，且豪无让步的余地，哭闹声、声声如针刺痛着老爸的心里。无奈之下，经商量逗逗也表示出去后绝对听话、不找麻烦。达成“协议”后的老爸，带着勉为其难、又十分忐忑的心境与同行人登上赴京之路。

你还别说，这次北京之行逗逗还真发挥了作用，立了一功。这逗逗一路夜車一路睡，当清晨的一抹陽光掠过車窗，照在逗逗那红苹果似的小脸上，伴着那年月特有的；火車到站时的广东音乐的节拍，小逗逗也睡醒了。因为临时决定，只穿了一件红白相拼、又带机绣花边和胸花图案的时尚童裙，光着脚丫、穿着凉鞋，倒也漂亮。此时孩子迷着眼晴、迊着太阳、快乐的裂开了小嘴，撒娇的超常兴奋，也赶走了大人们一夜未睡的睏意。

听H君讲过这么一个插曲；逗逗老爸一行六人，按计划住在京城新街口附近的建工部招待所，是这次赴京参加会的最后一拨。前两拨、特别是后一拨，给人家招待所处的不太好，结下了不和谐的樑子。所以人家无论如何也不让这邦人再入住了，逗逗老爸还是个带队的，好说逮说怎么也说不通，真的是进退维谷万般作难。就在此时，你猜怎么着，就是这逗逗竞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到登记室里，小手抓着年青的前台小姐的裙子摇晃着说：“阿姨，求求你了！让我们住下吧！我让他（她）们都听话，不再惹你生气了，好吗？谢谢你了……求你了……“一时间那曾经见多识广，阅尽江湖的服务业老手，竞也手足无措、欲笑无容，不知如何是好了。沉吟片刻，假借请示领导……最后说了句：“真是难办！要不是看在孩子这么小，又这么嘴儿甜可爱的份上，真不愿接待你们这邦人了“，说着还撫弄着逗逗的小鼻子说：真可爱！这时逗逗老爸代表大夥儿千恩万谢，众人不约而同，一起把个娇嫩如花的小逗逗托了起来，欢呼雀跃顺利入住了。这逗逗竟给这邦虽也无辜、却也无奈的大人们解了围，带来了福音。

人小智慧大，这逗逗，竟然能为同行的大人们顺利通关出点力，立了一功。五六天的北京也玩的痛快、吃的开心；什么故宫、香山、颐和园，天安门广场大栅栏……吃的更是花样翻新，凡喜欢的都当当，除了耳熟能详的之外，印象最深的当属前门大街上；“都一处”的“烧麦”。离开北京前一天，逗逗被老爸带着从大柵栏去都一处吃午饭，好让这可爱的小女儿当一当烧麦的味道，也不虚北京此行。那时节，饭店还是买票自领歺的格局，这老爸买好九芳斋的酱牛肉、赤豆粥、啤酒放在歺桌上，最后去排队领取新出锅的燒麦时。瞻前顾后的生怕孩子孤单害怕，只见那逗逗正欣欣然吃着，待老爸取回正歺烧麦后，来到桌前一看，只见得空无一物，那牛肉早已不知去向。只见逗逗的小嘴儿橛的比平时更小更长，见此情景，老爸刹那的惊诧，变成笑出眼泪的欣喜……至此，这意外的北京之行，便以此歺为奖励结束了。

回到老城，这逗逗便沾沾自喜的向人显罢，还说的是一水儿的普通话。这被陪伴的姐姐囡囡，却似笑非笑的撇着嘴说：呦呦呦！才几天呀？还撇上了……这逗逗从小在众星捧月般的呵护下，总想以小卖小，仗势而告囡囡的“刁状”，所以姐俩便会斗智斗谋，看谁能佔上风而得宠。当快到“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令，H君夫妇家，便再也不得往日的清闲了。

“自古清淡得静日，便得闲暇享月明“H君夫妇早已看透并享受着个中快乐，教育着孩子的品格和心灵。听H君讲过曾经让她心动的一刻；每当有人拜访她先生，向他请教学术之事，囡囡和逗逗见是青年学生，姐儿俩便会联手协作，给老爸的头上编辮子，从一个到两三个到……变着花样无休无止。此时，老爸与学友们那侃侃而谈的知识交流、对孩子温馨善良的容许大度、和孩子们童贞幻想的快乐，融汇着这个家庭的幸福，陶冶着孩子的心智、品格和良知，也许此刻，这心中甜蜜着的老爸，正期待着这对欢喜寃家永无休止的编下去，编织她们的幸福之梦。

作者简介：

鹿麟，男，80岁，汉族，本名吕麟书，现居山东济南市市中区。大专学历，油画专业，入学于原山东师范学院，毕业于原山东艺术专科学校(今山东艺术学院)。毕业后长期从事美术设计及生术管理工作，后从事艺术教育工作，曾任校长后退休。曾有美术作品参加第三届全国美展，并有作品发表于国内外。退休后改学写作，习散文、杂记、彩墨创作，出版《飞落的芳菲》书画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