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美食

张庆山

我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童年是在饥寒交迫中渡过的，那个年代生活十分贫困，物资极度匮乏，简直渡日如年，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实在想不出那时有什么美食，在我朦胧的记忆中，好像有几种“美食”曾在我的梦中若隐若现……

在北方有一种比较普通的美食，方言叫“布玑”。先说一下原料食材，最好是上等的白面，当然一般面粉也可以。这种食品是怎样诞生的，已无从考查，我想这应该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吧！那个年代人们为了生活的温饱而疲惫奔波。家中孩子多胡打乱闹，大人焦虑烦恼。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聪明的妇女就想到了做“布玑”来哄孩子。

那时面粉并不是每家都有，即使有也是少得可怜，具体制作方法：和上少许面粉，就能做两三个“布玑”，一个“布玑”也就是一两面粉左右，长度二十公分左右，直径大约三公分，其形状好像是纺线的“布玑”，名称可能就是由此而来。用温水和好面，最好在水中放点盐（要适量），“布玑”的中间要放一根秫秸挺杆，大概是为了保持“布玑”的形状，中间也能流通热量，使“布玑”熟透方能好吃。那时一般农户家都是用土坯垒的大锅灶，锅底下有很大的空间，作熟饭后，锅底下还有没烧透的柴火，虽然没了明火，但暗火还很旺，这时把做好的“布玑”放在暗火中，中间再翻动几次，很快就可熟透食用了。既没有另外生火，也没有耽误其它功夫，在盛饭端碗的过程中，“布玑”也就做好了，可谓巧夺天工，一举两得，不得不佩服贫困劳动人民的聪明智慧啊！

这种美食一般是早晨做，孩子们都还没起床，只要说一声做“布玑”，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不哭，我听话！”并且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有的爬出被窝，跳着蹦着喊叫，生怕吃不到“布玑”。在等待的过程中，孩子们全都鸦雀无声，偶尔有出声说话的，他们就互相揭发，他们深深知道：不听话的孩子是吃不到“布玑”的，可见困难时期，孩子对美食的殷切盼望，这也是物质刺激的独特魅力。

当年“布玑”的滋味现在已很难形容，更说不出其中的绝妙精华。那时家中的孩子多，做的“布玑”少，一个孩子只能分到半个或三分之一，孩子从来没有吃够过，因此才会觉得珍贵，才会觉得难以忘怀。特殊的贫困年代，成就了这种美食，已经熟透了的“布玑”在灶堂中还很烫手，需要用烧火棍夹出来，放在簸箕里晾晾，不然要烫着孩子的手。刚出锅底的“布玑”外表呈金黄色，散发着田野中小麦的芳香，又好似一根粗重的金条，美味而又珍贵。把“布玑”从中间掰开，外焦里嫩，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绵绵清香，还没有入口，已叫人口水直流，口腔中啧啧直响。孩子们也早已迫不及待了，都争着伸着手抢“布玑”。尽管口腔烫得很疼，还是慌不择食地大口咽下，还没品尝出什么滋味，自己的那一份就吃没了，只能遗憾地干咽唾沫，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一个真正品尝出“布玑”的滋味，因为很长时间家中才做一次，而且数量又极少。

1960年我年仅11岁，因生活困难去济南背回救命粮，母亲特意偷偷地给我做了一次，母亲勤劳、善良、节俭，对孩子疼爱但不娇惯。母亲心灵手巧，不做则已，做就做出精品，这是母亲做人的原则和处世的哲学。在温水中预先放点盐，在揉面的过程中，要放上适量的油，然后放些许葱花和五香粉，外表沾一层芝麻。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家的‘布玑’是贡品，可谓独领风骚！”我会拿着母亲做的“布玑”，到处对小朋友吹嘘和炫耀。现在回想起来都直流口水。在“布玑”不烫手时拿在手中，抽出里面的挺杆，从中间掰开，掰开的瞬间，酥脆甘甜、鲜香四溢、味美至极……在口中咀嚼的过程中，使人回味无穷，咽到腹中，特别气顺舒爽，好像到了梦幻的太空仙境。开始舍不得大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后来再也没有品尝到这种美味。就是现在有条件做，也不是当年的滋味了，也没有母亲当年做出的质量，现在回忆童年“布玑”的真正味道，满载着母爱的深情厚意。演示着社会发展的巨大变迁，使人养成了珍惜幸福生活的优良传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一下我记忆中的另一种美食，其实就是现在普通的茄盒，也叫茄饼，可能有人会说：“这算什么美食啊？”在贫困年代凡是觉得好吃的我都称之为——美食。茄饼其实就是一种菜肴，平时一般家庭很少做。这种菜肴一般是夏天、秋天做，尤其是农历的八月十五日，一般家庭都要做点，但质量千差万别。以我家做的茄饼为例，那时很多家庭都吃不到肉，过中秋节茄饼就是一种美食，无非是再炒一盘鸡蛋，都是家中饲养的笨鸡蛋，十来个鸡蛋才能炒一盘。打好鸡蛋后，蛋清蛋黄搅拌均匀，放适量的盐，再放点葱花，就可以下油锅炒了。那时的油特别珍贵，舀油的工具是一个白铁叶做的勺子，几乎是平的，一次也舀不出多少油来，说是炒，其实就是煎，原则是不糊锅就行。炒好的鸡蛋色香味俱全，呈金黄色，十分诱人，就不再一一细说了。着重说一下茄饼的制作过程，那时的茄子是无公害的绿色食品，个头不大，但肉厚细嫩，瓤白清香，首先挑选个头均匀的茄子，头部尾部要去掉，用刀把茄子切成盒状，厚薄要均匀，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调好适量的馅，一般是韭菜猪肉，也有韭菜鸡蛋的，茄盒内放上适量的馅子，外表再涂上一层面糊，锅内舀上适量的油，以不粘锅为原则，实际上就是煎茄饼。现在人们都用油炸，反而没了当年的味道，没了当年的口感，这种茄饼一年也做不了几次，而且一次仅做两三个茄子，一个茄饼切成四块，大人吃一、两块只是尝一尝，孩子们也只能吃到三、四块，只觉得好吃，但没有品尝出其中的滋味，只能擦擦嘴，遗憾无奈地留下思念……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年的中秋节快天黑时，我正在地里收玉米，我从小就脾气急，干活不怕累，并且善始善终。父亲好几次叫我回家吃饭，我理解父亲的心情，但我仍坚持把玉米收完，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母亲心疼我，特意留下几块茄饼（中午做的），热好了放在桌子上，一是饥肠辘辘，二是茄饼味香四溢，这一次我真正品尝到了茄饼的鲜香美味。

刚出锅的茄饼一般直径十公分左右，厚度将近一公分，呈金黄色，食用的方法就是切成三角块吃或拿着整个吃，开始咬一小口，饼内立刻散发出韭菜独特的清香气味，微辣爽口，馅子中的肉丁，香气扑鼻，很劲道，很有嚼头。那时的猪一年多才出栏，不像现在饲养的猪，几个月就能出栏了，肉质发肽发软，根本就没有笨猪肉的香味和嚼头，馅内的韭菜以不变色为最佳。既大饱了眼福，又舒畅了肠胃；吃出了清香，吃出了快乐，吃出了人世间的幸福美满，几十年后仍回味无穷……。

还有一种美食就是普通的葱花油饼，在今天说来已是再普通不过了，在生活极端困难，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能品尝到葱花油饼确实是上等的享受。新麦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储藏沉淀，这时磨的面粉，清香甘甜，口感浓郁，也是选用二栏子面，和好面后，越软越好，先在盆里醒一段时间，不是发面叫死面子。然后在面板上擀成一张面皮，然后均匀地舀上油，放少许碎盐沫，放上切碎的葱花，不要太小太碎，最好再放上猪腔内的板子油（靠近肋条的猪板油），然后卷起来反复地揉，最好揉出光泽，揉好面后擀出普通的油饼形状，直径大约五十公分，厚度一公分，锅内倒上油，再放上适量的猪板油，要慢火并不间断地翻动，大约十五分钟饼就基本上熟了。以外表不糊、金黄色为最佳，然后放在盆子里，盖上笼布，焖一会就能食用了。这一焖油饼就香甜酥软了，色香味俱全，葱花独特的芳香，食用油和猪板油的化学融合使人陶醉，使人痴迷……吃在口中流连忘返，咽在腹中荡气回肠，忘记了贫困、忘记了苦恼，好像吸了“大烟”一样，使人亢奋，那葱花油饼的滋味使人如临仙境，荣登天庭，再也不思人间烟火。现在生活富裕了，但这一切感觉都烟消云散了，再也体会不到曾经的味道和快乐……

往事不堪回首，童年有太多值得回忆的地方，说起来有点可怜，那时全年也吃不到一次水果。只有供销社的百货商店里常年卖苹果，只有小果光和金帅这两种苹果。果光个头虽小，但色泽特别鲜艳，青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金帅个头也不大，金灿灿的酷似元宝，整齐划一地摆在货架上，十分诱人。每天上学都到商店里逛一圈，在摆苹果的货架旁，站很长一段时间，馋得直流口水，童年在梦中也吃到过苹果，醒来后更觉得生不逢时，绝望无奈。家里从来没有买过一次，自己也不敢去问父母，只能一次又一次到商店里大饱眼福。

有一年春天，正是桃花、杏花盛开的季节，我在院子周围种了很多小树，父亲非常高兴，破天荒地许下承诺：“好好读书，好好听说，七月十五咱买梨吃。”当时才是三月份，离七月十五还有一百多天的时间，于是我就天天想、夜夜盼，有时五天五天地算，有时十天十天地算。在殷切的期盼中，时光终于慢慢进入了七月，脑海中始终沉浸在吃到梨的陶醉中。七月十五已经过了，集上从七月初十就有卖梨的了，但是父亲那里还是没有动静，莫非父亲忘记了承诺，心里觉得很憋屈，但又无可奈何。七月二十集上，父亲终于买回了水果，但不是梨，只是个头很小的糖梨子，呈棕黄色，既面又甜。父亲给了我四五个糖梨子，我高兴地蹦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里，舍不得吃，跑着跳着，到处炫耀显摆，馋其他小朋友，直到糖梨子在衣兜里磨烂了皮，才慢慢吃掉。糖梨子的味道清香可口，沁人肺腑，有点面还有点酸甜，这是一年中唯一一次吃到水果，在童年的记忆中特别深刻。

时代变了，孩子变了，子女的教育成了全国性共同的难题。现在孩子生存在春光明媚、无忧无虑的蜜罐中。单说孩子的零食，就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玩具更是数不胜数，花样百出。现在孩子对零食、美食已熟视无睹，甚至是厌倦了。这就是物资过于丰富，对孩子溺爱的结果，如家长疏严得当，适当控制，孩子的素质就能大大提高，因此说培养教育孩子，家长是重中之重，这也是官宦人家出纨绔，贫困人家出圣贤的道理。

培养教育好下一代是千秋大计，国人要努力提高自身素质，父母是孩子的一面镜子，是孩子的榜样，但这个榜样要名副其实，即使文化不高，但品质要好，因此说家长也要不断提高自己，充实自己。教育孩子要有耐心、恒心，往大处着想，从点滴做起，使孩子成为对家庭、对国家有用的人材。孩子小不重视教育，到十三、四岁的叛逆期，大人就没法管了，孩子小时绝不能依随迁就。疼爱关心孩子但不能溺爱，不能娇生惯养。家长可以给孩子买或做好吃的东西，但决不能允许孩子要这要那，更不能因孩子一哭闹就依随了他，要让孩子懂得做人的道理，孩子放学后要嘱咐他们做点家务，大点的孩子到田间干点农活，不指望他们能干多少，关键是养成体贴父母，热爱劳动的习惯。

国外就有很多教育孩子的先进方法，英国父母教育孩子，把餐桌当课堂，饭前的举手投足是每天重复的事，在这些细节上要做到有教养。父母要求孩子，不要在吃饭时发出不雅的声音；吃饭时要好好吃饭，不能再要这要那；吃饭时不允许孩子打开电视机，或看平板电脑，孩子慢慢就会习惯了这些规矩。父母还要教育孩子在餐桌上不要轻意打断别人的讲话，要等别人讲完了再发言；如中途离席，要在向在场的成员说明才离开。

培养教育孩子，要千方百计挖掘他们的潜力，做到东方不亮西方亮。不能埋没孩子的才华，要让他们对人生充满希望。泰勒和克拉是两位可爱的美国女孩，遗憾的是她们俩人分别患有语言和视力障碍，经多方治疗仍无效果，并且已法恢复。结果泰勒4岁被送进了游泳池，克拉6岁被送进了体操馆，后来这两位女孩分别成了游泳和体操健将，在全民热爱体育的美国，令人非常羡慕。上帝如果为你关了一扇门，那一定会为你开一扇窗，善于发现孩子的闪光点，因势利导，必成大器！

外国家长教育孩子要自强自力，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要让他们认识到劳动的价值，尽量让孩子自己照顾自己，适当到外面参加劳动，即使是富家子弟，也要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美国中学生有句口号：“要花钱自己挣！”孩子18岁以后，就让他们自谋生路了。中国人的观念，挂念关心孩子一辈子。（买车、买房、娶媳妇、照看孩子）始终挂念着儿子、挂念着孙子，直到走进坟墓，没过一天轻松、舒心的日子，这种观念其实对培养孩子不利，只能使孩子变成了寄生虫，啃老族。

我所写的童年美食，其实根本就没是什么美食，只是普通的面食及菜肴，可惜在极端贫困中诞生的“布玑”可能一去不复返了，令人遗憾。我的目的就是：现在的人们要永远牢记过去的苦，牢记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更重要的是要竭尽全力培养教育好下一代。反观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大人说不得一个不字，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艰苦朴素，体贴父母这一说。

如果你能从我的文章中受到一丝启发，对培养教育孩子能起到一点借鉴作用，我心足矣！教育是国家的千秋大计，孩子是中国美好未来的希望，让教育梦和中国梦结合起来，努力提高少年儿童的整体素质，为实现中国梦培养更多的人才，让这些孩子成为中国梦飞翔的翅膀，伟大的祖国才会永远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2021年12月20日

作者简介：                                  

     张庆山，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玉皇庙镇玉西村人，野战军侦察分队退伍老兵，所在部队参加过《珍宝岛战斗》，全排荣立集体一等功。原玉皇庙镇玉西村党支部书记，玉皇武校校长，玉皇武校十来年间，培养出国家级一、二、三级运动员三百多名，其中6名国家级运动健将，2020年9月22日，我所写的玉皇庙镇《喷泉夜市》曾在济南日报刊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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