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桑恒昌评传》
第十二章 悼亡诗：丰碑铸光芒
李恒昌
致敬大师，为“民族魂”塑像
民族魂 百姓心
我从新诗中认识你
从新诗史中认识你
我从认识新中国的时候认识你
从认识几百个方块字的时候认识你
克家老人
我总觉得你格外
因为你写过我的父亲
他的名字叫“老马”
身上缠满了鞭印
世上
你就会向他把感情倾尽
满头白发也是火呀
好一颗
中华民族
永远跳动的诗的良心
你的
你的笔却长满了年轮
和饱经旱涝的
和忧患累累的人民血肉难分
你的诗，你的诗论，你的诗品
定与美妙绝伦的汉字共存
所以，我无比骄傲地说：
泰山是山东人
克家也是山东人
臧克家是山东诸城人，是我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著名诗人。他于“五四”运动时期学习新诗创作，是我国现实主义新诗的开山人之一，曾长期担任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其诗歌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鲜明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民族主义情怀。其纪念鲁迅先生时所创作的“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成为经典名句为广大人民群众所称颂和传唱。他对现当代诗歌的发展做出多方面的突出贡献，曾荣获“国际炎黄文化研究会首届龙文化金奖”终身成就奖，被世界诗人大会和世界艺术文化学院授予荣誉文学博士，获得第七届今世缘国际诗人笔会颁发的“中国当代诗魂”金奖。
作为臧克家现实主义
诗的题目，用了“民族魂 百姓心”的字眼儿。这六个大字，具有千钧分量。对于臧克家来说，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在此之前，人们只是称赞臧克家是“中国当代诗魂”，将其上升到“民族魂”的高度来认识，桑恒昌是第一人。他的这篇诗作，实际上是用如椽的巨笔，为诗人塑像，为民族魂塑像。这塑像之上，
诗的副题，是“致
臧克家先生是一个“人民的诗人”“民族的诗人”“百姓的诗人”，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诗人，不是一个脱离人民的诗人，不是一个躲在象牙阁里的诗人，不是一个风花雪月的诗人，不是一个自我欣赏的诗人，更不是一个无病呻吟的诗人。他始终关注着百姓的疾苦，始终关心着时代的脉动，始终关心着民族的命运。他的血脉，他的根须，他的笔触，始终与这方土地相连，始终与时代相连，始终与人民相连。他发出的声音，是老百姓的声音，是时代的声音，是中华民族的声音。桑恒昌的诗作，用简洁形象的语言，真实地再现了一代“诗魂”、一代“民族魂”身上、心上和诗上的这种民族性和人民性。
这种民族性和人民性，首先体现在对劳动人民勤劳伟大形象
这种民族性和人民性，其次体现在一以贯之地保持诗人的良知上。不可否认，有的诗人，也关心人民的疾苦和百姓的命运，但他们有些只是从整体上关心，有些只是关心某一个时期，当形势总体上好转，或者大多数人的命运有所改善，他们就或多或少地不那么关心他们了，甚至将人民和百姓遗忘了。但在桑恒昌这里，臧克家永远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笔，永远与百姓和人民在一起，永远为他们鼓与呼。“世上只要还有／一个受苦的人／你就会向他／把感情倾尽／满头白发／也是火呀／好一颗／中华民族／永远跳动的诗的良心。”这颗跳动的良心，是诗人的良心，也是民族的良心。
这种民族性和人民性，第三体现在他的心始终与人民血肉相连上。臧克家虽然已经是世纪老人，经过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饱经沧桑、饱受磨难，但他依然怀有一颗年轻的心，他的“
这种民族性和人民性，还体现在诗人所具有的泰山精神和山东风骨上。泰山是五岳之尊，中华民族的象征，国泰民安的象征，中华精神的象征。山东地处齐鲁大地，是泰山崛起的地方，是黄河入海的地方，是圣人诞生的地方，是出山东好汉的地方。一代诗人臧克家和桑恒昌，都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文化，养育了他们的
端坐泰山之巅，捧读桑恒昌的诗章，回望历史的长河，岸边有一座巍巍雕像，他布满皱纹的面容写照沧桑，他的眼睛饱含对百姓的爱怜，他的身上折射着屈原、杜甫、文天祥、范仲淹的光芒。他是一代诗人臧克家的形象，他是一尊民族魂的雕像。他的作者，是齐鲁“第三代诗人”的代表——桑恒昌。他的身上，也
子规啼血，为“诗之魂”立传
公刘是一位革命战士，著名诗人。他的诗歌既继承中国古典诗歌的优秀传统，也吸收外国优秀诗歌的精华，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其代表诗作《五月一日的夜晚》《上海夜歌》等，特别是他与人共同整理创作的民间长诗《阿诗玛》，对当代诗歌创作做出突出贡献，在诗坛影响巨大。进入新时期以来，他的诗歌创作风格转向沉郁，充满对历史和现实的深刻反思，充分体现了忧国忧民的责任意识。他的诗歌创作，曾极大地影响了军旅诗创作和新时期新诗创作。
公刘的一生，是极其悲惨的一生。早年肃反运动时，曾被关押，绝望时曾经自杀，被人救下。反右斗争时，又曾被错划为“右派”，被变相监禁。晚年病魔缠身，三次因脑部疾病处于死亡边缘，三次被救了回来。虽然现实万般严酷，身心备受折磨，但他依然不改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诗歌的热爱，被桑恒昌视为当代诗坛的“诗魂”之一。2003年，这位沧桑老人去世后，桑恒昌子规啼血，“以三倍的泪水哭”他，“以三倍的哀痛祭”他，“以三倍的怀念想”他，深刻挖掘诗人的内在品质，铸起高大伟岸的精神丰碑。
天诛你一次
地灭你一次
此生你竟然死过三次
上帝是完成了的人
人是未完成的上帝
我不知道
要死多少次
才能成为至尊至爱
但是我知道
你是仅次于
上帝的人
——《悼念公刘的诗魂》
桑恒昌并没有专门描写公刘的诗作，而是重点描写了他经历的生死考验，写就的是他永远“不死”的精神和永远不屈的灵魂。在他的心目中，公刘，这个曾经被“肃反”的人，这个曾被错划为“右派”的人，这个被死神一直“追捕”的人，是一个真正“至尊至爱”的人，是一个仅次于“上帝”的人。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诗人的形象，推崇到“至”的位置；也是第一次，有人将诗人和上帝相提并论。此前，我们只知道，孔夫子被称为“至圣先师”；此前，我们只知道，只有缪斯，被称为诗神。
柯岩也是当代著名作家和诗人，是著名诗人、剧作家贺敬之的妻子。她创作的诗歌《周总理，你在哪里》，以真挚的情感，优美的节奏，表达了亿万人民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深情怀念，打动了无数国人的心。2006年7月，柯岩荣获第十一届广州国际诗人笔会颁发的“中国当代诗魂金奖”。在桑恒昌心目中，柯岩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师母；是当代诗坛的“诗魂”，也是他格外敬重的人。2011年12月11日柯岩在北京病逝，桑恒昌以一首《悼念恩师柯岩》，一咏三叹，沉痛悼念这位杰出的诗人，再现和重塑这位女诗人高洁、清新、隽永的精神和灵魂。
“必须把形容词洗了又洗／才好用来赞美你。”形容词已经很好，已经很美，但诗人还是格外谨慎，他要斟酌再斟酌，细心再细心，力求准确再准确，干净再干净，以免亵渎了诗人。这是在展示和形容，女诗人灵魂和精神的高贵和干净。
“你是一棵／独木成林的树／用年轮／暖着整座森林。”诗人是一个人，但她又不单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她是一棵树，又是一片林。这是在诉说，诗人之于世界，之于社会，之于他人的作用。她用自己的生命之光，温暖世界，慰藉心灵。
“三竖一横的刀疤／加起来几乎／等于你的身高／奠基于《柯岩文集》／十卷本之上的／才是你／灵魂的海拔。”诗人的精神和灵魂是清澈干净的，但是，她不独清澈干净，还同时具有自己的厚度和高度。这种厚度，是她著作的厚度；这种高度，是人生的高度、时代的高度、人民的高度。
“你将未酬的血／和无穷的爱一起点燃／清晨，放在霞光里／黄昏，搁在夕照里／每每想起／你都亮在记忆里。”诗人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她的血，依然热；她的爱，依然在；她的光，依然将我照亮。这是“诗之魂”特有的形象。
“柯岩老师／为你造像／只能用女娲留下／补天的奇石。”诗人为柯岩塑像，用的不是一般的材料，而是天下最神奇的石料。她来自上古传说，是女娲补天时所留。由此，柯岩的形象进一步升华，她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诗人形象，而是为当代诗坛“补天”的那个人，是女娲的传人，是民族精神的传人。
盗取天火，为“诗之友”照明
桑恒昌有很多文朋诗友，他们既是君子之交，又属莫逆之交，互为知己，肝胆相照。由于年龄和健康方面的原因，他们中的有些人，早于桑恒昌离开人世。虽然这是很自然，也很正常的事情，但对于一向重情重义的桑恒昌来说，总是那样难以接受，难以割舍。他每每长歌当哭，将自己的哀痛化作诗文，祭奠朋友的亡灵。一首首写下来，写出他们的深情厚谊，写出他们的音容笑貌，写出他们的大家风范，写出他们的精神光焰，从而构成当代诗坛已逝诗人栩栩如生的群像，既是一种永恒的思念，也是一种极为悲苍的文化景观。
刘知侠是《铁道游击队》的作者，虽然不是诗人，但桑恒昌对他缱绻情深。刘知侠去世后，他写道：“惊悉你猝然病倒／我的心遭到雷击。”真的担心，诗人的心脏，能否承受住雷电的袭击。因为，他那颗心本已接近“破碎”。他说：“你走了，大步流星／真是个去也匆匆／我斩一截无声的闪电／高举着，为你照明。”因为担心去黄泉的路，地滑天黑，一般的照明无济于事，所以他要截一道天空的闪电，“盗取天火”，为朋友照明。这是怎样一种兄弟情谊，又是怎样一种人文关怀？
冯中一先生是山东师范大学教授，著名诗歌理论家、评论家。几十年写作生涯，桑恒昌从他那里得到很多教诲。冯先生去世时，正直雨天，“眼里含的是泪／天空含的是雨”。他写下《雨中送冯中一先生》以示悼念。冯先生出殡那天，他的心，第一次“降下半旗”。
作家、战斗英雄赛时礼去世时，他写出自己的《思念》，起句惊艳：“你曾经用枪写过和平／你曾经用笔写过战争。”这样的战士，这样的诗人，是如此熟悉。原来，他写的是赛时礼，同时写的也是自己。
塞风同为当代著名诗人，因作品多以黄河为题材，被称为“黄河之子”。多年来，他和桑恒昌情同手足。塞风去世时，桑恒昌“向天一哭”：“通透的你／是亮亮的灯笼／跳动的烛火／是心灵的舞蹈／你醒着／梦在诗里／你睡着／诗在梦里／将心吐于／诗笺之上／作为爱的徽章。”诗人愿将塞风这“爱的徽章”戴在自己身上，去写出更深沉的爱，更美好的诗。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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