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同桌(三）
作者 刘树仁
主播/子皿孟
这段回忆，让我对眼前这位老人即似曾相识，又似陌生。几十年的风雨，把当年的小伙塑造成了满脸皱纹的老汉了。
我接着问他:“天天出来灌气吗？”
“不，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替儿子。今天村里有位93的老人出殡，儿子有差，我替他一天。碰巧，碰上了你。”
我哈哈一笑:“有缘，有缘。那时，我刚毕业。现在，退休了。”
我接着对他说:“当年你可是咱县劳模哪，还上过报。那时，我在咱《旺州日报》上看到过你的事迹。后来责任制，你又是县里最早响应的，县里开会，还表扬过你的大名。”
他笑笑说:“什么时令干什么活，跟党走没错。我村今天出殡的老人也是模范，是老模范。当过‘小八路’，打过国民党。解放后带头交公粮、交提留，担任队长一辈子，没拿过集体一根稻草，在乡里年年受表彰，登台领奖戴红花。他人走了，乡里去人开追悼会，说他是有功之臣，要隆重送送这位老人。可惜没在多活上几年。”
他顿了顿又说:“也行，好时侯也赶上了。现在种地不交公粮，不拿提留，还给补贴，老人还有钱，社会多好！”
他不走，我俩坐在沙发的两头，他就这么跟我唠叨开了:“如果当年我也能考上，也和你一样退休拿工资了。”
我说:“你也高考过？”
他哈哈一笑，看来你真把我忘了，咱们是同桌。”
“同桌？”我有点惊讶。
他说:“你忘了，你捂着盖着，生怕我看你的。实际我知道，是怕监考老师看见没收了你的卷子。”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俩同桌高考过。
我接着问他:“你在那个学校念的高中？”
“天津。”“天津？”
“对，天津，天津南开附中。我是在天津姥姥家长大的，一直念到高中。说高中，没学多少文化，天天逛街，或去撕大字报，老师让去撕，说是搞环境卫生。”
我看着他说:“那么几十年前在河坡上干活的小伙子就是你了？”
“对，是我，我当时是一位农民，你是毕业后当了官的人，我那敢说破这事攀比你呀。只从改革开放后，当农民也不错，像我，在村里种着地，抽空外出打打工，在家立了个小买卖。这些年种地国家不要钱，还返钱，真是很知足。当然，现在上了岁数，也不外出了。不是刚开过两会吗，会上提到再长粮价，再多给点补贴，增加农民福利，这是多好的事呀！我们虽然都老了，更要好好活，好好享受。像你们，不能老囤在家里，提个气筒就累得上不来气，这那行？得好好煅炼煅炼才行。”
老汉的话听了，字字入心，句句在理。
气 灌上了，但话好像仍未说完。在与老汉的这次交谈中，我深深感觉到一位农民对党、对社会的一份赤诚与感激，体察到了留在他们心中的那份生活的甜蜜，同时，也受到了“同桌”这堂课的深深教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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