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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
文/月剑
一
寒假即将来临,江南也早已进入隆冬季节了,浓烈的严寒随着呼吸间冒出的白气直逼每个人的心境。
作为一名江南文人,我写过江南的春天,江南的花,江南的月,江南的雨,江南的雾,江南的酒,江南的女人,江南的情愫…然而对这江南的寒冷的冬天却似乎涉及很少。大概是因为冬天总是枯燥乏味、冷峻严酷的吧,人在收缩、匿藏的温度与情绪间与大自然对抗,大抵都唤不起多少诗意的喷张,也拂不起多少心头的灵感来的。
与北方的冬天相比,江南的冬天其实远没有那么肃杀清冽。郁达夫写《故都的秋》,就把南北季节的对比描述得很细致,结论是南方的秋是不够秋的浓郁水准的,树木草色大都还绿着,不能称作严格意义上的秋。冬是秋在岁月年轮上的延续,因此,江南的冬天自然也是远远比不上北方的冬天那种大气派大面积的冷然肃然。
历代文人写江南的春天有无数佳作,大家都耳熟能详;写江南的冬天的文字则鲜有名篇。朱自清写过的那篇《冬天》,他避开对冬天的描述转而讲述冬日里的小日子小故事,不能给人太多冬天的况味。那些冬天的名篇不是诞生于山东(如老舍《济南的冬天》),就是写就于华北平原(如毛泽东的《沁园春•雪》)等等……今天,为了介绍这江南的冬天的气候,为了这江南冬天的诸多禀赋,我要来认认真真地写一写了。
二
白居易诗:“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他这里描述的是江南的初冬。好一个“可怜”,是赞美呢,还是有点真可惜,我们只能随想着。江南的初冬的确来得很慢,别说那些绿藻苔藓绿意盎然,就连杨柳都还嫩绿的犹如初夏。晴天太阳辐射着暖人的热能,衣服稍微穿厚点就会时常发生汗珠沁透背心的经验来;雨天也不会有太多冬天的感觉,就是一场寻常的江南雨,打一把伞漫步雨中,如果心境合适,依然可以想象成这是一场春末夏初的雨,诗意也会在一种季节的幻化间被神奇的激发,嫁接,腾挪……一首描述冬天的诗,也许暗藏一些春夏的情素,在初冬的一场雨里应运而生了。你看,这就是初冬的江南,与北方比,自有南方别样的韵味!如此美妙的季节,每天工作或创作之余,如果到学校打一场球,或是开车到郊外去访一访那些田园村舍,不冷不热的气候,温润怡人的景色,恬然淡泊的心境,一整个初冬下来,都将觉得是一年四季里最充实的了。因为这江南的初冬,没有春天那按耐不住的萌动,没有夏天那踊跃的激情似火,没有秋天的寥寥寂寞……惟有一份宁静,惟有砥砺前行,惟有对隆冬风雪的迎接与期盼,更远点的还有对下一个春天无限温暖的眺望!
三
江南的仲冬依然还是在微冷的空气里透着润泽与丰富的,依然远没有华北与东北的冬天那么多的凌厉,那么多的严酷。我在北方冬月里的街头走过,比如冬月里的天津,那些笔直的柏杨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挺拔的躯干与纤细坚硬的树枝,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棵棵铁树在寒风中召示着北国冬天冷峭严寒的特征。
这些年,随着南北文化的融合,饮食习惯也跟着有很大的融合。江南的冬至节也几乎家家会包饺子吃,而在传统文化上江南的冬至节则是祭祖。冬至节的到来,也正式代表江南的冬天真的开始冷起来了,早晚的温差开始明显变化。风也渐渐开始变得有点异乎寻常的呼啸清冷。早上起来跑步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少量真正不畏寒冷的爱好者还在毅然里坚持着。但是这些跑步人的步子也比夏秋时迈得越来越大,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了,仿佛是在与冬天切磋着辩论着,气喘吁吁的争执着。
中午时分,太阳辐射的热能才会姗姗来迟。然而尽管如此,在寒冷了好一阵时间之后的人们依然会很耐心的等待太阳温度的上升,等待一份温煦暖阳的照耀,等待享受一个冬天里对太阳最真切的感知与感恩!在这份感恩里,居然让冬日阳光的况味与春天的温暖惬意明显带有几分天然的类似了。你看,家长带着孩子们在草地上铺一张防潮垫或者一张席子,听听音乐、吃吃零食,旁边的宠物狗也在一旁与孩子们打闹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接受一场久违的日光浴的洗礼……参与日光浴的家庭越来越多,草地上也似在开一场户外天然的阳光家庭聚会一般地闹腾着,嘻笑着;学校的操场的看台上、长椅上也坐满了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的南女学生或情侣们,不时传来推心置腹或厚貌深情的笑声,像某场青春电影里的桥段,带着峥嵘与浪漫,飘在空旷的广场里……还有那些对阳光格外盼望的老年人,也早已搬出一把旧的有年份感的座椅或一张帆布躺椅,拣一处最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半眯着眼睛,一两个时辰的美好时光仿佛都在与暖阳的神交里与回味里很安然享受的度过了……公园里,海枣树还绿着,榕树还绿着,一些南方的常绿乔木也多半绿着,但槐树与枫树等早已变得凋零,依稀可见的一些黄叶还零零星星的点缀在树稍,但仿佛会随时可以被风吹落,告诉江南的人们,冬天真的是来临了。如果此时你走出城镇,徜徉于江南的那些温山软水间,你会发现它们还依然坚强的透着浅绛、水墨、青绿、金碧等诸多的色彩与秉赋,让你对江南的冬月增添着许多工笔画的意象!那么你此刻就会动情的念起伟大诗人海子的名句:“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取一个温暖的名字……”来!
冬月还有大雪这个节气,中国地域辽阔,这个节气多半应了北方的气候,岑参诗“胡天八月即飞雪”,江南在冬月很少下雪,江南下雪的记忆,多半会在腊月发生。偶尔有些年份冬月也会下雪,那是江南人少有的欣喜时刻,“瑞雪兆丰年”,对江南人来讲,这洁白喜庆的雪,最好多下几场,大家伙都欢喜着呢。但大部分时候,对江南人而言,这样的盼望还是会留给即将到来的隆冬了。
四
隆冬来临了。
冬风会恣肆着席卷江南的每一条街巷,让江南人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寒冬了。人们的心上都会被真正的寒意逼仄得紧紧绷绷的,像是上了一把锁:出门走入冷风中把锁锁上仿佛可以御寒似的;进屋烤火或开空调才会把锁打开,摸一把鼻子和脸,用力搓搓手,嘀咕一句“好冷啊!”然后才是在瑟瑟里嗫嚅着拥抱室内可人的温暖。这是江南人在隆冬真实生动的写照。那些把双手插入裤兜里、佝偻着身姿机械地走在街上的人们,他们要么把羽绒服上的连衣帽裹紧了整个头部,要么就是用围巾紧紧的护着脖子和颈项……总之,大街小巷里臃肿的影子随处可见,仿佛一夜间,街的空间缩小了一半,被一些巨无霸来来回回的占去了!擦肩而过的人们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有时真的会刺耳朵也无暇顾及了。
下冻雨的天就更冷了,手会冷得彻骨的僵硬,这时手套也会派上用场。出门工作或逛街购物,戴着手套打一把伞走入冷雨中,牙齿都被冻得磕呲磕呲响,双脚也被风扑打得在发颤,只有嘴巴里急促呼出的白气才会让人感到有体温存在的概念,至于那些两腮被冻得红扑扑的江南的女人们,她们多彩的衣衫和如花的笑靥,才是让你可以回想起春天的唯一理由……走在这样的冷雨里,诗意会有另外的一种喷张,但是会是在一条灰色昏暗的冷的裂缝里,需要一点星火的照耀,才可能被缓缓燃起来……
隆冬的季节,于江南人而言,还是天晴吧。 宋赵师侠《江南好忆江南》诗云:“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隆冬季节里晴天的江南,天是纯净的,月色也是纯净的,漾在水里的月光散发出的寒意也是纯净的,仿佛在冬天的冷肌肤的涂抹笼罩下,都有了冰清玉洁的气质。日暮时分,漫步在江南隆冬的河畔,淡淡升腾的雾霭里,那一抹不速的篝火与岸上那些绰约的远树,会直接构成一幅苍茫辽远的诗意图,此刻你可以吟诵“江枫渔火对愁眠”,也可以想象“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仿佛在神思里,傻傻的等着一个什么重要的人的到来……
是的,火是江南的隆冬最主要的排场。大街小巷的那些人声鼎沸、杯盘狼藉的火锅店是冬天里最有活力的光景了;还有那些开在小区里的纳米红石的汗蒸馆也成天成夜的运营着;灯红酒绿的城市酒吧也依然在镁光灯与各式热舞的碰撞里,吸纳和播扬着江南城镇文化在冬天应有的助推力……
五
下一场瑞雪吧!这个冬天才会是最美最珍贵的冬天!江南人都这么萌萌的期盼着、眺望着。腊月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下雪仿佛也会变得越来越真实!嘿,大自然垂青的年份,一场纷纷扬扬的瑞雪还真就给江南人等到了!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江南的雪先是从沙子雪开始下起来的,细如米粒的沙子雪粒打在马路上,打在瓦砾上,发出急骤可辨的声响,在门口玩耍的孩子们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下雪的讯号,他们发出“下雪啦”的欣喜的呼叫声会引得那些牌馆里或者麻将馆里的大人们手执一手扑克或者在洗牌的间隙跑出屋外来证实孩子们所言非虚。
下沙子雪是最冷的时候了,下棉花雪反而没那么冷。但棉花雪才是江南人真正期待的。因为用不了多久,一场纷飞的棉花雪会让整个世界变得银装素裹,像是换了人间。江南的雪,自然比不上北国的雪,毕竟“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江南的温山软水之秀丽怎可比得上北疆的粗矿苍茫,浪漫大诗人李白的大如席的雪花对江南人来讲只能是停留在对洁白的浩大与神话的想象空间里。爱想象的江南人会想,北国的雪如此大,那俄罗斯的西伯利亚的雪与北欧的冰岛、挪威那些国家的雪该得多大多厚呀?那可是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世界的。
一年能下一次雪,江南人就很知足了。尽管不够厚,时间不够长,但江南人对雪的欣喜却超出一年四季任何一个时候。一家人一起堆个雪人,打打雪仗,步行到山林间滑滑雪,到河流边用手砸烂淘出一块冰镜……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里体会柳宗元笔下“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或在如履薄冰的路面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公园寻到那些腊梅,“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这些景象,都是江南人在隆冬在下雪天最美好的回忆了……
雪慢慢融化了,江南的万物也就从一冬的冷峻里开始慢慢苏醒与轻启了,立春也越来越近了,南风渐有排闼之势,江南的冬天也在丰润与多姿里渐渐落下了帷幕,又一个美好的春天女神一般,携带风情无限,款款走来了!
2022.1.15于故乡Y城初稿

月剑,原名曹彦林,湖南永兴人。80后先锋派诗人、作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喜运用魔幻主义与现实相融合的笔法进行创作。作品发表于《青年作家》《延河》《辽河》《散文百家》等刊物,并有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青年诗歌年鉴》《汉诗三百首》等权威选本。
在当下诗坛流派纷呈的状况下,月剑坚持诗歌的“隐喻”指向,坚持创作“大诗”,从万事万物中提取元素,去构筑自己的理想世界。月剑的诗歌,介入到社会大变革与大进步的历史征程中,去书写社会生活中众生所遇到无奈与焦虑,呼应社会大众对真善美重塑的强烈愿望。
月剑的散文创作,也多站在历史的高度来抒发一位新时代先锋派作家必须承载的精神责任,并结合当下社会大变革大转型下的具体的地理及时空意义,以达到作家想要实现的贴合当下及未来社会在精神层面应该要有的理想主义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