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磨 盘
文/姜芳

磨盘缱绻在草丛中。
磨盘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亦不想自己的去处。
磨盘是保持本真的这个村子的记录者与承载者。粗糙与微细相间的凿痕中,深藏着村民们的前尘与过往;浸着日月朝露的体魄中,镌刻着村子远古至今的风物,亦希冀着村子的未知。
与我骨血相连的母家,则来源于遥远的一门姓氏,在此地,我度过了无忧的日子。成人后,一根红线将我牵引到了这个陌生的村子,我的姓氏前面冠上了这个村子的姓氏,这里有了我的一席之地,或许,也是我的生命终结之地。自此,我成为了这里的主人,言语中,有了“袭来袭来朝培上”(进来进来坐炕上)的音频;有了河北辣子汤的眷恋;日渐深刻的皱纹上,亦雕琢了麦稍黄的色调。而在渐行渐远的时日里,我成了母家的客人……

行走在村道,每位与之过肩而行的村人,几乎不相熟。是音容音貌的改变还是时空的错位抑或是空间的隔阂?我想磨盘应该明白此间的症结。犹如,腻歪的都市风始终不能与质朴的乡村风融合般自然。
月儿上了弦,将白昼用薄薄的雾锁了起来,磨盘亦盖上了银白的被。潮潮的、冰冰的,沁润了黑夜的脸庞,也慰藉了村人们的心房。夜深沉了,寂寂的村庄响起了鼾声……
大地一片朦胧,亦朦胧了我的人生。
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彼前村人最美的奢求。然,此刻的村人们,最美的奢求中期盼着梦的绚丽及物的极致。

黄天在上,厚土为下。晨曦,阳光穿透了黑夜的薄纱,闪耀的金光将磨盘围成一圈一圈的五彩光环。磨盘醒了,抖了抖精神,须臾间,空旷的黄土高坡上,传来了磨盘高亢的呐喊声,雄壮而有力,沟、壑、峁、梁在瞬间挺直了腰板,虔诚地与村人们共同揖拜老天的眷念。
此刻起,村人们扛起了希望,大阔步迈向了田野。一天的劳作开始了,他们的脊梁仰望着老天,汗水浸湿了厚土,他们健壮的体魄与磨盘浑然一体。
苹果的花儿与蜂儿亦随之阵阵起舞,不久,花儿在苞中孕育了自己的果儿。伴着雨露,果儿长大了!粉彤彤、甜滋滋,娇羞俏丽,喜在了村人们的心坎上,亦镌刻在磨盘的褶皱中,一层一层,折叠不断的褶皱,透着朴素与诚实。
磨盘,自始至终静静地躺卧在村人钦定的一隅,安安稳稳地接受日月朝露的供奉,夏日的烈焰、冬日的寒雪、秋日的桑榆、春日的娇嫩,与它,皆为忠贞的伴侣。雀儿唼呷、羊儿咩咩、牛儿哞哞,皆是它脉搏的律动。

磨盘每次的挪移,皆是一个时代的变迁。从豆腐坊到饲养室、从碾场到墙根;从孩子们嬉闹的阵地到鸟儿们的歇脚地,又回到了寂寞无涯的墙根,种种,皆是磨盘久长的过往与回忆。是的,在磨盘默默的关爱中,村里的男人,迎娶了自己的娇娘,护佑了他们的孩子,亦恭敬且凝重地送走先一步离去的村人们。此后,广袤的黄土地上,添加了一座座犹如馒头的塚茔。
村人们始终尊崇着人与自然的礼数,他们日落而息日升而出,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村人。而同时,一颗颗呱呱与落地的声音,皆是自于老天与大地最为原始的本能。

老天爷为村人们设计了各异的宿命,磨盘坚守着自己的归宿。诚如老鼠的儿女会打洞般的俗成;猫儿满大地的寻觅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配偶,反正,繁衍了小猫则是最终目的。狗儿,则忠诚地迎候着村人们的早出与晚归,看守着原本不需要看守的门户,安慰着不需要安慰的本真。
薄情的岁月,丰腴的人生。我来时,磨盘就在,而我离去时,磨盘依旧会在……
作者简介:

姜芳简历:笔名,子君。渭南仓颉故里人氏。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岳》杂志责任编辑。渭南市作协副秘书长、白水县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陕西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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