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散记六(散文)
刘志军
那一年,我在生产队接了一架骆驼车。那时在生产队赶大车的人俗称“车户“。就这样,我当了生产队的车户。梁家堡四队规模不大,只有四架车,两架马车,两架骆驼车。车户分别是任宗宽、彭生福、高万军、刘志军。他们三位都是我的师傅。
那年头,马车,骆驼车都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接上骆驼车后,我来到生产队牛圈上的门房子。小院落开西门,南北对面两排房子,牛圈门房坐南朝北,大四间,进门有隔墙,将门房一分为二,东边有两个泥仓子,内存牲畜饲料。西面一个大士坑,正门有张用土块垒的泥桌子。生产队开会时,社员们坐在坑上,或站在地上。北面有四间小房子,坐北向南,分别是四位车户的小库房。库房存放车户的鞍具,绳索,饲料等。我也领到了一个小库房门的钥匙。那年头,生产队财务管理井井有条。我从会计那里开了两峰骆驼一个月的饲料出库单,由保管员称出60斤玉米,小院中有台专用拉料的石磨。我用石磨将玉米磨碎,放在小库房中备用。骆驼由饲养员代喂,车户只负责喂料。几架大车由队长调配,干生产队范围内有关拉运的农活。
时间过的真快,参加完秋收,很快到了冬季。那年头,社员家家户户的烧柴,都由产队提供,下湖打柴拉柴,就是四位车户整个冬天的基本任务。我们四队在北湖拉柴。六天拉一车,两个月一架车可拉十趟,合起来就是四十车。全队四十来户,一家刚好一车。我真佩服,当年生产队长把这项工作安排的如此恰当。
拉柴的行程是这样的,当天上午做准备,下午三点左右从牛圈出车,行程三四个小时,到四站(敦煌北湖一地名)停车,喂牲口,饮水,上料。我们四个车户也在四站吃晚饭。第二天早上五点(鸡叫),我们从四站出发,经过黑碱梁,在下午四五点(太阳倒西),把车赶到爬腰树(敦煌北湖一地名),那里有一口土井,还有一个地窝子。我们在爬腰树安营扎寨,给牲口饮水,添草,人住在地窝子过夜。
第三天早上,我们拉上四个打柴社员赶往柴场,十点左右开始装车,从爬腰树到柴场,也许有十里左右的路程,两人一个车,开始装车,一铺(捆)红柳梢子,大约二十斤上下,我们装三十铺上下,(半车),就往回赶,那里没有路,叫柴窝子,车要从柴窝子里冲出来,赶到爬腰树就到下午六七点了(太阳落山)。我们把车上的红柳梢子卸下来,才开始喂骆驼,上料,饮水。晚上再做晚饭,料理食宿。第四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又出车,去柴窝装柴。装上半车后立即返回爬腰树。再把昨天拉来的那半车装上,把柴禾车捆绑好,为第五天返回做好准备。喂骆驼,饮水,上料,添草。晚上料理食宿。
第五天早四五点,天蒙蒙亮时,四架车出站返回。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行程,太阳落山前,赶回四站。同时喂牲口,在四站料理食宿。第六天蒙蒙亮时出车,在中午十二点前,把车赶到生产队打谷场上,红柳梢子要在场上过秤,一车梢子大约在1000斤至1200斤左右,称出份量再按人均分给各户社员。
就这样来回往返,一个冬天,我们四个车户,每人跑了九趟。年关前夕,我们去拉第十趟柴禾。这一趟我的车走的很不顺利,过了黑碱梁,离四站还有四五里路时,骆驼车跑错了便道,跑到了一处以前有人停过车的土崖子处,不走了。任宗宽的马车在骆驼车后,也跟着跑到这个前不看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里没水,骆驼还可以坚持,任师傅的马就不行了。我们在两三里的地方砸了半袋子冰块,背回来化了两盆子水,给马饮了水,在崖坑边食宿。任师傅他睡在喂马的兜蓬中。我把两峰骆驼跷倒,把毡和被子铺在两峰骆驼中间,盖上皮大衣在野外过夜。望着满天星斗,我才想起,今晚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户户,欢聚一堂,吃年夜饭,放鞭炮,庆贺新春。而我,夹在两峰骆驼中间,吃苦受累,这是何苦呢?但是,望着满满的两车梢子,我又乐了,我一人冷,可以换来多人暖,此生值了!迷迷糊糊地,我在两峰骆驼中间睡着了。
这个大年夜,我就这样在北湖野外度过的。有两峰骆驼给我供暧,身冷心里甜,我并不感到孤独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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