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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我的外婆
文/月剑
我的外婆是2007年冬天去世的。
那一年我正在鸿海集团领导一个小小的IQC工程部门的工作。鸿海是出了名的军事化管理模式,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不好请假的。我的department虽是一个小单位,但由于品质要求及其严格,各种各样的specification已经累得我够呛,再兼各大supplier,manufacturer,source的来料问题层出不穷以及下面几十号人马的日常繁琐的管理,着实让我疲惫,以致接到母亲的哽咽的电话说外婆病得很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离不开我的岗位。只知道询问外婆的病况及就医情况,然后告知视工作缓和了再回去探视外婆。然而不料,这个电话却成了我没能见上她老人家最后一面的终生遗憾。外婆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永远的告别了所有她热爱和眷恋的亲人,去了天国。
我对我的外婆有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来源于天然的亲情,更来源于她老人家的勤劳,善良,博爱,宽厚又不失严格以及令人敬佩的为人处世风范。这些优良的品质到今天一直是我心中的一盏盏明灯,时时处处指引着我。而且我以为外婆的这些美德已经不应只停留在“仅仅是一个晚辈用一颗怀念的心来赞扬和感恩自己的长辈的爱”,而应该要从人的本性出发来看待,因为这些美德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教我们以最朴素的方式怎么来爱自己的亲人,怎么与朋友往来,怎么处理家族矛盾,怎么与乡邻友善,怎么以一个小人物的微不足道的小力量在自己的周围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使大家都能感受到这种伟大的力量所带来的幸福。所以常常在日常生活中也好,还是在与形形色色的人相处的时候,每每遇到问题和矛盾,我都会想起我敬爱的外婆来,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会给我无限正能量,给我无限温暖与慰藉并指引我的行动。
听母亲讲,我的曾外祖父不是永兴人,而是毗邻的衡阳市耒阳县人。那时是民国时期,战争,饥荒,日本的侵略,民不聊生,那个时期的种种艰难,再加上家里兄弟儿女很多,让我的曾外祖父不得不以挑着百把斤担子游走乡村补锅挣钱的方式来养家糊口,到后来几个弟弟长大了,需要分家了,家里房子又不够住,身为长子的曾外祖父只好主动外出寻找地方安身,以腾出房子给弟弟们住。最后在我外婆七八岁的时候曾外祖父终于选中了离老家不远的永兴县一个叫清水村的地方举家定居下来,但起初的家仅仅只是用茅草盖的两间棚户房。
我的曾外祖母大约在外婆八九岁光景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外婆和一个弟弟,后来我曾外祖父又续了一房,又给外婆生了个弟弟,然而这个后娘也很早过世了,曾外祖父从此也没再娶了。现在看来,外婆的家庭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是贫农阶层了(这和后来我爷爷奶奶的大地主官绅阶层形成鲜明对比)。贫农的生活是艰苦的,由于曾外祖父决心要盖土砖房以告别孩子们在茅草房里风雨不遮的极其不安全现状,外婆作为家里的老大姐,在九岁那年就开始干粗重的体力活了----随曾外祖父一起在茅屋旁用肩膀挑出一个可以盖房子的大屋场坪来。
外婆后来有几次跟我提起这段儿时的风吹日晒的艰苦往事以教育我和弟弟读书不要怕吃苦,在她老人家看来,只要坚持做一件事情,不怕苦,能霸蛮,就一定完成目标。结果历时一年多的几乎“愚公移山”式的艰苦劳动经历,让九岁的外婆肩膀烂掉好几回,同时用后来外婆常对我们说的话来说,她从那时起,就再也不觉得什么是累活了。
外婆也是里里外外持家的好把手。在外曾祖父家时如此,嫁给外公以后更加如此。我的外公是一个中国标本式的农民,一生只知道上山打柴,下田种稻,一停下手头的事,就会害病,就会起坐不安,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因为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所经历的刻骨铭心的饥荒让他对粮食的感情无比深厚!即便是在我们长大挣钱了,还经常听到外公这口头禅。
一年四季里,外婆一边在外面帮衬外公种田,种菜,养鱼,养猪,回家还得酿酒,外公一年四季很少吃米饭,他干农活的体力绝大部分都是靠吃外婆蒸的糙米酒和外婆酿的土米酒来维持的。外婆酿的酒特别香,每一个月都会看到外婆要忙活两三天兑酵母,舂米,上柴火大锅蒸,然后用瓷器大缸乘好用棉被捂结实放在灶边,用不了十天八天,香的刺鼻甜到舌根的米酒就出炉了,整个村子都飘着她老人家的浓浓酒香,而村里哪家办喜事酿酒酵母勾兑不好时,经常请外婆去“掌勺”,儿时起我们就因外婆有这些拿手好把戏而倍感自豪,即便是依今天眼光来看,外婆酿的酒那美味那工艺上“舌尖上的中国”的纪录片也不为过。
幼年艰苦的磨砺和成家后的辛苦操持让外婆很早就成熟懂事了。以我现在的分析看来,因为从小一直缺乏母爱,外婆特别渴望家庭的温馨,并且终其一生都为营建家的和睦协调而承受很多很多,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后面我母亲与我那地主官绅家庭出身的祖母因性格不合发生严重婆媳冲突时,外婆及时制止了母亲与祖母的矛盾,并在祖母欲几次三番向外婆发飚的常人难以承受的状况下,外婆表现出了一般普通农村妇女不可能具有的宽宏大量和协调矛盾的坚韧,并最终赢得了我祖母难得的长期持续尊重。
外婆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好邻居好长辈。据母亲和村里其他人的回忆,村里哪家婆媳关系不好了,找外婆调解双方面都会很快接受和解,外婆很和蔼,说话很得体,讲道理时也是张嘴微笑着,露出好看的牙齿。哪家媳妇实在说不通,外婆索性把她请到家小住三五天,直到她彻底回心转意与婆婆和解为止。久而久之,村里的婆媳矛盾,夫妻打架闹离婚之类的事,找外婆出面准错不了。
记得小时候从懂事到小学毕业,哥哥,姐姐,带着我和弟弟。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岁月是在外婆家度过的。每次我们姐弟从我们家出发去外婆的村子,刚到村子口,便一定有跟母亲同辈份的阿姨或舅舅们远远看见了,去报信给外婆,说几个外甥来了,等我们赶到外婆家,这些阿姨或舅舅们已经在外婆家来串门了,说些赞扬我们姐弟,说外婆好福气之类的话,乐得外婆眯着眼笑到心田了。接着外婆一定会拿出枣子,说是前屋的凤婆婆送来的,要么拿出一些橘子饼干之类的,说是后屋的山公公送来的。吃饭了,外婆总有在那个季节里我们意想不到的菜肴,比如说春季可以吃到可口的冬笋干和豌豆饭,夏天会有野干鹿肉。至于野生的黄鳝,泥鳅,青蛙等等,在外婆的菜桌上经常出现。
那时候,我们只管享受外婆吵的美味补充营养,哪里懂得这些东西都是左邻右舍因为尊敬外婆感谢外婆而赠送的礼物,而外婆也经常会以一些菜干或辣椒之类的予以回赠。在八十年代初期中国还刚刚处在温饱线上的时代,这些东西外婆都不舍得吃,她考虑的是我们长身子需要营养,要么想我们姐弟了就通知母亲要我们过来她家做给我们吃,要么就托人送到我家要母亲做给我们吃。
后来我们都读书了,参加工作了,一年四季很少在家呆,随着这些年农村过年观念的日渐淡薄,我们兄弟姐妹甚至经常过年都没回家团聚,没能回到外婆身边。每逢过年,外婆总会非常想念我们回来过年,当母亲告知我们不能回来时,外婆则表示对年轻人的追求的理解,但母亲告诉我们每次她都会看见外婆眼里闪烁的思念和惆怅。
外婆已逾古稀了,身体渐渐多病起来,她老人家对我们的爱与关心却始终不变,而且对每一个晚辈的爱都是那么深,那么真切,那么公平,没有任何偏心,用外婆的话来说,我们每一个都是她的心肝,都是她这一辈子看到的希望,即便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了。
今天看来,外婆的这种深爱,这种很公平没有偏心的亲情,并不是很多作为多子女家庭的父母的家长能真正做到的!而这正是维系一个家族内部协调力和凝聚力的最重要保障!外婆以她最朴实的爱做到了很多平凡人做不到的,赢得了所有亲人的尊敬和怀念!
外婆是平凡而伟大的。她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但我们会永远深切怀念她老人家。
愿我的外婆在天国安息!
后记:
一直以来想写点文字纪念外婆的。近日与姐姐聊天说起外婆,回忆起在外婆家的儿时幸福,外婆的印象是如此亲切慈善,仿佛就坐在屋子里望着我们笑,安详的听我们每一个人的表达,还不住的点头。有了这些灵感,让我婆婆妈妈断断续续的写下以上文字。

作者简介:
月剑,原名曹彦林,湖南永兴人。80后先锋派诗人、作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喜运用魔幻主义与现实相融合的笔法进行创作。作品发表于《青年作家》《延河》《辽河》《散文百家》等刊物,并有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青年诗歌年鉴》《汉诗三百首》等权威选本。
在当下诗坛流派纷呈的状况下,月剑坚持诗歌的“隐喻”指向,坚持创作“大诗”,从万事万物中提取元素,去构筑自己的理想世界。月剑的诗歌,介入到社会大变革与大进步的历史征程中,去书写社会生活中众生所遇到无奈与焦虑,呼应社会大众对真善美重塑的强烈愿望。
月剑的散文创作,也多站在历史的高度来抒发一位新时代先锋派作家必须承载的精神责任,并结合当下社会大变革大转型下的具体的地理及时空意义,以达到作家想要实现的贴合当下及未来社会在精神层面应该要有的理想主义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