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令
小叶女贞头上,我看雪落长安
小弟私信里,我知雪落关中
朋友圈和抖音,黄河落雪长城落雪
昨夜,雪落进北方连日的坏脾气
立冬的早晨,是跳着来的
净爽的太阳和天蓝,空气冷咻咻
卖油茶中年女人忙不停的手,红成苹果
树林里惊喜不断,雪跌落、鸟窜叫
雪擦净我的稿纸,页眉页脚山川相望
写下一行字,脚印嘎吱嘎吱响
水的令
木桶里,水呼出热气
像跑出了七公里。脚伸进时
冬至阴阳反差的剧烈,路人的眼光
和广玉兰看水曲柳是一样的
水的温度慢慢趴低,脚踝部慢慢发红
你给了我渴望的,我放弃不了获得
水的善良继续走低,抬起的双脚
红着脸,不知所已
零下二度的令
冬青树舌头一样的叶子僵直,禁令到来
从块状的空气中跑过,你是否注意
叶片上的留言,白的颗粒状的结晶体
堆在一起,花园里出现法庭上的肃穆
城市封城的第三天,空荡的大街
像一条布满条例的天空,拥挤的时候
忽视内心的独立,每一天的盲从
如钟声穿过肋骨、腹膜和末端神经
穿过花园,等候核酸的人保持树与树间的
距离,看不见的病毒等同于信仰的造化
被过滤或被拯救,殷勤地举动
像时间,从来没如此多余
云的令
对云理解浅薄,尤其陪伴夕阳的云
这浅薄一直延续到高速路边工地上
两个农民工和他们为抵御寒冷而生的
一堆火,伐倒后的杨树
枝条在火中嗤嗤地释放体内的湿气
一到燃点,枝条的崩裂声几乎要爆灭
刚有生气的火堆,火舌加速着空气流动
周围的颜色变软,和劳动后的两张脸
进入油画的色彩调对,美的通感
点染西天的云和将坠落的太阳
农民工身后的天空,生出一大堆炭火
明明灭灭,黑消磨成灰、灰消磨成白
理想之芯刺眼……年青点的农民工
撇了一眼,稚嫩的脸颊
同时被两种不同的红抚摸
他拨一下刚掉落的树枝
老家的炭盆旁,几颗星星渐次亮起来
街景的令
雨点渐次密集,和街道上行人一样
是大地的心跳。大冷天,上早市的人
穿戴臃肿,和一排落光叶果的行道树
一起晃动,简单与复杂的终极逻辑
接近了此刻的虚无
贝克韦尔的杏子鸡尾酒里
果肉的纤维浮动,对世界的感知
保持丝缕的警惕……对面走来的人
应是几百层、几千层或上万层粘合而成
树也是呀,像转经筒一样裹起来
行走其中,我的哪一层和树
和走过去的人的那一层是相同的
卖菜小贩们的手,不断地搭上或取下
电子秤颤动的斤两
小雪的令
纷纷从高处下,大雪一样
五角枫、银杏的叶子,柄变叶尖
旋转、翻转、滑移,舞蹈的叶
独立、完整,近乎雪的完美
大地开始收集,雪、叶子和文字
独立的事物在叙述,我走过石径
铺满一地的树叶,柔软的共性
在捡叶子少年的手里,在青年的女子
以此为景的镜头里,在昨夜读过书的字里
双脚伸进大地之耳的欢鸣
颜色是多么苍白的人生,我的崇拜
在小雪的节气里被千言万语嘲笑
仰起头,蓝色直播间里
雪给分拣错误,她说,“所有心花怒放的
情人的表情是一样的”
枯叶令
叶子落地,很快会收入保洁工的铁皮篓
飘入角落或灌木丛的叶子,得以幸留
日复一日被烤太阳干……看它
和刚落地时保持一致的形色
当去抓时,干脆地爆裂手中
它体内有未泯灭的火气
侵犯时它“欻”地一声张开嘴
善良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咬出一口
野山令
你画的山和我在一个断水村庄的后岭
相遇,白头芦苇,一群放逐的终南隐士
你一笔一笔拔出存于虚无之境的青槐树
黝黑的身子倾斜,天空的压迫灰而庞大
我和风,有逃逸出镜的嫌疑
彼此不见,死寂的山林有一地草叶的温存
有些地儿,注定是无人区、禁忌之地
神和鬼不作留恋,替你抵达这里
你的画能否复活?朝上大喊一声
惊起的老鸟与墨点,射中出神的坟丘
野山是有恩赐的,藏于高处的泉水
拯救山下生灵,一辆推土机开路上山
这枚方块铁字,笔画生硬
反向一撇一捺后,很快拐到莲花庙后面了
落叶令
我在快速老去我的意志呈现完美
在枝头和邻居们一起绿得太久
恍然已过百年,初冬需要赞歌
喜欢我老去的颜色,不再一模一样
内心通透的样子,单纯、真诚又热烈
你知道我的沉浸吗,好像一场爱情
天空如此娇美,短暂而弥漫羞涩
一头银发从树下走过的女人
内心年青的爱人,我愿意献身
拍一下孤寂而柔弱的肩头……空中传过
“梆”的一响,开门的声音里
我燃烧着的脸和身骨跌断在
你因害怕,而轻轻抬起的脚前

作者简介:峻刚行者,本名孙军岗,男、70年出生,陕西岐山人。做过工人、报刊编辑、地产营销人。在《诗刊》《星星》《延河》等报刊发表诗作。出版印行诗集《第四人称》《樱花很美》《辞:自画像》《正发生的关系》《忐忑的善意》。获第六届“中国诗歌发现奖”提名奖。居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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