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狷行》
曩者,晋佑军王羲之《蘭亭集序》:夫人之相与,取诸怀抱…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盖滓世尘寰,富贵荣华,分封爵禄,落花烟云,吉光片羽耳。乃是西晋之后,天下文人仕宦,大致追求生死根祗,叩问心性玄关,以至分道扬镳岐路殊途,一者横向,视人生为日暮穷途,宿草化泥,荼蘼浮华,穷奢极欲,行乐及时…如金谷园石崇王恺之流…一者纵途,视命性为行云流水,猿虫鹤沙,放任达观,巯狂率性,如蘭亭雅集王佑军孙绰之属…
其中史上累世奕代,不乏践踏封建礼教而挥霍自性的文艺群体,更有弃国祚甲胄佐于攻伐杀戳的风云狂人。一如稽康将仕途断送于魏晋风流,项藉把江山折俎于霸楚暴戾。奈何?
皆为他们倚势而骄,恃才以狂。都是因为他们二人,涉足江湖,依然青葱少年,一则风流,风逸,风遒;一则狂暴,狂狷,狂妄。虽然,在历史的曾经亘古中,两者皆败,一则将广陵散弹成送终曲,一则将楚歌唱成绝命辞…但我依然爱他们,一如执爱多少年后的自己。这无无关仕途,无关名利,无关生死,无关宿命…。
每一个人不必活得很安逸,但一定可以死得很精彩,一如上面稽康的顾影而弹,项藉的戳尸赠友,更甚者金圣叹的死得其所,方孝孺的诛族拒诏…"朝衣东市甘如饴,玉体应为美人惜"。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功成未果,杀身成仁。
从耶稣"钉子戸"的断血传教,哥白尼”柱下史"的焚身说法,苏格拉底"盎毒客"的饮鸠布道…,生于皮囊,死于道义,仰于诚信,止于浮流,据于真理,摒于媚生…
更有,北宋范仲淹《灵乌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南宋文天祥《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清 谭嗣同《狱中题壁》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乃至美国人帕特里克·亨利的“不自由,毋宁死”…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自命不凡。生时尚自清澹清遒,死也当须风致风逸,生时尚许暴戾暴桀,亡时当须霸凌霸氣。他们是将生命唱成《诗经》的殊群,将死亡吟成《离歌》的另类。因为他们有一个藉同而有趋,相契而无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 : 他们方是一群精神和躯壳里,不为理性逐流浮沉,只为理想抟扶溯洄,而一直滥殇缱绻于刻骨铭心至贞不渝的完美主义,古典情怀,狂飙品质,终极关爱的性情中人。
"情者多殇,慧者少寿",“我思想,所以我存在"。远取近譬,附类连同,谨此而已,切切。
琅琊蠧魚辛丑冬岁大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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