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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年味儿
作者:张立
朗诵:周小良
不少人都感觉年味儿淡了。小女儿不知道什么是年味儿,只说过年的气氛不浓,于是年前我开着车带她到处找年味儿,在杜曲和引镇那琳琅满目而又土色土香的年集上,终于找到了一些儿时故乡的年味儿。
年味儿虽然也可以说是一种气氛,但儿时的年味儿真的是有味道的呢。是什么味道呢?回想起来,是过年做肉的香味,有浓浓的佐料味道;是除夕爸爸给人写春联时我闻到的墨汁味道;是放炮仗弥漫在空中的火药味道;是各种童年美食的味道。可以说,是比平日的生活更浓缩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年味儿渐浓是于腊月几日开始,记不清了。俗语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像是个动员令,让孩子们开始期盼过年。反正过了小年,绝对是年味儿满满的了。

小年是腊月二十三那天,首先是洒扫尘除,妈妈带着姐姐和我,把家里里里外外包括窗户玻璃都打扫、擦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是祭灶,不过我们张姓属于例外,“张王李赵,二十四晚上祭灶”。或许是中国人太多,二十三晚上灶王爷忙不过来,于是让四大姓氏的人到二十四晚上再祭吧。中国人自古追求丰衣足食,最怕忍饥挨饿,所以灶房打扫得最干净,祭品也很丰盛,希望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
“吃”在过年中是重中之重。不过买菜并不难,因为我们那儿就是蔬菜之乡,常见的菜类基本上自家地里都有,要买的不多。主要是买肉,平日里可不是能经常吃肉的,虽然几乎家家都养猪。村里或周边村子的屠户,满载着猪肉在各家门前叫卖,大人们便出来挑选。肥膘只有三指厚的,几乎没人要,都想要肥肉多的,五指厚的最受欢迎,很快就卖完了。想要肥肉多,是因为做肉时可以榨出一两盆的荤油,平时可以用来炒菜,或者夹馍用。掰开热馒头,放入荤油融化开,撒点盐和辣子,那真是令我难忘的儿时美味。大人还喜欢买猪头,但猪头带着毛,于是爸爸把加热的柏油(沥青)浇在上面,等凉下来就能扒掉猪毛了。猪头富含胶原蛋白,比猪蹄更适合做冻肉,一个猪头能做三五盆冻肉呢。于是家家都飘出炖肉的香味,逗引着孩子们的味蕾和期盼。

“足食”还不够,还要“丰衣”,吃饱了,还要穿暖嘛。我们家乡的人,采办年货,买新衣服,主要去两个地方,一南一北,户县的大王镇和咸阳市区。两个距离都是十公里左右,得走过邻村才能到咸户路上搭车,几乎每辆车都人满为患,挤满了去买年货的人。有一次,和爸爸妈妈去咸阳凌云商场买衣服,我都快被挤得倒在地上,但心情却很愉悦,因为除了买新衣服,还能买到各种贴画和书呢。穿新衣当然开心,但我印象最深的却是有一次回来路上饿了,爸妈带我进饭馆吃了糖醋鲤鱼,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在饭馆吃饭,也是第一次吃鱼,原来是如此之香啊!吃到最后,我站在凳子上把半个身子都趴到桌上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顿饭花了十几元钱。后来很久,大人们说下馆子吃饭花了多少钱,我总要换算成能吃多少次糖醋鲤鱼。
在村里,爸爸算是一个文化人,家里有不少的藏书,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年除夕那天,他都在家里摆好桌椅,放好文房四宝,义务为乡亲们写春联。从早上开始,家里来人就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到晚上春晚快开时人们才逐渐散去。我常常就站在旁边看爸爸写,一边品读对联,一边不停问问题,然后又看他的几大本对联书,对传统文化便有了一定的爱好。虽然那时不需要我来磨墨,可我站在旁边也算是饱闻墨香了,对我而言,墨香也是年味儿必不可少的一种味道。
说起年味儿,怎能少了弥漫在空中的爆竹味儿呢?越临近过年,这种味儿就越浓,直到除夕凌晨,千门万户曈曈声响,那硫磺火药的味道就飘荡在空中,真是好闻呢!

说起放炮,妈妈老阻止我,说某某放炮炸伤了手等等,可是她怎能挡住伙伴们的呼叫呢?男孩子比赛谁胆大,放双响炮、二踢脚,在怂恿之下,我也颤巍巍地点了火柴去点引芯,一点就捂着耳朵跑,结果发现总是没点着,往往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虽然害怕,但成功之后那种成就感也蛮好的。对孩子们来说,鞭炮一次放完太可惜了,我们会偷偷把家里的一两串鞭炮拆成一个个小炮仗,然然一个个点着放,那样就可以玩得久一些。
过年会收到亲戚送的各种造型的灯笼,在小孩的眼里简直是美轮美奂。正月十五前后几天的晚上,家家大红灯笼高高挂,我们会呼朋唤友,打上小灯笼,成群结队地玩耍嬉闹。我们跑到谁家门口喊着捣蛋的口号要糖吃,没有谁会不给的,大过年的都讨个吉利。最有意思的就是撞灯了,就是各拿自己的灯笼互相对撞,看谁的灯笼先被撞着火。为了固定蜡烛,我们用筷子协助固定,下面还吊个小萝卜。就算灯笼被撞着火了,输的也不恼,大家还一起开心地用脚踩,象征着踩霉运,一年都交好运,踩完回家拿了新灯笼再来撞个输赢。
一般而言,正月十五闹元宵,意味着年就算过完了。但我们家乡一带却不是,我们过了正月十八才能算过完年了。因为那天有一年一度传承久远的“咸长八社十八接爷”活动,后改名为咸长八社锣鼓大赛,每次都要评比名次,各村都非常重视。这是一场由长安、咸阳交界处共八个村子轮流举行的迎送佛像(一佛二菩萨)的活动,有百年历史了,规模很大,远近有名。各村从年前就开始操练锣鼓了,热情很高,据说曲调都是唐朝遗落的军乐古音呢(有人说就是大名鼎鼎的《秦王破阵曲》)!听起来真是有些慷慨激昂的感觉!比赛那一天更是热闹非凡,各村列队行进,敲锣打鼓,竞相争魁,那牛拉鼓大得惊人,敲的人也卖力表演,把北方汉子的精神气都展露了出来。卖各种小吃、日用品的都来了,路都不够站,很多人踩在地里,我那时总觉得会把麦子踩坏了,大人却说冬天的麦子不怕踩,踩了反而长得更好。我当时写过日记记载当时的盛况和自己激动的心情,现在看来还能想见那种热闹的场景。除了目睹锣鼓大赛的盛况,我小时候喜欢的各种吃食,如豌豆糕、炒凉粉、甑糕等,都可以一网打尽了,这也是过年的味道啊!
不少人都说年味儿淡了,可能的确如此。但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啥都不缺了,或者长大了,追求不同了。所以不觉得肥肉、炖肉等吃食有多么美味;而春联满大街都有卖的,不需要让爸爸写了;不觉得一场锣鼓大赛值得大老远跑回去看;不觉得放炮能有多么刺激;小孩子也不知道灯笼可以撞着玩了,就算知道,也找不到小伙伴们来撞了;就算找到了小伙伴,作为家长,也开始担心着火了。于是年味儿就这样变淡了。
真有些想念儿时故乡的年味儿啊!
2020年1月21日
作者简介:

张立,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散文学会青年文学委员会副秘书长,长安作协秘书长。出版有散文集《要有光》,历史文学《元和中兴》,诗集《时光漫步》。
主播简介:

周小良,陕西富平作协、长安作协和陕西青年文学、陕西散文学会会员,文景诗歌会、三秦欢乐颂平台主播,文稿、音频多见相关文学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