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航标艇
          作者:黎晶


       〈一〉
一条墨绿色的黑龙
静静盘卧于崇山竣岭之间
龙头锯角枕戈大兴安岭
额尔古纳河的混血
中华民族
俄罗斯民族
生下了年轻的龙子
将两个国度一分为二
黑龙江
阿穆尔河


     〈二〉
十月黑龙江两岸
赤橙黄绿青蓝紫
湲流的江水
迎接冰排撞击的伤痛
六个月封河的艰熬
尽情享受深秋那短暂的欢乐
江边白色的岸标
凄凉的深夜
拼命眨着红色的眼睛
催促航运舰船收工


      〈三〉
白色2419号航标艇
夜幕低垂
舰尾放出一条舢板
冒着细雨霏霏
划向江中
船停了下来
划船人把桨放入船舱
低头弯腰
双手在江中起网
江北苏联的探照灯闪过
鱼网上鱼儿跳蹦
收网了
舢板回到熟睡的标艇


      〈四〉
黑龙江的日出葱忙
江面倒映朝霞
2419镀满红光
寂静的江岸苏醒了
江堤上已有人影晃动
不好了
着火了
2419艇舱门冒出滚滚浓烟
窜出赤红的火苗
呼呼地尖叫着
撕裂着洁白的艇身
岸上慌乱的蹓早人
不知所措
标艇泊位离岸十米
无法施救
火光夹着霞光吼啸


       〈五〉
艇上的舱门被烈火封住
船员们住在底层
逃生无望
艇长轮机长航标员生命危在瞬间
船长指挥众人捂上湿毛巾
将仓底舷窗打开
小小圆圆的舷窗
成了救命的希望


        〈六〉
脱光衣服
从舷窗往外爬
标段长发出命令
七名船员拼命往外
爬出去一个
掉进江里一个
大家不顾皮肤划伤
游到岸边
船员赤祼着身体
在江风中颤抖
看热闹的百姓
递上遮体的衣服
含泪目视心爱的船
2419艇在烈火中成了躯壳


       〈七〉
逊克县消防车赶到江岸
奋力扑救
烈火终于残喘，
灰白的烟雾蒸腾
艇体焦黑
僵尸般卧在浑浊的水中
美丽漂亮的2419艇
没有尊严
船员没有了家


     〈八〉
黑龙江航道公安分处
黑龙江黑河航运公安分处
派出技术治安消防十位干警
查明起火原因
逮捕纵火罪犯
黑河公安分处的一位高个子民警
临场诊断
出类拔萃
无论官职高低
警龄长短
众人排成一排
听从调遣


     〈九〉
制图照像
查找起火点
询问每一个船员
24小时的行踪归位
2419艇失火案
井然有序
先易后难逐步完善
找到物证
确定起火点
是全案的关健
马不停蹄夜巳继日
又一个夕阳沉入江中
又一轮月亮照明两岸


      〈十〉
案情分析会
各组出据人证物证
排除苏联特务纵火
起火点判断各异
各组意见分争
大个子民警一言不发
静听各自案情
气分一会沸腾
会场一会冰冻
九双眼睛注视转移
目光焦聚
大个民警的微笑
摆放在桌上的那本红色日记


     〈十一〉
大个最后发言
超出预料
既无人为故意
又无政治破坏
起火点何在
点火者何人
众人一头雾水
门开了
标段长一脸羞涩
晃晃不安
按照大个民警的吩咐
一一道来


      〈十二〉
那晚的打鱼人
正是标段长
雨越来越大㚒着雪花
标段长将小舶糸在艇尾
魚网兜糸在艇尾旗杆上
悄悄蹓回船仓
他将湿透的棉衣拿到开水房
挂在微开炉门的上方
然后进舱
倾刻进入梦香


      〈十三〉
大个子民警接下来续说
标段长丢掉了一个重要环节
他将开水锅炉的门打开
添了一铲煤
火呼地旺了起来
他有意把门留了一道缝
天亮时破棉衣就会被烤干
锅炉的上方有一块木板
木板上有艇长买的十斤豆油
豆油装在一个白色塑料桶里
按常理这些都不能引起这场大火
大伙听评书一般
盼听下文分解


      〈十四〉
证据摆在面前
一块焦糖的白塑料
一块烧煳的棉花絮
大个民警绘言绘色
标段长的破棉袄
袖口上的棉絮外露
垂在微开炉门十公分的上方
夜里炉火不许添煤
炉门不许打开
安全责任制度明确
新添煤及炉门缝隙的强温
引燃了棉絮棉祅
大火烧毁了木板
大豆油流进炉内
火势冲天
火势蔓延
船毁人未亡
至此案情大白


     〈十五〉
标段长灰色的脸和手靠子一样冰冷
2415艇拖着它的兄长2419
迎着稀疏的流冰
溯江而上
西伯利亚的寒风
从苏联秋风扫叶
蛮横无理
越过江面
民警们目送一白一黑的标艇
挥手
红色国徽领章
在瑟瑟寒风中
是那样鲜红
      一记实1979年十月的那场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