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冬天

白 水

 上初中时，学习老舍先生《济南的冬天》，倍感温馨亲切、清新活泼，好像济南成了自己家似的。至今还背得出其中一些语句：“看那些小山，心中便觉得有了着落，有了依靠”，“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都全拿出来了”……这些神奇的文字，把人带到小山的温柔怀抱里，带到小雪的清凉滋润中，带到水藻碧玉般的颜色里……于是，全身心轻松安宁，温柔和悦，舒畅灵活，脸上露出微笑来似的。

 后来我坚持追求文学的梦想，终于考入山东大学读研究生。来到济南，有时走出校园游览，虽然到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济南的冬天》的景致和感觉，还清晰可寻，引起我会心的微笑。有时不免突发奇想，好像是这篇短小的散文，吸引我来到济南。在这篇散文中，有济南山水之美，有人生境界之美，有文学艺术之美，美得像梦境一般。

 当然，经过艰苦的努力，终于来到山东大学，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这对我来说真的是梦想成真，每日生活在美梦里。老师们知识渊博，思想深刻，眼界高远，对学生和蔼可亲，循循善诱。同学们青春勃发，才华洋溢，志气高昂，积极向上。校园里景色优美，楼房错落有致，各具特色，树木参天，绿草如茵，花朵缤纷，一派繁荣兴旺景象。

 那年秋天，山大校门还是原来的那个，高耸的山峰一样的造型。每当从这里走过，巨大的体量让人心潮澎湃，高高的尖顶把思想引向无尽苍穹，赭红的颜色让人心生坚毅与激情，似乎顿生攀登高峰、扬帆远航的冲动。校门正对着的是图书馆，这里就是知识和学问的崇高山峰、浩瀚海洋了。里面那么多的书，一望无际的感觉，一排排一层层。每一本书都是一个心灵，一个世界，等待你去访问，去探寻。一本书就要看好一段时间，这么多如何看得完？有的书似乎看也看不懂，更何况看了又难免遗忘，只留下吉光片羽的模糊印象。如此便只能望而生叹了。但这些书又是人们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是心灵的创造，是文明的载体、进步的阶梯。外面现代化的人间社会，都是由这书中字迹的光明而来。好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看自己喜欢的书，让心里多一些光亮吧。

 秋日入学，阳光明艳，景物新鲜。不知不觉间，花谢叶落，霜降雪飞，穿上棉衣，来到济南的冬天。忙着考试、交作业、看书、写论文等，不知不觉到学期末。学业刚刚起步，还有好多书要看，有问题正待深入思考，写成文字。忙得不亦乐乎，品尝到书中“三味”，汲取精神营养，世界变得愈加广阔丰富、缤纷多彩。全身心投入之际，竟忘了放假回家。一直快到过年了，才离开校园。在山大读书的第一个学期，我很开心，度过一个难忘的山大的冬天。对我来说，山大校园的冬天是明亮的，是温暖的，是忙碌的，是快乐的，有很多的收获。

 当阳光渐行渐远，白天变短，暗夜增长，山大校园里的灯光越显得明亮起来。各处路灯光辉闪耀，树丛中，草坪上也有灯光，驱散黑暗，照出光明的世界。校园里行人不断，学生、老师到图书馆、教室或办公室看书学习。高大楼房的窗子一排排一行行，透出的灯光照亮夜空，仿佛和星辰的光辉融在一起。想想我原来居住的乡镇农村，没有路灯，晚上一片黑咕隆咚，有时停电，连房屋里也没有灯光。而这里到处灯火明亮，不只是灯盏通电发光，也代表了灿烂的精神文明。在图书馆、教室里看书学习，灯光更是明亮，让人精神抖擞，有劲头。图书馆、教室下班的时间到了，我收拾好书包，和许多同学在路灯下回到宿舍。我自己买一个简易的台灯，可以夹在床头上，即使关了宿舍的大灯，也可以借台灯再看一会儿书，直到睡意袭来，便关灯入眠。心里很高兴，似乎明亮的灯光和字迹都会入梦，能继续学习似的。

 济南的冬天不冷，在老舍先生的那篇散文里，雪花也有温润亲切的感觉，山大的冬天更让人感觉温暖。高高的树梢上叶子泛着绿色，到十二月了，还有一些在阳光中闪亮。一些低矮的灌木是常绿的，有的还奓撒着一粒粒红色的果实。草坪表面枯黄，可根部仍有绿色嫩芽慢慢生长。在山大校园，好像没有寒冷凛冽的北风，有，也只在高高的树梢上，在半空中无奈吼叫。校园里高楼林立，大树多，相互挤在一起似的，寒流冷风进不来。图书馆、教室里暖气热烘烘，许多地方有电水炉，接一杯热水抱在手里，喝到肚子里，都暖暖的。我的宿舍在楼房阳面，中午的阳光很明亮温暖，照在床铺被褥上。“真好，除潮去湿、杀菌消毒，暖被窝啊。”住在阴面的同学羡慕地说。我心里更感温暖。宿舍和食堂紧挨着，就隔一条路。去吃饭时，没感到室外怎么样呢，就从宿舍楼来到散发着热气香气的餐厅里了。

 有这样明亮温暖的生活条件，那就要努力学习了。以前考研时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现在住在学校里，那就要开足马力啊。从图书馆借来一些书，如饥似渴，一本一本地读下去，仿佛天天都是饕餮大餐。除了看专业课上老师指定的参考书，还要自己有感觉，有想法，按自己的兴趣爱好去读。一边读，一边想，解决心头的疑惑，有进一步的探索。思前想后，参考对照，不断深入完善，写出文章来。这可是不容易的事，什么思如泉涌、灵感频现、下笔千言，都不过是做梦一般。有时怕别人干扰，便到图书馆、教室里去找感觉，冥思苦想，搜肠刮肚。书到用时方恨少，但临渴掘井没有用，只能开动自家脑筋，硬着头皮写下去。先写出提纲，再精雕细琢，一字一句都要弄得稳当妥帖。等到全篇写完，简直绞尽脑汁一般。但因此也验证人们常说的道理，脑筋越用越活，越有力气，心里非常高兴。不只是自己这个样子，看看其他学生，哪个不在用功啊？有的用心阅读，有的伏案书写，有的躲在楼道角落里，手执书卷，念念有词。这就是学业上，也是人生的修行、磨炼啊。

 学有所获，又有所创造，写出自己的文句来，这是一种莫大的快乐。这快乐不只在当时的一刻，会终生陪伴，引出更多更大的快乐。当然，这样的快乐也是难得的。在那个冬天，我品尝到这样的快乐，同时也收获更多同学、老师给予的快乐。“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就是这个样子，当我和同学们围坐在桌前，听老师讲课，有时想起这句话，以前语文课上背过的。我为这样美好的缘分，为这样崇高美好的文学事业而感动。节假日，与同学们一起聚餐，相互交流，如兄弟姐妹。同学们都非常优秀，大家一起唱歌，做游戏，仿佛又变成天真的少年。有一次同学拉我去电教室看电影，上映青春武侠剧。在回宿舍的路上，觉得刚才像是一场美梦，也高兴地明白了一个基本道理，艺术即是做美梦，所以一家好莱坞制片公司的名字即是“梦工厂”。有几次被同学拉去滑旱冰，我从来没滑过，去了两次便能独自滑行起来，非常兴奋。有时踉踉跄跄，觉得刺激，和同学撞在一起，大家都哈哈大笑。指导老师还请我们到家里做客，一块儿吃饭，唱卡拉OK。回想起这些情景，心里充满快乐。

 觉得非常幸运，遇上这么好的老师、同学，这是人生的莫大收获。永远记着这些好，温暖我的心。在那个冬天，我读研的第一学期，真是收获满满。各门课程成绩都不错，尤其是读了本专业的许多经典著作，在思想认识上有较大提升。我试着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不断完善，结构成篇。看着一个个的文字，想想自己坎坷曲折、跋山涉水的征程，深感不易，但因此也更懂得了其中的意义和价值。我愿为此奉献全部的生命，让心中增添光明，也愿意做一只萤火虫，为这世界点亮一盏小灯笼。

 在这个温暖快乐的冬天，我越来越喜爱山大校园，几乎忘记了回家过年。我知道，不只是我还待在山大校园里，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在我周围的学生宿舍里，还有不少同学仍在用功。校园里到处灯光明亮，老师们也在忙碌。对于许多同学和老师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周末和假期，总是不停地忙碌，要有所创造，实现自我，为国家和社会贡献点什么。在这个时代，眼看着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于是有时便自问“人生能有几回搏”，而血总是热的，心中又有那么多感谢，盛开那么多美丽的花朵。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早已离开济南。但常想起在山大学习的那个冬天。老舍先生的笔下，济南的冬天展现山水之美；在我的记忆中，山大的冬天散发精神的光辉。老舍先生的散文写于1931年，那时他正在齐鲁大学任教，当时的校区即为现在山大的趵突泉校区。在山大读书时，我住山大新校，即现在的中心校区。老舍先生的散文让我很舒心，中心校区的生活让我很振奋，这里是我住宿学习的地方，也是我的精神家园，有我的梦想。

 现在，山大中心校区的大门更开阔，高楼更壮丽。每当回忆起那个冬天，既感慨时不我待，又很高兴，因为山大不断发展，那梦想也增添了光彩。

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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