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数十年了,我总还是喜欢农村。
小时候 钓鱼、游泳、捉知了,晚上到处追着看电影,……,至今都惹起心笑。睡梦中也常常忆起那:三尾鳑鲏做下饭菜,吃完一碗饭的刘森林舅舅。
刘森林 舅舅, 他中等个子,身体瘦弱,眼睛平常,但样子很和善,事实上也是一个很和善的人。
记得我父亲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刘森林舅舅和我的亲小舅舅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时候,每个生产队,都栽种棉花,而棉花树苗要经常喷施剧毒农药。当棉花树长到一小人高的时候,也正是天气炎热的季节。那时候穿的衣服少。小伢几,干脆不穿衣服,母亲带着我去队里棉花地里锄草。(当时队里出工,) 小伢几,好玩,不小心,我去棉花地里串了。晚上回家睡觉,夜里抽筋,讲胡话。幸好母亲及时想起,知道是皮肤农药中毒。就急忙奔跑,去告诉我小舅舅,路上遇到了刘森林舅舅。刘森林舅舅问我妈妈跑什么?我妈妈告诉他,是某伢几中毒了。二话没说,刘森林舅舅就一同与我母亲跑向小舅舅家,幸好,小舅舅在家。就这样,他们轮流背着我,跑向了公社卫生院(公社卫生院离我家有五、六里路远。),由于父亲那时正在区里学习,我小舅舅同我妈妈陪在医院里守护我,就由刘森林舅舅去告诉我父亲(这距离又有十多里)。那时的张家塘是没有桥的,全靠一座所谓的水泥墩加独木联成的桥通行。父亲说:“刘森林舅舅是抱着独木桥爬过去的。”找到我父亲,又火同父亲,来回急走了二十几里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幸运地活于世上。当然,那时候,这样的事情,不只我一例,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医疗药物,器械溃泛,不任去哪里,走路的年代。象我这样幸运的人,太少了。不过那时,助人为乐是很平常的事。雷锋精神,黄继光,刘胡兰……红遍了中华大地。
他一生纯朴勤劳,耕田种地,栽棉花,样样能干。自从分田到户后,他就一直靠种田种地,养鸭子生活。靠着勤劳的双手,成家立业,白手起家,细细毛毛成就了自己幸福的家。
三杂鳑鲏鱼做下饭菜,吃完一碗饭,就是讲他们那时候故事。
三尾鳑鲏下完一碗饭。(用农村土话讲:三杂鳑鲏子鱼几,吃完了一碗饭,你千万不要认为是三杂鳑鲏鱼吃了一碗饭。那鱼死了,被做成了火焙鱼或者烟熏干咸鱼,是吃不了饭的。
<鱼的单位是尾>,不过,这里还是用农村土话讲比较有味。
因为在我们湖南益阳农村的生活中,对鱼、猪、鸡、鸭、人…都是这样说的。譬如:一杂鱼,几杂鸭子,一杂鬼……一杂乖妹砣,反正都离不开杂字。
听了,笑得你肚子疼,地上打滚。
鸡啊! 鸭呀鹅,或许你还是云里雾里。不过,你莫急喽!
听我说,这意思是:油煎或者是油炸熟的螃鲏小咸鱼做下饭菜。用三杂鳑鲏鱼下饭,吃完了一碗饭)你一听或许不相信,也或许会哈哈哈大笑。以为是讲相声小品,笑话,或者是吹牛,反正你马上想到的全是滑稽搞笑。
嘿,也不怪你,如今幸福的生活,打死你也不会相信。
不过,还真不由你所想,千真万确,是真人真事。
我小时候的老家,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笔架山乡张家塘湾潭红卫。刘森林舅舅,三杂鳑鲏鱼下饭菜,吃完一碗饭,传颂于队里。
时至今日,湾潭红卫同村熟悉他的人,健在的老人都晓得。
七十年代初,那个年代,过年过节,走亲访友。送的礼物叫做纸封子,(纸封子,就是用一种厚纸,〈象牛皮纸一样,但没有牛皮纸那么厚实。〉把货物包起来,就成了纸封子。)买回家的纸封子,然后用竹篮,木桶,箩筐等小心翼翼地装着。提着或挑着(箩筐挑着,那是有走不了路的婴儿或者五岁以下的小伢几。一头箩筐里放小伢几,一头就放纸封子与杂八零的东西,这样挑着不累些。)走亲戚,访朋友。
当然,用竹篮提货,用得最多,最广。因为那时家家户户都很穷,不可能买那么多纸封子。即使有钱,那个时候是计划经济,也不可能一下子有那么多的货物。(买东西,都要票,如:粮票、布票、肉票……票证时期)那时农村的路:下雨天是烂泥巴路,晴天是泥巴灰路。(不象现在的农村,村村有水泥柏油路。)运送货物大部分是肩挑,脚走。
经历过人民公社的人,都知道。田地里收稻谷,向人民公社交公粮,就是爷爷奶奶辈,父母辈们,用箩筐扁担肩挑,脚走,走出来的。
你也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新中国,祖国建设初期,一穷二白。
是中国共产党,毛主席那批人,舍生忘死托起了我们的幸福!
那时候的纸封子:是楜椒饼、雪枣糕、红糖、白糖、猫耳朵、发饼、油饺子,最好的纸封子是干荔枝、干桂圆、墨鱼。还有罐头:桔子、梨子、荔枝、桂圆罐头。
过年过节,送亲戚朋友,搞二、三个纸封子,那是很客气,体面的事情。
当然,这些纸封子送出去了。有时候会转来转去,甚至连包封纸也会转烂。里面包的那些东西也会有些变质,但还是继续转。
于是收到变质的纸封子,亲戚朋友间发生矛盾的事情,也会时常发生。不过随着时时间的流失,日子越过越红火,那些茅盾也化作轻风,早已被吹散而去。
记得,那时候连饭也要分着吃。做事的劳力多吃点,长身体的小孩子,孕妇多吃点。其他人必须自觉,不得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吃不饱肚子,有时候,这样也不行。就搞些别的拌饭吃,象鸡灵Y(芡实),菱角,藕,白菜苔子煨饭,红薯煮饭;特别是黄花菜,苦妈菜,竹叶草,蒿子草…当食物。那是一想起就让人生厌而且又迷恋的咋舌生活。
一年能吃上几斤猪油,菜油的人家,那就是很好的人家。
因此,常常毎到吃饭的时候,大人就会教育小伢几,(农村叫未成年的孩子叫小伢几)要细毛些。(细毛些就是勤俭节约的意思)譬如:柴火灶煮饭,用竹筒量米时,量好后,要再倒回一些米到你量米的容器里。而且要时刻记着。
同时也会讲些勤俭节约的故事让你听。
如今,四十多年了,我还记得我“牙老倌”讲的“不怕咸”的故事。(牙老馆,湖南益阳农村的土话,喊爸爸、父亲,叫做牙老倌,又称野老倌,老倌之。谐音,地方叫法,你也不要去过于认真,非要象对簿公堂一样,鸣个胜负。)
为什么呢?因为父亲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保证牙齿(肚子不饿)有东西吃,(雅文语:打牙祭)一直在外面劳碌奔波,很久才回家一次。年龄未老,容颜就象老翁的样子。为了对(爸爸、父亲)他在外劳苦真实写照的尊赞,所以就平朴、纯真、实在的有了这些俗名。
话说“不怕咸”:很久很久以前,一户人家,家里很穷,为了能顺利快乐的吃完碗里的饭,就在桌子的上方,房梁上吊着一点点咸鱼腊肉。
每次吃饭,全家人围坐,望一下,桌子上方的咸鱼腊肉,就要吃完碗里的饭。
小伢几没菜吃,自然就多望了几下房梁上吊着的咸鱼腊肉。这时侯大人就训叫小伢几说“不怕咸吗!”
你听了不要笑,那时候的现实生活还真是这样。
家里过年过节,搞一桌子菜,很多菜是自己不可以吃的,闻着香喷喷的,看着流口水,你也要忍住。如:肉啊、鱼啊!鸡啊……,这些是要待客的。过年要等趟过正月十五,才可以吃。这段时间不可以去吃的菜也叫“看菜”。是用来预示,期望来年生活更美,同时也装家门面的,因为正月里都有客串,为显示自己一年的丰收成果与过年的风俗习惯,所以这丰富的年饭是必备的。
馋人的年饭,小伢几实在忍不住,非要吃情况下,也只能做下样子。也绝对要由大人分着点儿尝尝味。千万不可私自动手筷,去夹菜吃。
管你是男孩,女孩,乖的,丑的。若把菜弄得(烂了)不漂亮了。哈哈哈,你就会被打得鬼哭狼嚎!那哀声会传遍四野大地!
可想你那时的哀嚎是多么的伟大!我邻居家的小伙伴,好几年的过年,就哀嚎过。
那时候,现实的生活就是这样。大鱼大肉是要留着过年的时候吃。虾皮弄公(就是小鱼小虾),就平时吃。
三杂鳑鲏子下饭菜,吃完一碗饭,传至今天,或许是笑话。但这个笑话是爷爷奶奶辈,父母辈走过的真实岁月。
那时,怨天怨地的日子多。一阵暴风雨一来,就吹掉了茅屋顶,紧接着雨一下,淋湿了家里的一切。泥砖墙身泡了水,象发粑粑一样泡松起来,于是倒塌了房屋,那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既使没有被吹掉,屋内没有被淋雨,时不时,那种花色的屋毛虫也会掉落在地上,或者你的头上,饭碗里……,弄得你哭笑不得。
真的,有几杂油香的咸鳑鲏子做下饭菜,在当时,是很美很美的生活了。
农村水塘里的鳑鲏子最大也只有大拇指那么大。(不象神话里的鳑鲏鱼有济公活佛扇子那么大)这类小鱼,我们农村的人们,大都是把它处理干净后,放锅里焙香或者淹盐后晒干,再经烟火熏烤,做成飘香的干鱼。
美食时,用油煎油炸。放上坛子里浓香的剁辣椒,葱,姜,于辣椒,好吃得不得了。
若吃新鲜的,好是好吃,估计城市里的小伢几是不敢吃的。因为这种小鱼,小刺非常多,刺容易卡喉咙。
一不小心,鱼刺卡了喉咙。若被卡住,那刺痛难受,让你恨不得摔掉饭碗,并且心中发誓:永远不吃这种小鱼了。
农村的孩子们常吃,也常发着那样的誓言。不过他们生活在农村,不吃是不行的,因为这是他们平日里最好的生活。
我的刘森林舅舅,当然不是亲舅舅。他是我亲外公堂兄的儿子。
刘森林舅舅,兄弟姐妹多,算来算去有七个。他是他家中老大。当然,那个时候,兄弟姐妹多,也不足为奇,若是今天,那是轰动全国新闻。
刘森林舅舅住在去队屋的路旁边,也是我们那时去大队小学读书的路边。我们上学读书,或去队屋地坪上玩,常常从他家经过。
队上的很多人去田间劳动,也要经过他的家。
有时候,队员们在田间劳动口渴了,也会去他家喝茶。一般的日子里,他家什么时候吃饭,干什么事,大家都很熟悉。
有一天,有好事者,经过舅舅家,正巧舅舅家在开桌吃饭,他就走进他家,去扯淡,看见舅舅家的桌子上有一碗油炸的鳑鲏菜,他也忍不住那香色味的诱惑,用手捏起一杂就吃起来,口里不停地喊着好吃。
你又千万没见怪,那时农村队上的人就是这样。那股熟劲与放肆,从不藏擫的,赤胆纯情,就是那么可爱。从不受拘束的,能品尝彼此家的菜。
尝菜那也是对彼此厨艺的大赞,不但不会怪你,还会搬凳子来,叫你上坐,一起吃饭,喝茶。
有时候,你若没有吃饭,喝茶。就会参在一起,津津有味的一起吃饭喝茶。
好事者,在舅舅,舅妈的客气招呼下,一边坐在凳上,一边喷着
他的古今南北。一双眼睛也象玻璃镜一样观察着舅舅他们吃饭。
一顿饭功夫后,他象吃了蜜一样,又象见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神秘地走到舅舅身边,贴在他耳皮神神秘秘地说:“细毛佬,如今还这么细毛干嘛!”
舅舅,舅妈心里一怔:小声又小心地反问道:“怎么细毛了呀!”
“ 哈哈哈,三杂鳑鲏子吃完一碗饭!”好事佬,大声的笑着对我舅妈说:“我一直观察你老倌吃饭,他一大碗饭,就三杂鳑鲏子做下饭菜,吃完了,佩服佩服!”然后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舅妈见状,迅速起身,赶紧给他沏了一碗(那时茶具是少有的)香飘飘的姜盐茶,客客气气递给他,笑容容地对他说:“别到外面去讲。”舅舅也马上说:“别乱讲,我才不细毛呢。”只见他把已放下碗筷又拿起,用筷子,大大的夹了一把青菜塞向嘴里。弄得舅妈,好事者扑哧一笑。二个小老表也惹得笑个不停。好事者也忍不住地笑着走出舅舅、舅妈家,去忙他的事去了。
不过没多久,刘森林舅舅三杂鳑鲏子鱼几,下碗饭的新闻,传遍了整个队里,甚至更远。只要熟悉的刘森林舅舅的人都晓得!
其实,那时候的人,都是这样细毛俭家,只是没有被好事者逮着传颂而已。
随着农村人们生活的日子越来越好,城市人们生活的花天酒地。红白喜事的大鱼大肉,家家户户日常生活大鱼大肉,家家朱门酒肉臭的生活。三杂鳑鲏鱼下饭菜,吃完一碗饭,随着刘森林舅舅的远去,虽然不在了,但是他那默默无闻、勤俭节约、助人为乐的精神!却仍然根生在我的生活里。
彭意辉,男,笔名东剑,又名十豆三。1970年1月生,湖南益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