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饽饽

作者:黎晶

编辑:张忠信



小时候
北运河东岸
那成棋成垅的冬小麦
卷起枯萎的叶
抗击着呼啸的寒冬
一股龙卷风
裹着棒子桔杆旋转
直挺挺地画着圈
飞快地移动
麦田里一座新坟
高粱杆上的白纸幡
刹那间腾空
挾在龙卷风的中央
呜呜的哭泣
延续着对逝人的哀寄


两个小学生
低着头捂着脸
像在运河里游泳
他们冲进龙卷风里
搏击着旋涡
两个孩子抱在了一起
似那尊运河燃灯舍利塔
护住那座新坟
他们和逝人无亲无故
为何
今天是入土三天圆坟
这日子记得清


风过气清
东方那片鱼肚白渐红
两个孩四只手
刨开坟前的新土
露出一个青砖垒的穴
里面一个青花瓷碗
碗里码放四块甜饽饽
两个孩子
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将甜饽饽均分
揣进空心棉袄
紧贴着
他们拿走了那只碗
将土填埋整齐
扬长而去


逝者的后人站在百米外
他们观看了全过程
两个学生吃了甜饽饽
拿走了他家最贵的碗
心踏实下来
逝人转世投胎
这圆坟的收尾戏结束
今人不解
何谓甜饽饽
那是老通州人的叫法
油糕 糟子糕 鸡蛋糕
甜饽饽也


2021年1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