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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因文学而崇高和简单
高建群 在张焕军作品研讨会上的致辞

刚才我们的贾总编和红会长,一个从编辑的角度介绍了这本书的情况,一个从一个散文作家的角度,谈了一些散文面临着的一些很重要的问题。不知道你们听了有没有启发,有没有感动。我是增长了很多的知识,学习到很多的东西。最近咱们国家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叫张维迎,这位老先生他在北京供职。他不在北京玩了,然后他回到他的家乡吴堡,在他那个村子叫个辛庄。先是自己掏腰包,投了200万修了一个桥,这个桥把这个沟跨过去进入县城。父老乡亲们从此进城不要跨沟了。现在,他又在家乡村子办了个辛庄课堂,有人愿意到那听他上课,他去给讲。去的大部分是企业家。也就是他多年来攒下的人脉。中秋节那一天,我给他送了一些书,他让人来向我问候,他带了一些他们家产的吴堡的枣,那是他家树上打下来的枣。后来,我给他送了一套书,送了两句话:进一步可以成为国师,退一步可以回到民间。这个张先生后退一步,选择了后者,所以我很敬仰他。张维迎先生的回答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想回到家乡,给做一点事情。就像作家赵树理回到他的山西老家,用稿费给村子建了一座化肥厂一样。赵树理说,他亲眼看到化肥洒在农民的地里,才有一点成就感。再一个,就是咱们北京有很多的陕西大批评家,其中有两位年长的,一个叫阎纲,一个叫周明。这两位的话,陕西作家的成长从柳青,杜鹏程,王汶石,李若冰、魏钢焰他们一代,再到后来的这些人们,包括我。这些都得到过人家的帮助和栽培。阎纲原来在人民文学杂志社当编辑,后来在中国文化报当总编。陕西的作家找到他,阎老说,乡党来了。我的任务是一个发表作品,发表完还要找一帮人写文章,研讨会后,还要在那里给咱陕西作家抬轿子。而今,阎钢老人回到他的家乡礼泉县居住。我去看他,给他写了一幅对联叫做: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着花。我说你老人家回到了民间,回到了家乡,然后把最后的一点光,献给家乡。夕阳快要落下去了,最后一点光贡献给家乡。尤其是阎钢和村子的那些老人,在路边坐到那里,那叫自乐班,敲锣打鼓唱秦腔。马上九十岁了,明年就是九十了,在这块故乡的土地上,他很自在。我明白,阎老抱的主意,就是有一天倒下了,就悄悄地埋在礼泉的后稷山下。再一个就是咱们的周明,周老对我有个很大的帮助,那一年,我的书的研讨会在北京召开,周老师一定要请一个重要人员参加,陈荒煤参加,然后弄了一个烂面包车,噔噔地开着到那个六铺口部长楼。陈荒煤老人见到我,老人给我写了一段文字。这件事,对我是不敢忘怀的。前年的“风追司马”,祭祀司马迁活动,周明老师也来了,人家好像还领两个美女来了。这次咱们的红孩会长,一定要把我对周明老师的感谢带给他,这是我说的第一个意思。第二个意思,焕军这个咱们的作家,我认得他应该有10年了。当年,他来到我的工作室,我记得就拿着这个书,袖珍版的焕军的大作。我那当时看了以后,我说,这个人不一般,你是不是不想在官场上再往下走了?他说,就是的,我已经成长到顶了,天花板已经把我挡住了,以后就好好的在这上面发展吧,年龄不饶人。我说,能有这个想法最好,文学就是失意官僚,落第举子的事业啊。你能有这个思考,那你就放开了,你就会有很大的发展,有很深刻的思考。而且,刚才那个红孩会长说那的句话,那也是焕军的优点。孙犁说过:一拿架子就先失败了一半。我们眼睁睁地看见很多的小说家,很多的散文家,后来,走着走着越来越看不见他了,再写不出好东西了,就是因为拿架子。然后把这个纸一铺,笔拿上,我是个著名作家,要写东西了。这样,一下子就失败了。读者的眼睛很毒,你一玩虚的,你装,马上读者就抛弃你了。一定要把自己放下来,放得平平的,然后用自己的心灵,真诚的和世界对话。焕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在这一点上也做到了。这是我说的第二点。第三点,就说是如果要努力吧,这不光是焕军努力,也是咱们都要努力,尤其是我要努力。中国的文学的思考呀,贾总编也在这儿,我在中亚,你看我来到这个小城市,人们说这个小城市是谁在流放过四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流放过四年,沙皇要枪毙他,就要扳动扳机的那一刻,这个时候沙皇皇子诞生,然后大赦天下,就把他放了,流放到现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旁边的那个小城。有个铁路从那通过,然后他在那写出《死屋手记》。等他流放结束回到莫斯科的时候,他已经很有名了,之前他还写过《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写过《穷人》。然后第三部这《死屋手記》就是在流放途中写出。他的文学最后达到什么个高度呢?奥巴马访问俄罗斯的时候,普京拿了一本书,然后用红丝带扎住,对奥巴马说,这是我们一个俄罗斯作家叫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罪与罚》,这是一本拷问俄罗斯民族灵魂的作品,他给了这样的评价。他把这本书作为国礼,送给美国总统。相比之下,我们的中国作家,我们现在没有,将来未可知。不管是小说领域还是散文领域,没有这样的作家,这也许就是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所造成的的,这就造成了中国作家产生的作品和欧美的包括俄罗斯的这些咱们的差距所在。我意识到这问题了,我今天把这提出来,就说是焕军以后的创作,就还应该更深的,不能浅尝辄止,不要认为我已经在这个小圈子有很大的知名度,还要继续的挖掘。这是我说的第三点。第四点,最后一点就是我对张焕军,还有今天来的这些业余的,半专业的,专业的作家,充满了敬意。我一再讲过,支撑起中华文化大厦的不是那些招摇过市的一些所谓名家们,那些从文学这个行当中得到了太多的好处的人。而是这些,比如咱以咱张主任为例,他还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的话,我好好的做个官,再升个台阶,那可能更好啊。但是他的话,选择了这个苦差事,而且中国很多的这样的例子,我记得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宝鸡那个地方有个作者的会,我去参加了,我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搞这个东西干啥呀?文学把许多中国的有为青年,变成神经病了。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你在街上摆个小摊,能养家糊口,老婆娃娃跟上了沾光,也是一种活法。但是你偏偏选择了这个文学小道。今天我想说,文学就是一种使命吧,一种使命感驱使,就像一个陕北人到了过年的时候,抬着猪头抬着整羊去给土地庙山神庙去献牲。文学家们,是把自己当做祭品献给文学这个事业的啊!就说这些吧,非常高兴,谢谢!大约三年前,我来到德国的杜塞尔多夫岛。这里是德国大诗人海涅的家乡。公园的尽头,有一个雕像。诗人披着一件睡袍,手持鹅毛笔。肩一天风霜,面色忧郁地向我们走来。同行者问我,海涅在创作哪一首诗?我说,是这一首。然后我站在海涅雕像前,背诵了这首诗:再见了 油滑的男女。
作者简介:
高建群是当代重要的小说家,国家一级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76年以《边防线上》踏入文坛,1987年以《遥远的白房子》引起文坛强烈轰动,1993年以《最后一个匈奴》奠定其实力派作家位置,并引发中国文坛“陕军东征”现象,2003年以《胡马北风大漠传》再次引起轰动,并应邀在风凰世纪大讲堂以“胡羯之血”为题演讲。
迄今,这位写作者已出版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匈奴》、《最后的民间》、《最后的远行》、《愁容骑士》、《白房子》等五部,中篇小说《遥远的白房子》、《伊犁马》、《雕像》、《大顺店》、《刺客行》、《菩提树》等二十四部,散文集《我在北方收割思想》、《罗布泊大涅磐》、《胡马北风大漠传》、《狼之独步》等十部。计一千五百万字。2004年他被中国散文学会评为当年度中国散文十佳,2005年被《中国作家》评为当代最具影响的中国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