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小小说)
双生(二篇)
浮岳松
郑庄的胡家生了个双生,一时间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双生是对男孩,连他的父母都认不出来哪个为哥哥,哪个为弟弟。母亲分别为他们带上银手镯加以区别。
这一对双生漂亮,聪明,人见人爱,父母更是乐得合不上嘴。便起名为大宝,二宝。他们十二岁那年村上来了一位卖火烧的老汉。
前些年都吃不饱饭,自然大宝二宝也不例外,街上卖烧饼悠长的吆喝声,如同磁片牢牢勾住他们肚里的馋虫。口水流出来了,再使劲咽下去。
“哥,你想吃吗?”二宝问。
“嗯。”大宝使劲点头,转而一想说。“我们没有钱,等咱们有钱再说。”
“你实在想吃,我让你吃个够。”
“我们拿啥买?”大宝问。
“一分钱不用你掏。”二宝拍着胸脯道。
然后,悄悄把计划和哥哥说了一遍。
街上卖烧饼的正在使劲儿吆喝: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香又酥——”
这时,胡同里走出来一个小男孩,他就是二宝。他一边走,一边打着饱嗝。来到烧饼摊前,看着焦黄飘香的芝麻烧饼。
“你吃饱了,没事跑到这儿看啥?”买烧饼的看他俊生生的,狗舔似的分头,就有意逗他。
“吃饱了咱不兴出来,闻闻味儿香。免费闻。”
“那不中,香味是俺花钱买油散发出来的。想闻可以,你得买俺的烧饼。”
“俺刚吃过的,不饥。”
“那是这吧,你要能一气吃八个烧饼,免费吃,免费让你闻,咋样?”
“你哄俺哩!”
“不哄你,真的。可你如果吃不了咋办?”
“真,真吃不了。我吃几个买几个。”
二宝肚子里空空的,他恨不得一口把烧饼喷吞下。他知道那不能。于是一口一口,慢慢下咽,好艰难的样子。
二宝吃罢第四个烧饼抹抹嘴,对卖烧饼的说:
“我到家解个手就回来。”
“中,你去吧。跑不了你!”买烧饼的知道二宝家的胡同是死的,他守住门就可以了。一会儿,果然二宝又来了,他嘴角还沾着芝麻,拿起烧饼接着吃。
当第八个烧饼咽下去时,卖烧饼的傻了。他瞪着二宝,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似的,他哪里知道第二次出现的二宝其实是大宝。
二宝机灵,学习成绩优秀;大宝和二宝一个班,成绩差。家里的农活缺人手,大宝想下学帮父母干农活。二宝不同意。他爹说:
“你哥学习差,考不上大学。不超叫他下学帮家里做活。”
“我哥可能考不上大学,但考上中专还行。”
“你哥他能考上中专,凭他班里的成绩倒数?”
“爹,你放心。我可以辅导他功课。不相信你看。”
在二宝的好说歹说下,他爹让大宝继续就读。
这一年的全国通考中,大宝硬是考取了小中专。二宝发挥失常,未能考取。
爹娘兴奋得睡不着觉,娘一个劲给佛磕头、烧香。爹老实疙瘩,他很纳闷,全乡的学校才考上两人,他家的大宝经考中了!村里人更纳闷。
第二年没有意外,二宝考取了中专。
到底啥原因?二宝很鬼。大宝,二宝都知道。他们学共产党那一套,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
二宝财会学校毕业后,进物质局当了会计。
这天夜里正好星期天,门被叫开了,进来几个公安人员。
父母惊慌地问:
“咋啦,咋啦?”
“你家二宝涉嫌贪污。谁是二宝?”
“我叫二宝。”
二宝的脸煞白。
“你哥大宝哩?”公安人员铁着脸问。
“在里间睡觉呢。”
“把他一块儿带走。”
“俺哥可没犯事。”
“你们双生俩太像我们一时分不清。到派出所再说吧”
初稿2020.12.19.
小小说
金钱
浮岳松
石老汉八十二了,身体硬朗,成天乐呵呵的。儿女都长大成家,他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村里的老人吃罢饭总爱上街的十字街口闲篇。
这里,摆了不少的石头墩,成立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
“随文,你一月多少钱?”
“四千多。”随文笑了一下。他原先在市一中上班。
“不少!不少!”
“不少?比起人家学年差远了!”随文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
“学年,你一月开多少钱?”
“八千多点。”
“噢,八千多呀!啧啧!”
“开这么多!你咋花啊?”
“这多吗?在我们单位我的退休金算一般,高的上万。”学年单位好,省第一监狱直接归省里管。
“宝妞,你一月多少钱?”
“唉!别提了,我每月的退休金两千多点。人家是我的三四倍。”宝妞摆摆手,垂下头,再不吭声了。宝妞的厂改制后破产,全厂一千多职工下岗。老工人到了退休年龄,有的身体不好,住院没有钱。围了市政府三次门。最后,才把工人的退休金发下来。
恁不知哩!随文、学年、宝妞三人同班同学,是村里七十年代走出来的“三杰”。村里人学习的榜样,教育小孩子就会说,你看人家,多有出息,现在到哪了。讲的人肃穆,听的人仰慕。
“就这也可了,宝妞,你不比我们在家的老百姓强?我们一分钱也没人发啊!”石老汉劝解着。
“石哥,你不知哩!我哪一点不超他们?在我们厂在全市我是第一届的全国劳模,全市第一个八级工。可到现在……啥也不是。”
“宝妞,钱有时候和人的能力不划等号的。不要伤心,伤心容易生病,划不来的。再说伤心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
“可是,现在的人就拿你的工资衡量成绩,能力。”
“想开点。当年的前辈打日寇,打老蒋,他们还讲工资,奖金?”石老汉说。
“那时没有那条件。你看解放后他们的待遇有多高!住洋楼,坐小汽车。”
石老汉见没说服宝妞,笑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回去了。
大家看见石老汉走远了,有人议论起来:
“这老头,太爱教育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混开。”
“是啊,听说年轻时在外面跑过。”
“这么大了,没有眼色,怪不得混不开哩!”
……
石老汉刚进门就听见儿子对孙子说:
“儿子,你把地拖拖,奖励五元。”
儿子答应一声,拿起拖把跑去了。石老汉说:
“你这样搞物质刺激对孩子的成长不利,教育为主。”
“爸,我知道。现在全世界都这样搞,我们和世界接轨啊。”
“政治思想第一,一定让孩子树立正确的世界观,有责任,有担当。”
“社会上都这样,没有金钱和物质刺激人就没有动力了。我从小让他明白这个道理,顺应潮流。你不这样孩子以后咋适应现代生活!”
“这样孩子就毁了。”
“爸,我扶您进屋休息。”
没想到石老汉当天病倒了,住进了医院。仅仅过了二十多天,他竟然去世了。儿子在整理他的遗物时赫然发现,他的小木箱里有六枚军功章,军人证书等。儿子上报县委,最后省委领导及他的战友,都过来参加了他的追悼会。其中一个战友,原来的某师师长哭得很伤心,他哭着说:
“石哥啊!你让我找的好苦,不是你我早就没了。那年,我被抓壮丁受伤被俘伤口流着血。在这关键时刻你来了,给我敷药包扎。我感动掉泪,摸出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递给你。可你说啥都不要。我明白了:正因为你们不要钱,胜利才属于你们。所以,我坚定地加入了共产党。”
追悼会的主持人读到:
“……石敬民同志,一九三八年参加八路军,两次负伤,六次立功。为革命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解放后他主动申请专业回农村劳动。隐名不要国家的荣誉和待遇……”
参加追悼会的人哭了,村民们也都哭了。
初稿2021.7.5.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获嘉县作协副主席。《青年文学家》芜湖分会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