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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的故乡来看我
楚秀月
已记不清父亲，在迟来的春天
是如何高举锄头，把第一声春雷炸响在戈壁荒原
只是，在今后所有的日子
绿，顺着山坡顺着盐碱地顺着沙漠，滋生蔓延
更忆不起母亲，水渠边洗衣
是在薄雾初起的清晨，还是夕阳西下的傍晚
却记得，经年不化的山雪如何汹涌地消融
一路向北、向南、向西、向东
滋润了脚下遍地的绿洲
松林里，隆隆作响的涛声
如何顺着草原，传到新矗立的城市
吹开每一位拓荒者的胸怀
千年不倒的是胡杨，比胡杨更坚强屹立的
却是我们生生的父母，第一代新疆农垦人
低头走路的牛羊
怎样顺着这块山坡啃向那块山坡
鹰，如何飞落又盘旋，把扎根土地的种子
播洒在来年的春天
把水美草丰，写满湛蓝的天空
山腰梦幻般的天池水啊，你是绿还是蓝
每一位回乡的游子，第一站都是把你探望
曾经是家乡的野马驹啊
把异乡带回的思念，全部放飞在你平静的湖面
离开故乡太久，已不知你如今的模样
深深长长的梦里啊
因故乡的到来，我就像失散多年的孩子
重新找到伤痕累累而到暮年的母亲
不知梦里的自己，如何跟着故乡
回到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
只是，当我那双久久没有沾过泥土的脚
踏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家乡低矮老旧的小土房呈现在我面前时
踮着脚尖眯着双眼，手搭凉篷的祖母
出现在院外张望我的时候
泪水啊，总会溢满我的心房
2.我和母亲
（一）
我老了，越来越想念远在家乡的母亲
想小时候和她同睡的火炕
想门前那半截曾为我遮风挡雨的土墙
我知道，母亲一定也想我
只是她的想念里，独独只有我这个人
（二）
父亲去世后，我邀母亲来宝鸡散心
两个月里，母亲都是快乐的
我也假装着，和母亲一起快乐
临返疆的前一天，母亲对我说
儿啊，你爸走了，以后谁为我拨你的电话？
母亲不识字，连简单的数字都无法辩认
一想起这件事，我和母亲都无法再假装快乐
（三）
五十五岁的母亲开始学认数字
从0到9，从9到0，母亲在我的座机上
用她劳碌大半辈子从不曾胆怯的手
颤颤巍巍、小心翼翼、一遍一遍
按着我的电话号码
临睡前，我的手机终于在我和母亲身边响起
母亲笑了，我知道
这次母亲没有假装快乐，我也没有
（四）
母亲贴身内衣胸口的位置，每一件
都有她用针线歪歪扭扭缝上去的小口袋
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
母亲说，想你了我就按按自己的胸口
假如哪天我老年痴呆
忘记了你也丢失了自己，有人会给你打电话
节俭惯了的母亲，从未给我打过电话
我多么渴望来自母亲的电话
我又多么害怕关于母亲的电话，响起
（五）
如今的母亲，总是默默坐在家中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母亲正巴巴地等我回去
只是，母亲的等待中比我多出很多东西
比如长年劳累而至的病痛
和随时都可能来临的死亡
3.春天的小城
枯草消失的时候，正是我来的季节
大地，开始一点点苏醒
曾经麻木的、冻僵的、伤心的过往
都一去不返。不再追问答案
洗去流年里所有的伤害，我犹如
春燕般跃上枝头，打开
洁白的羽毛，怀抱冰雪，消融哭泣
春天的第一场风，裹着百万兵马
血性的湖泊，不知不觉暗流涌动
散落荒野的叶片，凋败腐烂
最终化为满春雾气
温润你我，无怨地来，无悔地去
把你的名字，写满整座山坡
不敢下足。小小的城，包围了我
朝着你来的方向，望了又望
春，为土地播撒种子的希望
而我， 播撒等你的诗句
如飞絮扬花，满城皆是
4.我听见风
风起时，穿行于戈壁
丛生的苦艾草，迅速漫过来时的路
骤然而至的寂静，让四野低垂
星星飞在天穹，又落入谁的目光
有一种声音，随着马蹄声而来
荒原上时隐时现的海市蜃楼
不只出现在白天
没有人知道，暗夜里
你和我，有一处共同眺望的地方
永不停歇的脚步，携永不疲累的心
朝荒野深处走去
所有的花期，在这一刻聚集
暗香，顺一望无际的辽阔
覆盖生命里每一处灵动的诗行
5.村庄
一粒来自西北的种子，飘落在异乡土壤
无论脚下多么肥沃无疆
不管怎样努力贪长
都难结出故乡沁人心脾的果香
童年的村庄，依稀可见飞舞的春光
无垠的麦浪翻滚出丰收的金黄
杨柳树下，你是否还记得我少女的馨香
传说中的莺飞草长 ，绽放在繁忙的异乡
母亲密密的针行
唤醒记忆中的衣锦还乡
只待启航的笛声响起，我定会奔赴远方
说好的永不别离，我却早已散落他乡
只是他乡啊，难比梦乡，在遥远的南方
我仰望家乡你的方向，情深深泪语千行
6.大漠情思
胡杨林，骆驼队，大漠夕阳
飘飞的长发，洒脱的缰绳
草原上诗意翻飞的民族
浸泡出百年醉人的佳酿
天山的圣洁，故土的茶香
滋养了多少儿女情长
晶莹的冰川，碧澄的湖水
煮成岁月经久不散的辉煌
悠扬的歌声伴着薄雾
化成毡房里少女的柔肠
清脆的鞭声绕住夕阳
流淌出游牧时男儿的惆怅
我的诗里，你敲响了驼铃
让我读你魂牵梦绕的情殇
你的酒里，我摇曳成雪莲
让你醉我风情万种的模样
什么都不能够阻挡
你我侧身扬鞭奔向远方
一匹马一壶酒一顶毡房
就是流浪时，我们所有的天堂
7.雪，飘满边城的天空
不说迷醉。需透过多少虚伪的繁华
才能眺望到星辰的绽放
这无声的花魂，将汹涌的冷
碎成一地的花瓣。和天空对视
抖落掉前世的温暖，回到漫无边际的寒凉
伸一双素手，接住雪地里的月色
亦如捧着来生的誓言
用少许的灵魂，书写一滴传奇的晶莹
把灰暗，赠予远方的孤独
于静谧中，聆听万物被包裹的声音
吸纳所有的养份，用一场昼夜不停的雪
藏起日益壮大的乡愁
梦中，那两行归家的脚印
依然在慢慢靠拢贫瘠的边城
一路高歌。看雪的白，弥漫整个的天空
8.我遇到这样的情景
雪里，藏有多少的故事
钻天杨站成雕塑
一簇簇枯草，游离风中
沉默着见证
每一场雪，把岁月掩埋
车轮下，被碾压的已不是冰
游子的心，比别的人多一份痛
行走，只是单纯地前进
就像离开故乡时
从未想过，梦中的炊烟
会在记忆中永远升腾
更远些的雪，超越
视线及时光，把苍凉写满屋顶
天空，一寸寸压过来
有人喊痛，声音很轻
故乡，却听得真真切切
9.冬韵
天空，派一场漫天的大雪
检阅冬季的真伪
儿时的记忆，在打一场雪仗
那些你追我赶的尖叫
站立在童年的游戏之上
把尘世扔进炉火里燃烧
我触摸到对一个节日的渴望
屋檐下挂起了灯笼
让红色陪一场雪，坐等天亮
晨起的风，吹乱雪的衣衫
又被遥远的阳光安抚
土地深处的坚硬，是最初的溶化
手捧泪珠的人，才能爱始情长
这个季节，有着纯粹的清醒
山里的鸟儿
知道如何衔待开的那朵梅香
唤醒来年春情的萌发
而寒冷所到之处，大地开始吟唱
10.冬眠
多像一个逃亡者，生命的裂缝
需用长长的睡眠修补
旷野，此时已被大雪封盖
有些树，想高过远方的天空
草木和虫鸣
早已丧失水灵和活泼
而庙堂太低，那些丑陋的生灵
爬上佛桌自行舞蹈
江湖混浊，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背负一腔茫然的梦想
风，爬进了内墙
昨日之事，敌不过流年似水
谁在幻想中反复的跌倒
截取一段时光，用来失忆
只不过是把孤独掩藏
找一个借口，妥帖的存放自己
让身体和灵魂
在那一刻，合二为一
楚秀月，笔名十月传奇，出生于新疆石河子农八师142团，现居陕西宝鸡。2016年5月开始写作。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宝鸡作协理事，金台区作协副主席。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国纪检监察报》《文化艺术报》等报刊。出版有诗集《拥我入怀》一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