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艳：停电三天（随笔）请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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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7 18:45:12 562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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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三天（随笔）

文/李伟艳

第一天

清晨四点，有客人退房，我听见动静赶紧起来，去检查房间，丈夫值班睡得晚，我心疼他，不忍惊动。

看外面已是银色世界。这是冬天的第二场雪，与第一场雪间隔了一天立冬，如果说第一场雪是蜻蜓点水、小试牛刀的话，那么这第二场雪则是一夜北风紧，铺天盖地雪茫茫。

戴上手套去扫雪吧，还等什么呢？自己家的活，我多干点儿，丈夫就少挨点儿累。

雪厚厚的、软绵绵，像极了白糖或者食盐，突然想起去年丈夫给女儿堆的那个活灵活现的大雪人，还有四十年前我小时候爸爸给我堆的那个笨拙的雪人，往事历历在目，不知是风吹迷了眼，还是雪融化了，眼前一片模糊。

向来早晨最忙，给丈夫煮了粥和鸡蛋，自己做米饭鸡蛋糕。

“对你媳妇好点吧，要不然老天都不饶你。”不停脚地忙碌到八点钟，看见丈夫醒了，在沙发里躺着玩手机，我走过去说。

“我要媳妇儿。”丈夫幽默风趣地学小品里的傻子，边说边掀被从沙发里起身，把嘴凑过来亲了我一口，双手环住我的腰，跟我撒了一个娇。

吃罢早饭忽然又下起了雨，雨夹杂着雪，肆无忌惮横扫大地，丈夫不顾我劝阻，拿了扫帚去扫当院，他说:“不能让雨水停留下来，不然等结了冰就糟糕了。”

雨不停地下，把丈夫浑身浇湿，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有也是如蜗牛般慢行，汽车也明显减少了，半天过一辆，对面马路边有一棵垂柳，经过雪雨的洗礼后，仿佛刚出浴、化了淡妆的仙子，洁白飘逸、美丽动人，没有半点愁。

十一点多，我正准备午饭，抽油烟机突然停止了工作，与此同时，冰箱、鱼缸都寂寞了，网也无影无踪了，没电的感觉很无助。丈夫站在鱼缸跟前儿对心爱的金鱼说:“你们都坚强点，挺挺就过去了，不许睡觉啊！”说完把一根白色的管子放进鱼缸里，嘴对嘴反复地吹气，进行人工打氧，令我哭笑不得，好像金鱼就是他的孩子，那他呢？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吗？

停电以后丈夫做了两件事，令我欣慰。

第一件步行去街里买了一包蜡回来，以备不时之需；第二件去车里找出了充电宝，先给我手机充上电，还调皮地说:“别耽误了坐家写作。”

停电就停水，小区三婶就来我家整走了两桶水，丈夫热情接待，她走后，看着只剩下半缸水，丈夫对我说:“谁来要水都不能给了。”

停电就断网，手机不能玩了，看书吧，之前拿出来想看的书都落灰了，要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

停电也不怕，经验告诉我们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来，最多一宿，明天天亮之前，我这样想着。

幸好有煤气罐可以做饭，晚饭依旧可口，特别的是烛光晚餐。

前一晚住宿的客人陆续回来了，丈夫给每个房间发了一根蜡，并送去一桶冲马桶的水。

锅炉烧着，嘱咐丈夫少添煤，不冷就行，因为没电不能循环怕爆炸。

夜里，有关部门发了通知，内容如下:通知：因宾西到糖坊3座六万六千伏塔机被冰雪压坏，可能至少3天之后能恢复供电，通知居民做好应对措施，储备相应物资。@所有人

一夜漆黑，但温暖如故，因为有丈夫的辛苦付出，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丈夫没听我话少添煤，而是像平常一样烧锅炉，他怕住宿客人冷，然后自己则不睡觉看着锅炉，当他再一次掀开锅炉检查时，只听“砰”的一声打枪，把只穿了背心的丈夫胳膊烧了，皮肤立刻变红，黄亮大泡起来了……

第二天

睁眼就给批发部打去电话，要了五百多元的货，有矿泉水、饮料、方便面、挂面、脆脆肠，罐头以及蜡等。

早起客人退房后就去凿车，因为雨夹雪车身被厚厚的一层冰给封住了，“咣咣咣”声音此起彼伏，足足响了一个上午，这美好时代谁家没有车呢！突发事件，没办法躲避。

一次大雪，回到解放前，为了省水，我不得不启用了“套袋工程”，就是大小便在塑料袋里，当我出门扔垃圾时，小区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在议论着停电:

说是三天能修好，我看够呛，电线杆子倒了不少呢！

多少年也没经历过这么大雪了，罕见，多准备点吃喝吧！

手机也没电了，我都不知道几点；一宿没给暖气，把我冻得穿棉袄棉裤睡的；脸都没洗，这往天卖大豆腐的早来了，再买几个馒头挺好的早餐，今天就别寻思了……

好好想想，谁家有压井呢？

要不去哈尔滨买个发电机吧！

……

回屋吃了四样药，用矿泉水。

早饭煮面条，准确地说是焖面条，为了节约水和煤气。

为了让房间整洁一新，丈夫忍心把鱼缸的水放出来四桶。边放边自言自语地说:“人重要啊！”回头又对我说:“以后突发事件会很多，我去哈尔滨买个发电机吧！”

我断然拒绝，丈夫就不高兴了，一天没给我笑脸。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扫雪，因为赶扫赶下，下雪天反而不冷，或许是少了风作怪。

政府出动了铲车清理街道，道路两旁积雪似小山，中间竟是水流成河，那也阻挡不住人们去购物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大包小包的，想必都接到了停电通知。小区有个年轻妈妈，倒是聪明，领了两个孩子提了包，干脆去住了平房的娘家。

扫雪之余，我本想歘空给昨天美丽的垂柳拍张照片留作纪念，看时已经成了残柳，枝丫早被风折断，整体被冰包裹，仿佛失去了知觉，真的成了木头，不禁让我失落。

劳动最光荣，自扫门前雪吧！

中间我也去了趟街里，买回了两袋大饼、桔子、熟食等。你还别说，路上还真看见了压井，是街面田大夫家，拎水的人排成了队，引人注目。回来时遇见了俊媳妇和她儿子，他们娘俩丁点儿食品没买，而是花了近千多元购了几样家用电器:高压锅，烤盘等，一路同行，却无共同话题可聊。

担心丈夫的烫伤发炎，多次督促他去看大夫，把伤口包扎一下，可是倔强的丈夫根本听不进去，像是故意跟我怄气一样，阴沉着脸扫雪不停。这时婆婆打来电话，让他去帮忙扫雪，丈夫立马扔下扫帚开车走了。

我则继续扫雪。

午饭白菜炖土豆，猪头肉拍黄瓜。

丈夫从婆婆家回来时，胳膊已经涂了一层用鸡蛋黄熬的油，黄亮水泡更大了，难道婆婆的土方法真的能管用？

吃完午饭，我没刷碗就眯着了，丈夫扫雪继续。

到了下午两点时，我手机就剩二十个电了。

看书，只有书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四点半钟，妹打来电话，说小弟给她家借了一台发电机，妹家开饭店，三台冰柜已经因为断电一天一夜开始化水了。

你家还有水吗？

你手机还有电吗？

上我家吃饭来吧……妹说。

没电，太阳能路灯却按时亮了，以至于我鞋没湿，还没到妹家，就听见了发电机工作的噪音和呛人的汽油味，妹家灯光暗淡。

等我到时，大弟、小弟都在，还有左右邻居，都来给手机充电，自己的和家人们的，把妹家插台插得满满的，大弟还拿来了暖壶等烧开水，嗨，此时焦急的众人七嘴八舌，又不免一番感慨，看时，竟无一人戴口罩，包括我。

等我回来时，丈夫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比往天喝了更多的酒，胳膊受伤一定疼得厉害，我也没拦，拦也拦不住。

住宿就两个房间，都安排楼上了，因为楼上比楼下暖和。

夜半被噩梦惊醒，眼里有泪水，再睡不着，用手机微信记录停电前后，马路上清雪机器还在紧张而有序地工作着。突然就想起母亲，这大雪天她老人家是不敢下楼来的，我也没打电话，怕影响小侄儿学习，明天去看看，不行搀扶她下楼来溜达溜达。更惦记了女儿，一天比一天冷了，也不知她走拿没拿长版羽绒服……

第三天

凌晨两点半就醒了，感觉到凉了，赶紧起来整锅炉，星星之火，添柴架煤，很快锅炉就起死回生。

这一夜也不知丈夫的胳膊咋样了，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停电便没网，有时开移动数据都不好使，只剩下电话了，就这待遇也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

早饭给丈夫煮了粥和鸡蛋，我焖方便面。打上胰岛素刚拿起筷子，手机骤然响起，是小弟:

“大姐，你去我二姐家一趟，我打电话没人接，昨晚我走时她家屋里发电还有烟呢，别出啥事儿？”

拿着电话边说边开门，外面下着小清雪，一路小跑，很快到了妹家，打电话给妹依旧没人接，咣咣敲门，没人应，这时小弟又打电话来，真急死人了！

咣咣继续敲，突然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出啥事了？”妹说，“吓死人了，这顿敲。”

“给小弟打个电话，他担心你。”说完我扭头就往回走，这才发现自己赤脚穿拖鞋、半袖，都没来得及穿外衣。

回来时，丈夫已经起来了，脸上明显有了笑模样，我想应该是胳膊差异疼了吧！他从鱼缸里又稀罕八叉放了两桶水出来，给昨晚住宿的客人送上去，此时鱼缸里的水差不多就见半了。

吃完饭，婆婆打来电话，让丈夫去涂昨天熬的鸡蛋黄油，我就阻止:“去看看大夫吧！感染可就麻烦了。”丈夫哪里肯听。回来时，还一起拿回一盆我爱吃的大碴粥。

丈夫前脚进屋，我后脚就去了街里给他买药，不能再等了。花了三十三元买回管烧伤的药膏，商量丈夫涂上，并对他好言好语地劝慰:“上了药膏就好的快了，家里有啥活你指使我干，千万别上火。”

“你把当院雪扫了。”丈夫说，“再整点引炉柴和煤。”

“知道了，你歇着吧。”我说，然后按照丈夫的吩咐开始干活。其实丈夫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干，夫妻吗，他好我才好。

去街里时路过母亲住的小区，就给母亲拿了软乎大饼和母亲爱吃的金针蘑，看母亲很好，还和往常一样，我心喜悦。

当所有活都干利索以后，余下时间就是看书了，一书一世界。

下午的时候，又接到了供电公司通知：截止11月9日18时，10千伏线路事故停电13条，折断电杆1148基,更换71基，剩余1077基；66千伏线路事故停电1条（宾糖线），折断电杆10基，更换2基、剩余8基，受影响66千伏变电站2座（糖坊变、满井变），涉及3个乡镇（糖坊、永和、满井）。全县共停电50659户。投入抢修物资18米水泥杆3基，12米水泥杆365基、10米水泥杆80基、2.24米横担260条，1.78米横担270条。投入抢修人员436人，车辆35台，发电机3台。目前，相比9日8时，已恢复10千伏线路供电3条，更换杆基73基，台区恢复供电70个，用户恢复供电12705户。66千伏宾糖线预计10日16点恢复送电。

心踏实了许多，光明近了。

停电老百姓急，政府更急，外地来支援抢修电路的有一百多人，政府杨镇长就亲自各旅馆安排住宿，我家也在其中，真的愿意为他们服务，兄弟之情互帮互助。

但是四点钟并未按时来电，也是预料之中。

于是，就又拿了手机和充电宝以及应急灯去了妹家，妹家此时也才发电，还和昨天一个样，一屋子人，左邻右居都来充电了，插台又插满了。

我送去就回来点蜡做饭了，黄瓜拌猪头肉、辣椒炒土豆丝，主食是婆婆煮的大碴粥，已经冰凉了。

这顿晚饭丈夫滴酒未沾。

烛光烁烁，唯有等待，耐心地等待。

雪，还在痴痴地下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妹顶雪来了两趟，第一趟送回我在她家充电的手机等，第二趟是细心大弟让妹来告诉一声，让我把所有电器都断电，怕突然送电电压不稳，烧坏电器，着实让我感动。

夜色越来越沉，我们夫妻面对面坐着。

“明天做萝卜汤、烙饼吧！”丈夫念叨。

“行。”我说。“有桔子、苹果你吃吗？”

丈夫摇头，不做声了。我就爽朗地笑出声来，我最懂他了，他爱吃罐头，桃的。

开了一大瓶递到丈夫面前，丈夫立马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逐颜开。如果不是停电，我们夫妻难得坐一起这么久，距离这么近。

现代文明让人与人之前变得陌生，每个人都痴迷于手机，机不离身的时代，淡漠了亲情、友情、爱情，早忘记了二人世界是何滋味儿！

为了确保民生，政府从外地调来了发电机组，听说省长连夜都来了，丈夫还亲眼看见了记者在采访。

我家终于在晚上九点十四分欢天喜地地迎来了光明天使--电。

本来我都困了，一看来电了，顿时精神百倍，丈夫我俩分头去插各电器的电源，你能猜到的，首先是水泵的电源，开闸放水，接着是插上引风机添煤，还有电脑，给鱼缸蓄水、打氧……

不多时，屋里温度就上来了，丈夫我俩又都穿背心享受小幸福了。

忙完屋里，我就去外面扫雪。丈夫要去我没让，实在心疼他受伤的胳膊。

一遍。

又一遍。

……

十点半，抢修电路的带队领导来看房了，非常满意。

“你们辛苦了！”我说，发于内心。

“应该的，应该的。”他们客气地说，“我们回来得晚些。”

“没事儿，啥时都行。”丈夫说。

送走客人，我又去扫雪，兴奋，咋还没觉了呢！一场天灾，有人付出，有人牵挂，有人感动，在我们伟大的国度里。

雪，津津有味地下着，像食盐、像白糖……

作者简介

李伟艳，笔名，雨木林风，1974年生，哈尔滨宾县糖坊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哈尔滨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宾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多家报刊以及网络平台。

主审/萧梅签发/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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