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用现代主义手法书写铁路职工的正能量
——读高玉宝长篇小说《白银火车》
李恒昌

最初听说铁路作家高玉宝写了一部铁路题材的长篇小说《白银火车》,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同样身为铁路职工的我深知,铁路题材的长篇小说不好写。高玉宝敢写,而且写成了,并且获得了“泰山文艺奖”,实在是一件令人赞佩的事情。
对于写这部小说的动因,高玉宝在《创作谈》里曾说:“短短二十几年里,中国铁路发生了如此巨变,作为一名作家,我开始坐不住了,其实,明知道关于铁路题材的小说太难写,因为点太多,面太广,难以把握。但是,我还是写了。”这“坐不住了”,便是他的创作动因,从中可以窥见他作为一位铁路作家的责任意识。单就这方面,便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最初看到《白银火车》的名字,心中是有些疑惑的。火车有蒸汽机车、内燃机车、电力机车,后来又有了动车和高铁,但是,无论哪种火车,都是钢铁制成的,哪里会有“白银火车”一说?及至进入文本之后,方才慢慢明白。这“白银火车”正如俄罗斯诗坛和王小波小说中的“白银时代”,其所指和能指其实是铁路的“现代性”。这部小说本身,便是一部“现代性”小说,它所书写的便是类似“白银时代”的“现代性”火车。
高玉宝是一个很努力的作家。为了写这部小说,他下了很大功夫。近三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为这篇小说犯愁,为小说人物的命运犯愁,宛如在和这篇小说谈了一场恋爱——有欢喜,也有争吵。为什么他投入如此大的精力,而且不惜反复修改呢?只因为他要写出一部不一样的铁路小说,写出一部具有现代意识的小说。
高玉宝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作家。或许因为他和莫言是老乡的缘故,从这篇小说里,可以看到他从莫言那里得到的某些真传。尤其是现代性方面,甚至是荒诞和魔幻方面,都带有高密东北乡的影子,也带有莫言和王小波的某些写作风格。
《白银火车》书写的是胶济铁路线上一个四等小站——白云火车站上发生的故事,是关于扳道员韩非,女扳道员王鹤立,段长王明,站长刘前进,以及职工薛瞎 子、金星,还有矿区医院女职工刘放菲等人之间,工作、生活和爱情的故事。如果你也是一个铁路职工,你会发现,高玉宝笔下的铁路职工生活与你所经历的铁 路职工的真实生活很多地方是不一样的,甚至有些是不真实的。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因为,高玉宝笔下的铁路职工生活,是他在“现实本真”基础上,经过“现代性”的艺术处理,创造出的一种崭新的“现代性”铁路职工生活。正如现实的火车是“钢铁火车”,而在他的笔下便成了“白银火车”。这部 小说的最成功之处,便在于这种属于“现代性”的艺术化和创造性。
那么,高玉宝如此书写,究竟写了什么?又表达了什么呢?透过高玉宝“现代化”“艺术化”“变异化”“魔幻化”书写的迷雾,可以发现,其真实意图就在于形象地揭示铁路职工工作生活的窘境和变化,对此种生活的适应和消解,以及他们的努力和坚守,还有坚守与出走的悖论,深刻地展示铁路职工身上看似窘迫惨淡中所蕴含的正能量。
在很多人眼里,曾经的铁路职工,属于“铁老大”,是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但是,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责任的重大,要求的严格,工作的辛苦,生活的窘迫。这一些,高玉宝都用艺术化方式进行了呈示,向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铁路职工工作生活和内心世界的窗口。
铁路职工的工作要求是极高的,也是极其危险的。王鹤立的父亲王明,从事调车作业,要连续不断地向钢轨上放“铁鞋”,居然练就了一分钟能连续放72个铁鞋的硬功夫。这份工作危险性很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火车轧断腿。有一个扳道房,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夜里还有狼叫,职工牛年发因为蹲在那里拉屎,不小心掉下悬崖被摔得面目前非。扳道房里,一般只有一个职工值守,甚至王鹤立这样的女职工,也从事这一极其危险的工作。同时,他们的生活也是极其不易的。王明的妻子“没了”之后,每天一早带年幼的王鹤立坐通勤车上班。当班期间,只能把孩子放在一间空房子里,让她和一只“狐狸精”——小辉为伴。
在铁路上工作,是面临很多外界的诱惑的。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自觉地抵制了这种诱惑。其中就有王鹤立的爸爸王明。刘放菲曾建议他在站上打扫好一间房子住下来,不用再奔波了。可是他却说:嘿嘿,我们在大院住习惯了,我们车站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跑来跑去的吗。这体现的是对艰苦生活的一种适应性。
王明曾与附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接触,并且学会了跳舞——拉丁舞。但是后来,他剃掉了长发,不再跳舞,迷上了写铁路管理论文。尽管他的同事们对待他写论文不屑一顾。可是,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王明不仅学习写论文,更注重实干。他练习了一套放铁鞋的绝活,多年的全站纪录就是他保持的。尽 管刘放菲根本瞧不起他的功夫和论文,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坚守。这体现的是他对铁路事业的一种忠诚。
王明夜里冒充领导给站长打电话,看似是一个很无厘头的事情。其实,反映的恰恰是他的负责精神——不是领导,胜似领导——意在提醒站长关键时刻要尽职尽责。
刘前进也是一个相对忠于职守的人。他虽然早年丧父,但是心性很高。这一点连他娘老曾也不得不佩服。他担任站长期间,朋友宋佳邀请他到海南岛填海,一下子就挣二十万。可是他并没有去。他一直在这里默默承受着一切。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自己的这段经历,才发现这段经历对他的重要。那个时期,由于誊写这样那样的原始资料,使他养成了一种认真的态度。这种“认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真正的认真,是从骨子里的认真,是自有一套“认真”的程序的。这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铁路职工的“认真”精神吧。他们有个经典名言叫“一点不差,差一点不行”。说白了就是这种习惯性的“认真”精神。
韩非是小说的最主要人物,他的身上集中反映了铁路职工的坚守精神,以及坚守与出走的悖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部小说便是韩非一个人的“红与黑”。他本是一个弃儿,一个被人称为“小傻子”的人。但是,他又是一个“心有不甘”的人。
在与命运抗争上,韩非是信命的,但他的命不是个小收棉花的,更不是个放羊、杀猪的。爹娘不让韩非上学了,他不信这个命,选择了离家出走,挣钱养活自己,上学。在王鹤立看来,铁路工人根本没什么,可是他就想当个铁路工人。上苍眷顾努力的人。韩非连续两次被王鹤立救下,得到王明的资助得以重新上学,并且考上了铁路中专,而且如愿以偿当了一名像王鹤立一样的铁路工人。
在忠于爱情上,或许是因为王鹤立连续两次救他的缘故,他深深地爱上了她。可是,王鹤立受伤后,他四处寻找她,找遍了高密城也没有找到她。上学期间,他每一个星期给王鹤立去一封信,虽然没有收到一次回信,他一直坚持下去。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此期间,身边的裴丽丽只是王鹤立的一个替代品,而他和刘放菲之间更像是一场闹剧。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是,他发现,从开始到如今,他不过就是个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他爱恋的人,依然生活在自己应有的轨迹当中,只是多了许多世故与冷漠,像一堆死火,表面上在熊熊燃烧,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她是那么陌生而遥远,让他受着无情的折磨。
在忠于职守上,韩非虽然经过万般努力,当上了一名铁路职工,却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虚无”之中。他感觉到自己无非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了,依然是个弃儿,一切还是原来的轨迹与生活。他感到,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他被永远割舍了的故乡在别处。四年的时间里,他曾无数次见到过、坐过火车,他不以为然。不知为何,当他来到铁道上,再次见到道岔,再次见到火车,他的脑海里会不断闪现王鹤立被火车卷进车底的那一幕。这是一种更严峻的考验,也是一种心灵的考验。在这个时候,无数个其他机会在诱惑着他。小瞎子劝他,“你小子小时候就聪明,没想到现在更聪明。干个破铁路有什么出息,来,跟着我干吧,保准让你两年发家。”刘放菲也一个劲地鼓动他下海,去深圳,去海南,去香港。纵然被刘放菲无情笑话,骂他傻,他依然没有离开。
相反,他却趁着铁路大改造、大发展的机会,学会了计算机编程,还把相关内容的稿子,编个程序发到报纸或者刊物上,找到更多的支持者与同行者。他还向来考察的杨茂情介绍,中国大陆铁路的未来。让对方真切感受到这个青年人对于未来的向往,特别是他身上的阳光。
作品的深刻之处,在于揭示了韩非追求和坚守的悖论。首先,这种追求是为了什么?当初刘放菲曾问韩非,你除了整天画画,还整天看电脑书,学习规章制度,又将个道岔擦得雪亮,到底为了什么?韩非想也不想地说,当然是想当官。刘放菲认为,韩非也许并不承认,刘前进考上了铁路学校,他也要考,结果考上了,刘前进当上了站长,他也要当,结果,他没当上。他便觉得失落,觉得这个社会对他不公。韩非的目的俗吗?事实上当实现个人价值的目标与革命事业有机结合起来的时候,其目的性是无可厚非的。铁路干部选拔任用真的不公吗?或许有之。但是,透过王明和刘前进的任职和履职情况,谁也不能否定总体上的公正性。要怪也只能怪韩非定力不够强大而已。
其次,韩非为什么后来最终还是离开了铁路?进入21世纪,全国铁路几乎全部开通了动车组、高铁,中国铁路干线实现了计算机联锁,实现了CTC调度集中联锁。此时的韩非已经成了一名画家,早早的去了北京。这个问题怎么看?应当看到,他离开铁路,没有去经商,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他选择去北京画廊,则是一种更高的追求。这也应该是作者的一种审美理想。
第3, 王鹤立和刘放菲为什么依然看不起韩非?刘放菲和王鹤立的一番对话令人发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一年下来,我揽的活,够他吃一辈子!”“那他画个屁,还不跟着你一起画?穷死了。”“如果不是我,他早饿死了!”她们说出的也许具有某些真实,但反映的却是社会价值观念的严重倒置。
作品最后写道:杨情茂笑了,六十多岁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年轻,年轻人应该有爱,什么都可以变,时间在变,时代在变,脸在变,唯有爱人之心,不能变……韩非一直记着他的这一句话。这句话,是作品最闪光的文眼,也是最为核心的思想。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济南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大地飞歌:中国高铁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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