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木棉的种子（外六首）
曾欣兰
立夏之初，天空还未晴朗
树上挂满白色灯笼
有别于那些喜庆的饰物
异木棉的种子，并不发光
晨曦是黑色篱笆的强闯之徒
再好的花期，不过是一夜赞歌
如不可惊扰的梦游者
撕裂的絮团，不急于穿过雨缝
新长的叶子，是两季之间的信使
合唱者在互相复制声音
——一颗被裏挟的种子
藏起成熟之色，像寓言一样腐朽
他们的背影披上银光
五月还是春天
北方的河流，落满白色花瓣
在季节的空隙，鸟群迷失
闪电抛下绞绳，筑起穴巢
可以延缓的，只是一个闰月
不争春夏，不争枯荣
一具残骸燃尽肉身
和上雨水，长成云片
但我仍然爱这空白地带
爱光环烧铸的枷锁
黄昏向人群洒满金币
他们的背影，披上银光
驯鹿
一切如四月般空旷
未长成的皂荚随处蔓延
捕获的猎物保持野性
走近人群的栅栏
在这里，只要伸长脖子
便可获得掌声
可我只想靠近你的过去
为你跨过时间的禁地
——当我在旷野挂起铜铃
一匹驯鹿走进我的肉身
月之章节
这是持久的砍伐
伤口在桂花树上流着香液
挂满柿子树的红灯笼
像暮年一样相爱
在家乡，你从不庇佑什么
我们念着祖传的口诀
对此，我凝视太久
城的郊外仍是木制的夜色
——“最长不过是时间”
你只照耀其中的一半
请用色彩为少数人描绘吧
时针走过的地方保留着苍白
风铃木
此时阳光盛行于季末
朝向衰老的树纹
伸出新枝，回到年轻时候
簕杜鹃在低处，匿藏蝶之焰火
光线与琴弦争相弹奏
吹响叶子的陨落之歌
而火束于高处结集
在一首词阙里，无声起伏
“这是落日般的菊黄？”
那又怎样？比起一天的短暂
谁能道尽寂灭的飞扬——
凋零的速度，像极了梦的一生
半个月亮
这足以承接暮晚的余光
那些逐渐圆满之物
需要撕下一张张日历
对于衰败的描述
我看见蚂蚊搬离湿地
大海收回波浪
许多事物互为镜子
熟悉彼此的完美或丑陋
也许只有这个时刻
“守护万物的墓碑随月光升起”
我们才确信丰盈之爱
隐藏一部分阴影
仿佛归宿
他们挖出三米大坑
种下一棵大树
在山谷，你凝视过无数飞鸟
流水一般轻悄
我们孤立于庭院
如受伤动物，离开旷野
断去五指的手掌
不再获赠甜美的果实
这些年，乌云将光线埋得更远
路过的人都说
新枝的叶子越来越小
仿佛这一切，终是归宿
每一晩涛声，都用于纪念
作者简介： 曾欣兰，男，20世纪70年代出生于广东翁源县，中国作协会员。部分作品发表于《山花》《诗刊》《星星》巜诗歌月刊》巜扬子江》《西部》等刊物。曾获广东省诗歌奖等奖项，著有个人诗集《午夜尚未结束》《高处的秘密》《就要响起音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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