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读山来东长篇小说《彼岸》
李恒昌
山东作家山来东的长篇小说《彼岸》,是一部极为难得的“大海小说”,也是一部极为深刻的“人生小说”。作品以清新的笔触、干练的语言、独特的故事,向读者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海上的世界,一个海员的世界,更是一个人性的世界,深刻而形象地回答了人生的大船如何才能驶向理想彼岸的问题。这部作品最近获得泰山文艺奖,既是当之无愧的,也是值得祝贺的,更是需要引起更多读者关注和思考的。
《彼岸》书写的是一艘名叫“德宁”的远洋巨轮,但是这艘老旧巨轮却一点也不“得宁”。它看起来管理很严,“甲板无锈迹,机舱无油滴”,像一条崭新的大船,也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从船长到船员都希望归来时能够顺利地摘得公司最高奖项——郑和大奖,并获得三十万元奖金。然而,这又似乎是一条“问题之船”。船长老林还未开航便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打算,而且向公司打报告让自己的老乡大副归航后接替自己担任船长,更严重的是航行期间,为了给船员过生日,他们居然经常性饮酒;每次在国外靠岸,水头和小吕总是去红灯区嫖娼,几乎成了惯例。这样一艘“问题”货轮在海上遇到问题和灾难,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此番远航,他们在风浪中前行,一路风吹雨打,一路问题和灾难,从偷渡客到海盗,从主机停摆到主甲板裂缝,从低压台风到船员落水,从“带病”返航到发生沉船事故,每一次对问题的处理,每一次面对挑战,体现和检验的都是人性。
对偷渡客的不同态度,展现截然不同的人性。发现船上有五名偷渡的黑人,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大问题,也是第一次人性检验。面对这些偷渡客,究竟应该怎么办?不同人有不同态度和处理方法。二副陆洋认为应该报告公司,听从公司指示,或者遣返;可是大副却要自己处理。“怎么处理?”“扔海里!”大副说“听外派船员说老外就这么干过。”对于大副的这一荒谬想法,没想到船长也予以默认,甚至赞同。
二副陆洋认为,黑人的命也是命。如果真的将他们扔入大海,无疑是在犯罪,事后也会惹出国际官司。于是,在究竟怎样处置他们的问题上,船上的人展开了一场真正的较量,也是一场人性的较量。陆洋和木匠站在一边,而船长和大副站在一个立场上。相对来说,船长和大副的力量更加强大。因为,他们代表的是长官意志,也是所谓全船人的“利益”。而陆洋和木匠虽然代表着正义和善良,却是比较弱势的一方。因为,船上其他人,尤其是大副,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对陆洋和木匠下手。他们遇到的是生死考验。
船长和大副为什么执意要将偷渡客处理掉?作者做了深刻的揭示。首先,他们是为了逃避责任。发现偷渡问题,船长等人自然要背负责任,回来不好交代。其次,是为了他们的所谓“前途”,如果报告公司,实施遣返,船长归航后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大副当船长的愿望也将泡汤。第三,是为了他们的所谓荣誉和“钱途”。不仅郑和奖不能如愿以偿,而且眼看就要到手的三十万元奖金也将一分也得不到。更重要的是,大副心中有这样一个理念:“扔海里吧!反正就是几箱啤酒的事。”在他的心目中,黑人的命,就值几箱啤酒的钱。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也是何等无耻的人性。
陆洋之所以爱惜黑人的性命,不肯同意他们的做法,最根本的是因为他心中有爱,心中有善。他深爱着心中的林静,自然也就爱着他人,爱着黑人。“他上船半年有余了,随着时间一天天积累,对她的思念比这海水还深沉。”陆洋想到林静,她那么纯洁、那么善良、那么美丽。自从认识她,他希望自己能变得再单纯些,再高尚些,再善良些,要不怎么配得上她。可是假如自己成了刽子手,锒铛入狱,还配得上她吗?
对于大副和船长的做法,陆洋首先是反对,其次是不参与,最终加入了制止的行列。当黑人面临被抛入水中的时候,面对黑人的下跪求饶,陆洋不自觉地流出泪水,不知为何突然也跪下了。几个水手随之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这是最精彩的书写,体现着作者的人生情怀。这是最精彩的一跪,体现的是人性的光辉。这是最值得赞扬的一跪,展现了应有的力量。在这里,跪下去的是人的腿,站起来的却是人性的光辉。
在作者笔下,船长似乎是一个一遇到问题,就知道拜妈祖的人;而大副,是一个为了实现自己当船长目的,不惜任何手段,不讲任何情义的人。作者对此并没有简单地作表面性书写,而是深刻地揭示了其形成的内在机理和深层原因。这是一种深度挖掘,自然使作品的人性主题更加深刻。对于为何信奉妈祖,船长自有自己的解释。“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信奉我这位老姑奶奶吗?就是因为她从来都是救人,不害人;收服人,不惩罚人。是位善良的神,所以全世界才有那么多信众,据说有三亿多,除了中国大陆,中国台湾、中国香港最多,还有韩国、日本、东南亚的,所以她不仅是中国的海神,还是全世界的海神。”从这个角度看,看起来自私的船长,也有一个较为宽阔的情怀。对于大副,作品也没有一味否定,而是指出了导致其行为“变异”,甚至失去人性的原因。“其实大副也不容易,你还不知道吧?”“他有什么事?”“他的妻子背叛了他。”由此,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发生了根本性扭曲,“不要总拿所谓正义的幌子,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我问你,狼追杀羚羊,有什么正义可言?某些大国喊着人权,挥舞大棒,蹂躏弱小的国家,有什么正义可言?还有我那个婊子,跟别人跑了,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有什么正义可言?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与报应了吗?这个社会就是丛林法则,只有利益,没有正义。”
海盗的出现,进一步深化了作品的人性主题。两位女偷渡客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的发现,以及海盗登船,是作品最传奇的部分,也是作者最为精彩的设计。它意在进一步深化作品的人性主题,那就是行善者,必有好报;助人者,人必助之。当货轮发现两个黑人女偷渡客时,船上的人想再次如法炮制,将她们“赶下”大海。这时候的陆洋,展现了从未有过的果敢。他冒着得罪船长和大副的风险,偷偷向公司发报,报告发现两个黑人女偷渡客的情况,从而让两个偷渡客活了下来。这也间接导致海盗上船后,出现了出人预料的结局。海盗们把抢劫的财物全部还给海员。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要船上人好好保护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最根本的还是陆洋偷偷向公司报告了情况,假如他们也将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赶下”大海,决然不是这样一个结局。
对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的最后营救,体现了陆洋人性的智慧。原本,船长已经答应海盗,大船到岸后,帮助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申请政治庇护。然而,公司因为担心申请政治庇护会引起外交纠纷,命令“德宁号”将她们按照普通偷渡客遣返;而且船长也在偷偷执行这一命令。如此以来,将意味着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被遣返后会被处决。怎么办?这同样是一个难题,也是一个人性的考验。对此,陆洋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他依靠一位相熟悉的传教士,联系上人权组织,赶在大使馆人到来之前,成功将德尔菲娜和埃米莉娅接走,让她们免于了死亡的厄运。这不仅体现了人性的光辉,更体现了人性的智慧。
作品的深刻之处,还在于揭示了某些船员,特别是某些船东的虚伪本质和真实人性。“这事也不是每个船员都愿意干,你知道现在水手们怎么称呼他们吗?叫船长中山狼,大副白眼狼,水头母狼,也叫色女狼。”“都说海盗狠,土匪狠,盗墓的狠,三者加一起也不如船东狠。航运市场好的时候,把钱抽出来拼命买船,造船,钱不够了贷款。前几年船东挣多少钱?有船便是草头王,船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可船员待遇丝毫没有改善。现在市场不好,运力过剩,船不值钱了,又处处盘剥船员,在船员身上打主意,太不地道了。我估计下一步工资也会受影响。他们根本不把船员当人看。遇上主甲板裂缝这种事,生死只能靠各人造化。”这些说法,让人很容易想起历史上那“苛政猛于虎”的典故。
“德宁号”归来时,因为船体早已裂纹,船主不肯在国外维修,也因为其已经购买了巨额保险,更因为其连续穿越四个低压区,与风浪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搏击,不仅船长和大副崩溃了,巨轮本身最终也将沉沦了。轮船沉没后,陆洋通过努力被救了回来,美好而理想的爱情生活正等待着他;而船长、大副和水头都伴随巨轮沉入了海底,所谓至高荣誉、权力梦想、男欢女爱都荡然无存。这是为什么呢?一切只因为,陆洋等人代表的人性、善良、正义和爱;而船长、大副和水头代表的则是金钱、权力和欲望。
多灾多难的巨轮,包括人的一生,要想驶向理想的彼岸,必须剔除心中的贪欲和兽性,代之以爱的人性的光辉。这就是《彼岸》这部小说所揭示的最深刻的思想内涵。
在作者山来东的老家山东日照,有一座大山叫“浮来山”。据传,此山系从海上“浮来”。通过长篇小说《彼岸》,我们仿佛看到,在山东文坛也有一座山,正从东方大海方向“浮来”。他的名字叫“山来东”,山巅萦绕着淡淡的紫气,也闪现着真善美的人性光辉。

【《彼岸》,山来东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责任编辑:秦超,定价:39元。】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济南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大地飞歌:中国高铁之诗》、报告文《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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