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苗乡里的“抬棺号子＂
杨进文（苗族）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地处湘西南边陲，湘桂边界之地。地形以山为主，地势南高北低，越城岭横至南境，雪峰山耸峙东西，形成了东西南三面环山的地域特色。这里的民族文化底蕴深厚，苗族风俗源远流长。
苗乡里管灵柩叫“棺材”。这是取其谐音：棺材棺材，升官发财－－主丧家后代兴旺发达；如果有谁在路上刚好碰到抬棺上山的队伍、也包括现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人，都会有升官发财的好运气！
＂抬棺号子＂是儿时留给我的一种印象。每有族丧，那抬棺号子喊起来震得山响，那气势磅礴的场面，那排山倒海之势，附近的好几个寨子都能听见、都能感受。
一般情况下，棺材是要抬到山寨附近的高山上去下葬的，途中不能歇息也不能停靠。因此抬棺上山是一项严肃、费力、持久的工作，需要严谨的族长主事、精壮的劳力配合、可靠的工具承载。抬棺的人都是寨子里“清一色＂的壮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只见他们腰上紧紧地系上一条长帕子（旧时汗巾），在我看来皆是打得老虫（虎）死的大力士。
其实，“抬棺号子＂也是一种民族文化。在我的记忆深处，高亢嘹亮的号子声响起，每个人身上充满了无尽的力量，男人们额头上的汗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油珠子，顺着其颈脖滑落，宛如山溪淙淙细流。他们用长帕子简单一擦，不一会儿汗珠又爬上来“光临”颈脖了。在阳光的照射下，豆大的汗珠闪着晶莹泛着光亮，竟然滚成了一道力与美的风景线。
因为是远距离抬棺上山，人们在抬棺过程中需要一种团结的力量。那“抬棺号子＂则成了主旋律。那时的号子，在抬棺中用以统一节奏，协调动作，鼓舞了每个人的情绪。如果没有号子的抬棺，人心不齐，快慢不一，既累人又容易出事故。而激昂高亢的号子，既能控制抬棺的节奏，又能解除抬棺者的疲劳。使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不再枯燥无味（如今抬棺途中有乐队、狮子队、腰鼓队等相送）。
至于领号者，一般是一位口齿利索、能说会道的人。只要把嗓子拉着长声喊起来，“八人会＂（抬棺一般需要八人，称作“八人会”）的人一呼百应。在抬棺路途中，领号者犹如一位诗人，除了喊固定内容的号子外，有许多是临场发挥，即兴而作的。
我曾记得，抬棺的人即将过桥时，领号子者放开喉咙大喊：“前面有一座小木（石）桥。”众人就喊：“哎呦呦嗨嗨，大家齐心莫动摇。”“稳住桩子（脚步）慢慢过”，“嗨呀呀嗨呦，安全第一要记牢”……
抬棺的人在途中遇上快要转弯时，领号者又大呼起来：“眼前有个回头弯。”“哎呦呦嗨呦，前摆左来后摆右。”“切莫慌张防腰闪”，“嗨呀呀哎呦，稳稳当当抬着棺”……
总而言之，在抬棺过程中，领号者抑扬顿挫，呼号人声情并茂，大伙宛如合唱一台自编自演的大戏。队伍有序，齐心协力，高潮迭起。棺木前面的孝子孝孙毕恭毕敬地低头下跪，后面送丧的亲朋戚友在加油助威，好不热闹！领号者如果喊累了，可以轮换领号人，此起彼伏，精彩不断。
在此还值得一提的是，当大家进入“安全地带＂时，打的号子内容雅俗共赏，有时还带点荤，只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让大伙放松一下。
如今，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苗乡里那抬棺号子声了。那高亢的号子声已尘封于岁月的长河之中。（2021.10.23）
作者简介：杨进文（笔名先进文化），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城步作家协会会员。常在《中国绿色时报》、《湖南林业》等报刊上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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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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