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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漫游赋》
作者:月剑
朗诵:青山
(一)

周期性的回归山水是人类的本真。我以前多次表达过这概念。就我本人来说更是如此,准确说我是一个具有浓郁自然主义情结的书生,在都市稍微呆久几天,就想着要“复得返自然”了。要说这是“进化”未全也可。记得有次我曾询问我的一位学心理学的友人自己这毛病的“缘由”,对方戏称我这是“天然的兽性未脱干净”,然后还夸我“文人本色”。闻之,我只能傻笑一顿。心想,学心理学的友人能将复杂严肃的道理讲得这么真切,倒也不是坏事。其实这不认真的调侃,我个人认为却恰恰道出了人类的本质属性。我们原本来自山水,千万年来,在梦幻里、在潜意识里几乎都迷迷顿顿的存有那些山水湖泊。离开那些依稀于梦境般的幻像,可能人类就无法找寻到最清晰的自己。而今天,人类在很多时候早已不能认清自己本真的面目了。

在又一阵子的迷失中,我决定再一次出发了。这次的目的地是闻名天下的洞庭湖。洞庭湖的“忧乐意识”多少年来是中国人儒家正统教义下长时间的精神象征。山水、湖泊,与历代的人文遗迹完美结合,神秘的自然主义在浩淼的八百里洞庭湖得到人文历史的辅佐愈发显出伟力。“先忧后乐”的范仲淹因那篇楼赋散文而誉满天下,这篇文章的影响力几乎超越他的政绩带给他在历史上的意义。范仲淹之前,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就已经有许多著名的顶级文人墨客来过,他们大都是在俱怀忧思的情形下登楼抒意的,到宋代的范仲淹这里终于把这些量化的忧乐归纳总括,并与湖泊、山水、楼阁一起,被幻化成为一座既抽象又具象且高耸的精神丰碑。这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奇特现象:文人在人生低谷与山水亲热后的诗词文赋,可以产生一种具有象征性和抽象度的集体文化人格,这种集体性的文化人格在文学的维度里被抽绎与浓缩后上升为一种全新的民族精神,并世代承转厚载,每每成为支撑我们民族战胜苦难的精神制高点与皈依点,彰显着伟大的凝聚力。

(二)
我这次是农历九月初从洞庭湖畔登上岳阳楼的。与孟浩然八月登楼的时间相差不远,遂想起他那首著名的《临洞庭赠张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来。沿着岳阳门的古石阶一级一级的往上走,想想当年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都是从这里上岸,我仿佛看见他们在湖畔系好舟楫,理理峨冠博带,闻闻衣袖上洞庭湖水的芬香,然后通过这道岳阳门进入岳州城,登上岳阳楼。穿过岳阳门,进入城楼,抬眼就是天下第一名楼岳阳楼了。导游介绍,岳阳楼自三国鲁肃建阅兵台为雏形以来,历经两晋、隋唐、五代、两宋、元明清、民国的无数次兵荒马乱的毁坏又重建,方保留下今天的样貌。在这里,文化与野蛮,进步与倒退,经受住了千年的时空辩论与洗礼。也正是这种辩论与洗礼,让岳阳楼上“先忧后乐”的儒家天下意识屹立在民族精神里从未坍塌过,而且在不断的磨砺里让一个民族的精神支柱显现出持久的明亮。

岳阳楼正厅有清代著名书法家张照奉乾隆皇帝诏,书写的《岳阳楼记》全文,有毛泽东主席书写的杜甫的《登岳阳楼》诗全文。人们在楼内读完这些旷世经典,回转身倚靠着千年的栏杆,在朝晖夕阴里眺望洞庭湖的“浩浩荡荡,横无际涯”,随着浩瀚的波涛回响,追古思今…顿时,奔涌的心血上涨,胸襟真的开阔起来了,心情也真的开朗了不少。“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今天,站在岳阳楼上虽不再听到有“虎啸猿啼”“渔歌互答”,然在拥挤的楼道却依然会幻想一不小心就会碰倒了李白杜甫们的墨砚,踩着了苏东坡辛弃疾们的长衫…

中国的山水遗迹还有一种比较常态化的结构,那就是文人墨客来过的地方,道家的仙人、佛家的僧侣也往往爱来。在岳阳楼旁有一座三醉亭,是晚清湘军将领曾国荃主持修建的,文化并不高的大将军崇尚道家的吕仙人却也让洞庭湖畔增添了立体多样的文化色彩,让中华文化更加焕发着勃勃生气,不再乏味呆板。“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这是吕洞宾留在岳阳的传说。文人墨客在岳阳楼上往往很在乎自己留下的诗文,蘸着墨水的笔总是会掂量许久,沉吟许久,甚至争论许久…而道家的吕仙人则显然是超然的:你们把自己弄得太逼仄了,我喝口酒,在洞庭湖上轻飘飘的飞一圈,随口一吟,历史就会记住我来过…
在吕仙的朗吟里,我写下这首《题岳阳楼》:
总有一对浑浊的眼睛在盘桓
很多事物在湖畔几乎忏悔
故事开始在宋代
唐代的声音被渲染成气氛
登斯楼也,年青的心在踊跃
登斯楼也,过去的世界要撕裂
……
历史总穿插起攒动的碎片
波涛以长者的姿态
高一声,低一声
胸襟放大了,湖忽然就小了
但天下依然是天下
永恒与浩渺的时空对峙
就像捧在怀里的星星
他已习惯使用蓝颜色的呼吸
诠释忧乐。

(三)
与岳阳楼隔湖遥望的是被称为”爱情岛”的君山岛,传说华夏祖妣娥皇、女英千里寻夫至此受舜帝魂灵召唤而投湖。两位华夏公主的香魂,为君山岛增添了瑰艳的神话色彩。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有“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的名句,更道出了君山岛的青葱与精致。我与小批游客乘一叶渔舟登上了小岛。站在码头环视在薄雾里繁忙浩淼的八百里洞庭,湖面船舶穿梭往来,城陵矶港口吐纳着长江的宏阔与气势,对岸的岳阳楼仿佛也在雾中幻化出历史的神貌,在轻烟一般的薄雾里移动,忽远又忽近…待你回过神来,秋风拂着面颊,脚下依然是千年不息的波涛,你顿时会觉得浑身都缥缈着仙气了,这股仙气将绕着你的周身,在君山岛上漫游,而且一直都不会散去。
在君山岛,道家的旗帜与八卦图经常映入眼帘,遗迹之多令人惊叹。吕洞宾喝酒吟诗处建了亭子,唤作朗吟亭,仙风道气宛然入目;他洗脚的小水池也以脚的形状被立碑铭记,游客们弯下腰去,用仙人用过的清泉水洗洗手搽搽脸;还有何仙姑的修道成仙的仙姑寺;还有八仙的踪迹等等…几千年前的道家文化在这里显得无比的灵动又无比真实的贴近自然,贴近苍生。
在吕洞宾与何仙姑这对师徒喝酒赋诗的山脚下,有当年秦始皇留下的封山石一尊。雄霸一时的封建大一统帝王威严里高高举着他那个象征霸权的玉玺,与代表自然伟力的狂风巨浪蛮横的对抗着…几十年后,秦朝的暴政注定了它的统治之覆亡,蛮横的政令永远不会符合历史的潮流,只能逞一时之威,留下的反而是丑陋与历史的批判。欣欣向荣的文明依然会恢复它应有的生机与活力。道家来了,佛家来了,儒家来了,仙人们来了,诗人们来了…他们站在始皇帝的封山石上谈笑风生,饮酒赋诗,指点湖山…你封你的山,但你封不住文化发展的脉搏,只能留下一个不受欢迎的背影,让历史的嘲笑与评判随着千年的波涛涌起又退下。
对历代文人而言,柳毅井是君山岛最具吸引力的景点,也是继娥皇、女英之后君山岛被后世称为爱情岛的又一理由。
湖湘书生与龙王三公主的爱情传奇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浪漫神奇的一笔。我久久停伫在柳毅井前仔细观察,聆听。这是千百年来传说中洞庭龙宫的入口,当年的湖南穷书生柳生是如何沿着这些石阶一步步找到龙宫并最终与三公主结为夫妻的?那个神秘的水下豪华宫殿今天是否依然存在?真正的爱情,在这里再次发出神秘又幽清的回音… 今天,物质进步、精神却显滑坡的人们,在已嘈杂浮躁千年的人间又还有几人愿意倾听并珍惜这纯真又美好的声音?
君山岛上还有娥皇、女英哭过的斑竹园,有祭祀她们的祖寺,还有其他美丽的传说,还有宋代农民起义军的故事…让你觉得这座寂静的小岛,每一处礁石,每一个山谷,每一座山峰,每一片树林,都有一个故事,都有一种声响,都有一些身影。
终于游累了,看累了。拣一处茶坊坐下小憩。茶坊有小仙女献上闻名天下的“君山银针”一杯。“君山银针”是当年著名的贡茶。以岛上的仙泉水煮茶后,仔细端详,银针几乎都是茶尖朝上、茶柄朝下,根根直立着在杯中,昭示着君山贡茶的独特魅力。
回味着君山贡茶的甘甜,返程的路上,君山远了,岳阳楼远了,洞庭湖远了…坐在车上,微微闭一会眼睛,一片湖山楼阁依旧在仙气缭绕里在脑海盘桓。我在意犹未尽里写下《题君山岛》,
以结束此篇游湖赋:
让洞庭的晚风温柔地吹拂吧
让千年的洪波静静地慰哦
虔诚的游客在阗寂里
怀抱着一些秘密与爱的希冀
轻轻的离开
让传奇的恋情与不渝的坚贞
纷杂的思想与精神
交付另一个未知
将天下置于一个湖泊与一座岛屿吧
帝王、将相、妃子、公主
仙人、诗家、书生、僧侣
毋须追寻,即已直视
让它们在芬芳的岸边一直堆涌
又在历史的时空一直飞动
烟紫缭绕,钟鼓声声
暮暮朝朝
朝朝暮暮
2021.10.11记于故乡H城
作者简介:

月剑,原名曹彦林,湖南永兴人。80后先锋派诗人、作家,大诗主义的践行者。擅长运用魔幻主义与现实相融合的笔法进行创作。作品发表于《延河》《辽河》《鸭绿江》《时代作家》《散文百家》等刊物,并有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青年诗歌年鉴》《汉诗三百首》《中国诗人生日大典》等权威选本。
在当下诗坛流派纷呈的状况下,月剑坚持诗歌的“隐喻”指向,坚持创作“大诗”,从万事万物中提取元素,去构筑自己的理想世界。月剑的诗歌,介入到社会大变革与大进步的历史征程中,去书写社会生活中众生所遇到无奈与焦虑,呼应社会大众对真善美重塑的强烈愿望。
月剑的散文创作,也多站在历史的高度来抒发一位新时代先锋派作家必须承载的精神责任,并结合当下社会大变革大转型下的具体的地理及时空意义,以达到作家想要实现的贴合当下及未来社会在精神层面应该要有的理想主义模式。
主播简介:

青山:一度诗歌平台主播,多个平台的朗诵嘉宾,座右铭:让无声的文字插上声音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