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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塞寻梦(散文)
●李茂锦
金秋十月,胡杨金黄。在这美好的季节,我随酒泉市文联组织的作协采风团赴阿克塞采风。其实,这既是一次采风,也是一次寻梦。
说起阿克塞,不能不说起老县城和新县城。老县城现已成为影视基地,新县城已成为一座草原秀珍之城。而我与阿克塞的情缘,还是40年前从老县城开始的。
这次采风,阿克塞设县(博罗转井)已67年,搬迁新县城(红柳湾)已23年。今日的阿克塞真是今非昔比,楼房有序排列,市容干净整洁,交通四通八达,绿树环绕四周,社会安定团结,民风淳朴热情,犹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铺展在戈壁草原,塞外侨乡,点缀着丝路古道,展示着时代风貌。
晚上,我安卧阿克塞宾馆,望着皎洁的月光,宁静的夜空,思绪不由飞向了博罗转井(老县城)。那还是1974年7-8月,我第一次去阿克塞,并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多月艰苦而又充实的时光。那时,父亲(村上的泥水匠)带领村上的二三十号人去阿克塞搞副业(修房子挣钱)。当时我在五墩中学上高中,暑假去那里打土坯、挣工分,李德忠、钟学武等几个同学也一起去。我们从敦煌城坐一辆解放车到阿克塞县城,那时全是平房,街道由北向南,感觉一直向上(斜坡),街道两旁的小渠里流着水,树木也很少。到了父亲他们的驻地,是离街道不远的一个大院子,一座大房子和小房子分别是男女宿舍,旁边是伙房和水房。我们吃的第一顿饭是拉条子拌白菜炒粉条。总觉菜和面半生不熟,味道没有家里母亲做的好,可能是高原反应吧。这里的主食是馒头、稀饭、面条,蔬菜是土豆、白菜、洋葱、咸韭菜。开始我对饭菜吃不惯,后来随大家也就习惯了。
当时,父亲和乡亲们在山下修房子(民居),一家一院与敦煌农村的房子差不多,砖土结构,四角砖柱,底下几层是砖基,上面是土坯砌墙,木门木窗,滚基屋脊。我们几个同学就在工地附近打土坯。那里水源很足,我们从小渠引水过来,泡土和泥,甩泥揉泥,然后把泥搓成长条状,盛在细沙涮过的模具里,接着双手端起,走到前面平好的场地倒扣模具,自然倒下两块均匀的土坯。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把一大堆泥打完。眼前一排排、一双双土坯就整齐有序地排成一个个方阵,看着心里格外舒服。打土坯每天下午泡泥,早上乘凉打坯,必须赶在中午12点前打完,12点后太阳很晒,人耐不住。到下午四五点,必须拾土坯上码子,可码十层,像一堵原始的土墙。这是用辛勤汗水换来的劳动成果,望着它就有一种成就感。其实,打土坯是一个力气活,是很辛苦的,也要有技巧。开始,由于技巧不熟,我每天只能打五六百块,后来技巧熟了,一天打到1000多块。按100土坯1分工,1000就是10分工。在生产队上,一个男劳力干一天活挣8分工(女劳力7分工)。一个暑假,我在阿克塞打土坯4万多块,挣400多工分,算是很不错了。更重要的是我通过打土坯,学会了吃苦耐劳,适应了野外生活,这对我今后做人做事都是非常有益的。我高中毕业后,当上了民办教师,只有寒暑假才在生产队参加一些劳动,如平地、运肥、修渠、记工等,比起打土坯就省力多了。
在暑假快结束时,张德清会计(领队)让我们休息几日,换洗一下衣服,准备回家。那天上午,我独自一人上了南面的山顶,看到山下如画框般的县城全貌,其中也有我们打土坯修的民居,心里感到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这里也有我劳动的汗水啊!谁知下山时,由于山很陡,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脸刺破了皮,有几道伤痕但没有出血,感觉有点疼。回到驻地,父亲很吃惊,说你怎么不小心把脸刺破了。当时我感到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父亲立即让我吃了片去痛片,让我睡一会儿。下午,做饭的王秀英大姐熬了碗汤让我喝下(现在也记不清是什么汤),一位哈族老人给我送了一小瓶祖传药膏。几天后,我感到很舒坦,脸上也感觉不到疼了。这次“创伤”是坏事也是好事,他使我感受到人间真情和民族亲情。
在父亲他们修房子的工地,常常有哈族和汉族干部群众过来喧慌和看房子。我现在还记得马局长、刘局长、薛师傅、小何、阿嫂等。马局长和刘局长只知听人称谓不知单位,薛师傅是司机(哈族),小何是武装部的,阿嫂是个哈族妇女(常到工地转悠,人很朴实热情)。从他们的口中我听到了博罗转井、海子草原、活捉乌斯曼、当金山、阿尔金山等字眼。当时也没有那个条件前往,后来这些地方我都去了,并进入了我的诗文。在我的长篇纪实小说《铁血敦煌》中,专门有一章写海子草原活捉乌斯曼的往事。
薛师傅人很热情,他开一辆解放车,经常往返于阿克塞、敦煌之间,给父亲和乡亲们带面粉、蔬菜等,还在我家吃过好几次饭,他夸母亲做的拉条子、臊子面很好吃。马局长、小何是父亲的陕西老乡,公事路过敦煌也到过我家。小何对我很好,还给我送了一顶军帽和一条军裤,在当时可真是“时尚”之物,引得同学们好羡慕。
那时,父亲和乡亲们与当地干部群众关系处得很好。工余之时,无论哈族、汉族,谁家有个修修补补的小活,父亲和乡亲们总是热情前去帮忙。那时我觉得,这里的人(哈汉干群)特别好,也乐于帮人。当时生活条件也不太高,大米就成了稀罕物。父亲他们好长时间吃一顿大米饭改善生活,大米是刘局长和薛师傅调剂的。从敦煌带往工地的蔬菜、水果,大家也分一些给他们吃。尤其是李广杏干子,即可食肉吃核又可泡水喝,深受他们的欢迎。
2020年3月,是我第二次去老县城。那是疫情解禁后,敦煌阳关旅行社举行的一次敦煌周边游。旅行社“老总” 赵晖是我初中教过的学生,从事旅游业已20多年,在同行中干得很出色。她约我同行并让我讲讲阿克塞的历史文化(当时还去了苏干湖)。这时,博罗转井早已成了影视基地。在电影《九层妖塔》中,我已知道是在这里拍的。面对一片废墟上崛起的影视基地,面对断壁残垣的旧房遗存,我不由想起了当年那段难忘的岁月,不由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人在旅途,处处都有风景,
当年的风景,已经变了模样。
废墟成了影视基地,记录着曾经的过往,
沉淀着遥远的梦想,孕育着新的辉煌。

这次随酒泉作协赴阿克塞采风,是我第三次去老县城。这次全程包括影视基地、胡杨峡、苏干湖,而首站为影视基地,也正遂吾愿,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相会尽在自然中。”这次,我随采风团先后参加了酒泉市文联文学创作基地挂牌仪式、参观了阿克塞历史文化展览馆、重游了影视基地......虽然这里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总留给人许多怀念之情。我又站在了断壁残垣前,望着遗弃的民居遗址,不由想起了当年在这里的那段难忘时光,想起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守望、远去的人们。此时,周围的芨芨草在微风中摇曳,仿佛是他们在招手致意。此刻,那些断壁残垣在南山晴空映衬下,犹如一片苍凉的墓碑,在无声地诉说着如烟往事,似水流年。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由咏出了这样的诗句:
四十年风霜雨雪,一座县城成了废墟,
二十年日新月异,废墟脱颖出影视基地。
曾经的烟火已经走远,曾经的往事化作记忆,
只有风中的芨芨草,仍深情地守望这片土地。
我赶紧用手机拍下,这片荒凉的美丽,
愿这片荒凉的美丽,成为精神的动力!

从老城到新城,从梦幻到现实。阿克塞街衢闪烁的华灯,与天上的明月星光交相辉映,宛如涅槃的凤凰翩翩欲飞,辉映着戈壁草原、塞外侨乡。
今天,我以《阿克塞寻梦》,追忆过往时光,讲述新旧故事,以告慰故人,寄予来者。只要心中有梦,生命就会飞翔;只要朝霞满天,每天都是新的;只要不忘初心,明天总是好的!
2021.10.19-20 敦煌
作者简介:李茂锦,笔名景峰,中国作协会员,敦煌市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勤于笔耕,收获颇丰,诗歌、散文、小说形式多样,内涵丰富,文笔朴美,雅俗共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