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说）     娘的百草丸（二）

         文/董续光

         诵/紫老虎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房门。忽然，沈心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2
他放下手里的包裹，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分别打开接听和免提键。
原来是老客户要求售后服务，并且指名道姓，要沈心早一点过去。
梅叶皱起了眉头。
沈心眯着眼，跟客户解释，今天是我们的假日，马上要回山里娘家，那些活儿明天做，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以的！客人横竖不同意，并且主动挂了机。
沈心黝黑的脸，泛着青色，他说，老板批了假，不用理他，我们回去，娘和女儿等着我们呢。
梅叶叹口气， 老板待俺也不薄呀，俺得讲良心吧，门窗店的信誉比什么都重要，既然客户的要求是合理的，俺就得去做呀。
罢，罢，只有委屈自己了。
一旁的沈心，瞄一眼黑葡萄，便心领神会，眯着眼，立刻售后服务去了。
梅叶懒洋洋返回房内，信手关上房门，把沈心留下的包裹丢在一旁，站在窗前，想着心事。
 


3
窗外的风雨，像两个淘气的孩子，一直在纠缠，不是哭，就是嚎。
忽然她觉得喉咙有点儿不舒服，像是沾上了什么，痒痒的，接着“噼里啪啦”一阵咳嗽，小单间的房门和窗户玻璃也跟着微微颤动。
百草丸呢？是该吃一颗了。
想起百草丸，自然便想到了门窗店老板的父亲郭伯。他昨日不是病了吗，娘送给俺的百草丸，俺一颗不剩都送给了他。
郭伯呀，俺也开始咳嗽了，该不是和您一样的病吧？抽时间俺和眯眯眼去医院看看您。  
眯眯眼呀，都老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回不回娘家呀？
忽然，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被雨衣包裹着，浑身湿漉漉的人闪了进来。
是沈心做完售后服务回来了。
梅叶说，耽误了大半天啊，急着赶路不安全，俺就不回去了，娘和女儿会理解的。
沈心摇摇头，将脱下的雨衣挂在门边，找把椅子在梅叶身旁坐下。
梅叶说，不能坐了，去医院看看郭伯吧。
啊，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半夜里，郭伯已转到省城医院去了。
你怎么知道？梅叶惊讶的问。
不是去售后服务吗，我得跟老板打声招呼吧，是他告诉我的。
省城医院？这么严重，不会吧？梅叶有些不相信。
沈心欲言又止。他的眼，睁开了一会儿，又眯上了。
一块儿吃野味儿的，郭伯几个老战友，得了同样的病，都转到省城医院。
那日梅叶正好在郭伯家帮厨，她会没事儿？
这些情况，梅叶还不知道 呢，索性不告诉她了，免得她一通瞎想，弄出个好歹来。
沈心心里的小九九，梅叶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郭伯到了省城，看望不太方便，尽不到礼数，她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踏实。
嗨，待他出院了，买点好吃的，为他补补吧。
站久了，觉得有点儿累，便在沈心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4
沈心忙拉过梅叶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将自己粗糙的手捂在上面。
好不容易闲下来，他眯起眼睛，将匆匆跑出去的目光，热辣辣地贴在梅叶的脸上。
嗯，我说呢，那些个臭男人，为什么走过路过，从不错过总爱往梅叶身上瞄，却原来梅叶那两颗黑葡萄真的好诱人呢。
浓浓的爱意，沈心飘飘然了。
梅叶却没在意沈心的神态，她的脑子天生好动，又天马行空去了。这不，她的思绪翻了个筋斗，就回到了六年前。
那天中午，骄阳似火，大地滚烫。
城口公路上，一个满头白发、眉宇间有颗黑痣的老头儿，口吐白沫，躺在水泥路上。
刚好进城找工作的小姑娘梅叶，路过这里。
老头儿是怎么啦？身子还在动呢。糟了糟了，这么辣的太阳，晒都会晒死呀，怎么办呢？
她低头一想，还是走吧，事不关己的，不管的好。
正欲离开，可耳边响起娘的声音，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危难不救，是要遭报应的。
她不敢走，站在路边，急忙向过往车辆招手，几十辆都过去了，竟没有一辆肯停下，有的甚至加快了速度向前冲，见了鬼似的。
这些开车的，好没良心！梅叶心里骂道。
无奈，她壮着胆子，决定先扶他到树荫底下，再想法送到医院。可老头儿块头大，身子软，自己力气又小，怎么也扶不起来。
恰好一小伙子匆匆走来，梅叶叫住他，请他跟她一起救救这个不曾相识的老头儿。
小伙子定睛一看，原来这姑娘的眼睛，恰似两颗黑葡萄，被粘上去的目光，足足几十秒没能收回。咋地啦，这黑葡萄，好像在梦里见过，也许是缘分吧。他二话没说，就跟梅叶一起把老头儿直接送到了医院。
事后才知道，小伙子叫沈心，无父无母，是村里将他养大的。他有眯眼儿的习惯，比梅叶大两岁，也是从山里来县城打工的。
老头儿姓郭，军人出生，战场上头部受伤，残留头部弹片突然发作，才倒在马路上。
他儿子是门窗店里的老板。刚好店里要招工，梅叶和沈心便留在门窗店里。
谁知道，自此以后，沈心一天没见着黑葡萄，心里就发慌。梅叶也是一样，心里装满了眯眯眼。
嘿嘿，当我不知道呀，怕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啊。郭伯便当起了红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到这里，梅叶自言自语，想不到郭伯是俺的福星哩。
 
5
话音刚落，梅叶顿感喉咙痒痒的，急忙把手从沈心手中抽出，面对墙角一阵急促地咳嗽，比上一次的咳嗽更猛，更烈，而且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还闭得慌。
唉，怎么不将百草丸留下几颗呢？梅叶在埋怨自己。
沈心本也感觉她的手心有点偏热，又见她如此咳嗽，便把她与郭伯那种病挂上了钩。呸，呸，呸，怎么会呢！沈心从心里骂起了自己。
梅叶的咳嗽一阵紧似一阵，喉咙已经有些发痛。很快那两颗黑葡萄，失去了光泽，泪水从眼角渗出，沾在腮帮上。
此时的窗外，风呜呜作响，雨沙沙声不断。还传来“咣当、咣当”玻璃的破碎声。
梅叶状态的突然变化，沈心的心沉重起来。
他眯起双眼，在梅叶耳边温柔地说，去医院吧？
哎哟，不光喉咙难受，四支还无力呢。
她点点头，小声说，去吧。
沈心顺手从门边取下雨衣穿上。锁上门后，他搀扶着梅叶慢慢走下楼梯，来到摩托车旁。沈心先骑上去，熟练地完成了启动。梅叶像骑马一样坐在沈心身后，然后钻进双人雨衣，双手搂着沈心的腰。
沈心心里急，摩托车开得快，大约刻把钟就到了县医院。
巧得很，坐诊医生是他们的邻居，自然很热心。检查后，医生说，梅叶让刚刚暴发的烈性传染的古怪病毒给感染上了，得赶紧上省城医院。
沈心的眼皮子，像厚厚的窗帘，紧紧罩着眼珠子，眼前一片漆黑。
躺在条椅上的梅叶，像风干了的丝瓜，蔫蔫的。
梅叶小声说，俺没那么贵气，不用上省城，回去叫俺娘给几颗百草丸，吞下去便会好的。
沈心的虎眼，眯成了一条缝，大声对梅叶说，听医生的，赶紧动身吧！
不问三七二十一，抱起梅叶，匆匆上了救护车，向省医院奔去。
 




6
省医院里同样病例实在太多，好不容易才在医院走廊里，给梅叶安排了一个床位，与早一点过来的郭伯，紧紧挨着。
她与郭伯，在各自的病床上，偶尔目光相遇时，微微点点头，算是相互祝福。
随后的几天，跟郭伯一块儿转院过来的几位老战友，皆因医治无效，先后命赴黄泉。枪林弹雨没让他们倒下，却让古怪病毒夺去了生命。
可惜，可叹！同病相怜的沈心，这两天上下眼皮子好像被强力胶给粘上了，很少张开。
他在思考呢。     
郭伯吧，残留着弹片，其健康水平远不如战友们，黄泉路上他缈无踪影，而战友们却见了阎王。
什么东西让他如此顽强？
他挨到郭伯床前，想跟他聊聊，见他闭目养神，便没了言语。郭伯却睁开眼问他，有事吗？
有呢。便如此这般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经眯眯眼这么一说，躺在病床上的郭伯想了好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忽然，他心里一亮，莫非是？
 
7
刚好 护士走来，郭伯便没有言语。
护士却发话了，沈心你听着，院有院规，你的预交款再不交，就得停医停药！
沈心一屁股坐在郭伯的床沿上。
唉，就这么几天，家中所有积蓄，全部用完了。
不是不交呀，是求借无门！
平时称兄道弟的铁哥们，一个个像避瘟疫似的，避而不见，有的连电话、微信都中断了。
祖上也给俺留下了几房老亲戚，可他们嫌俺穷呀，见面像陌生人一样，不能指望啊。
沈心摇摇头，叹口气，起身离开郭伯，却又不知往哪里走。
郭伯带上老光眼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拨弄了一会儿。
 




8
正当沈心一筹莫展，怨天怨地的时候，护士又来了。
是停医停药吗？
沈心上前小声跟护士说，我正在筹呢，请帮帮忙，别停了，好不好？
护士行色匆匆边走边说，你的预交款，有人替你交了，是义捐，放心吧，不会停医停药的。
真的呀，该不是哪个粗心鬼，打错了账户吧？
唉，管他呢，打错也好，义捐也罢，权当应应急吧。
不，这个事有点蹊跷，得跟郭伯说说，毕竟他见多识广，心思也正，求他拿个主意。       
他挨到郭伯床前，眯着眼把护士的话说了一遍。
郭伯说，既是护士告知的，放心吧。
掉馅饼了，天上掉馅饼了，这分明是及时雨呀。既如此，恩人又是谁呢？
忽然，“吱嘎”一声，是梅叶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接着她从被子里慢慢抽出纤瘦的手，轻轻拨开遮盖着脸的被头，并随口叫了一声，眯眯眼，你在哪里？
沈心忙偏过头来，其目光正好与梅叶的目光相遇。平日里的黑葡萄，现在也变成了眯眯眼，她向他眨了眨眼晴。
心有灵犀一点通。沈心知道梅叶有事找他，便来到她跟前，弯下腰，轻轻地问，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呶呶嘴，示意他在床头小椅子上坐下。
沈心也不忙于坐下，先将她裸露在被子外边的手塞进被窝里，又把被头捂了捂，然后方才坐下。
梅叶眯着眼睛，柔和的看着沈心日渐憔悴的脸庞，细声细气地说，你们的话，我全听到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郭伯活着是个奇迹，我没死，你没病，不是吗？
郭伯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也想加入群聊。
只见他双肘撑起上半身，双脚收成弓状，手和脚一齐用力将上半身推向床头，头靠在床头架上，之后双脚自然平伸。
沈心过去帮他塞枕头，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严实后，再回到小椅子上坐下。
郭伯说，这奇迹呀，我想了很久，一定与百草丸有关。
对，百草丸！
沈心和梅叶，不约而同点头道。
郭伯见他们赞同自己的观点，便将他吞服百草丸所发生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刚来时，我的咳嗽最严重，咳嗽声，已经吵扰得大家不得安宁。我便让护士把我的病床，安放在过道里。
那日，我闷得快要死去，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百草丸。
黑葡萄送给我的百草丸，有一部分在衣兜里，便取出一颗刚送到嘴边，只听一声断喝：不能吃！
我一哆嗦，百草丸从我的嘴边滑落，掉进衣领卡在那里。
护士忙过来取，却被我抢了先。横竖是个死，顾不得许多，我一张口便吞了下去。
护士火气很大，指着我的鼻子说，好大的胆子，非本院处方药，你也敢吃，吃死了，谁负责！
护士追问此药到底还有没有，如果有，得交出来，丢到垃圾桶里去。
那时候，我蔫不拉鸡的，像个小孩子，骗护士说，哪里还有啊，只是一颗糖而已嘛！
出于责任，护士便急忙做了笔录，昂着头，气呼呼地走了。
唉！
想起那个火辣辣的护士，郭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她一走，你们却来了。她呀，此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据说她也是染上了此病，几天后就殁了。
停顿了一下，郭伯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那天你刚进来时，咳起嗽来呀，鼻涕眼泪一齐来。哎哟，那时候，我看你的脸呀，就和瘟猪头一样，丑死了。
说到这里，梅叶忙问沈心，真的这么难看么？
沈心微微一笑，点头道，嗯，嗯。
好呀，都嫌我丑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顺手在沈心的大腿上揪了一把。
哎哟，好痛哎，轻点，轻点！沈心装得像真的一样。
郭伯止住笑说道，看到她如此惨状，我便抛了几颗百草丸，让她也试试，还好没有被护士发现。
记得吧， 从此以后，只要是咳嗽，包括沈心偶尔出现了几声咳嗽，也和俺一样，吞服百草丸。
刚刚明白百草丸有此疗效，还没来得及分享给战友们，他们却匆匆的走了！
说到这里，郭伯摇摇头，浑浊的眼泪涌了出来，沾在满是老人斑的脸上。
沈心忙面向郭伯，眯着眼晴劝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是一场劫难，虽然您留下来了，那也是侥幸，莫难过，莫难过啊！
挺会说的嘛，眯眯眼！
梅叶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沈心的大腿。沈心知道，这是表扬他。
忽然，一道娇柔的女声飘起，大爷，这是您掉的吗？
 
9
梅叶、沈心等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新来的俏护士站在郭伯的床边，弓身面向郭伯，左手拿着文件夹，右手五指并拢弯曲成瓢状，掌心里托着一颗百草丸。
郭伯看到俏护士掌心里的药丸，暗暗吃了一惊，毕竟先前因吞服百草丸曾被训斥了一顿。
是您失落的么？俏护士温和地问。看眉眼，就知道她脸上开了一朵花，可惜被口罩给罩住了。
也就是刚刚，她为邻床的患者送药打针，无意间碰到郭伯他们在聊天。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什么百草丸呀，非处方药呀，有疗效呀等等，都入了她的耳朵。
忽然她又发现郭伯床脚边有一颗黑乎乎的丸子，猜想那一定是郭伯失落的百草丸。
郭伯眨巴一下眼睛，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是的吧。
她给郭伯、梅叶和沈心分别都抛了一个媚眼，带上那颗百草丸，转身走了。
沈心眯着眼，目送着俏护士，而且他的目光，还随着俏护士的背影的移动而移动，直至消失。
梅叶忍不住在沈心的大腿上揪了一把。这回真的卯足了劲。当然是醋劲。沈心哎哟了一声，然后嘿嘿嘿的傻笑。 
人家抛了个媚眼，就把你的魂给勾走了？梅叶娇嗔道。
哪里，哪里啊，我是看她去了哪里嘛！信么？来事儿了。沈心说。
别扯远了，什么来事儿了？梅叶嗔怒道。
说完又在沈心的大腿上揪了一把。这一回劲道减弱了许多，不痛不痒的。
沈心又呵呵笑了起来。
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们打闹了，郭伯一旁也乐呵起来。
梅叶感觉有些累，就把那只寻衅滋事的手从沈心的大腿上收了回去，先是利用它把被头往脸上拉了拉，然后便放到被子里歇息去了。
忽然，郭伯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他忙从床头柜上拿起老光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用轻微颤抖的手指，按下手机的接通和免提键。
分明是俏护士娇滴滴的声音，麻烦郭伯通知一下，有请沈老板来高院长办公室，高院长想见见他。拜拜！
什么，高院长，一把手呢，他有请！
郭伯心里一惊，这是省级医院呀，这个院长，姑且不说是个大教授，但至少也是个师团级官员吧。
梅叶冲着沈心做了个鬼脸说，开心吧？沈老板，俏护士有请呢。
是大官儿有请，嘿嘿！沈心挺挺腰，用一脸得意掩饰心里的怯弱。
是福莫错过，是祸躲不过，别闹了，快去快回吧！郭伯摆出了长者的威严。
沈心把眼一眯，咳嗽一声壮壮胆子，然后咯噔咯噔，径直去了垂直电梯旁。


10
随着沈心在电梯门前消失，一股无端的愁绪，在梅叶的心里蔓延。
她担心百草丸有麻烦。
呸，娘的百草丸，是老祖宗的秘方，一百几十年了，救人无数，总得讲理吧！
四乡八邻的乡亲们，有个头痛眼热的，都习惯性找梅叶娘求取百草丸。
说来也怪，方圆几十里，每次山外出现流行病，俺那儿却安然无恙。
娘说可能是百草丸起了作用。
这个事也许郭伯还不知道呢，得跟他聊聊。万一哪一天，娘因百草丸的事惹上了麻烦，郭伯的人缘好，或许对娘还能帮助一二。
此时的郭伯，在病床上睡的很不安稳，一会儿左翻翻，一会儿右翻翻，沉重的身躯，将床架压得“吱呀吱呀”的响。
梅叶侧起身，把目光投向郭伯问，您不舒服？
不呢。
郭伯索性坐了起来，将后背靠在床架上，继续说，刚才不是说院长姓高吗，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他也姓高，是当年战地医院的院长。
那年战场上非常艰苦，后勤保障一时跟不上，医院里缺了药。
好在高院长对中草药有些研究，便带人就地采摘中草药。
我的命，就是他用中草药救下来的。
啊，是不是您的战友，等眯眯眼回来，问问便知。梅叶安慰道。
                              
11
眯眯眼兴高采烈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呢。梅叶见着，内心甚喜，猜想准是带回了好消息。
她喜欢撩拨他，故作吃醋的样子说，啊哟，也配上文件夹了，跟俏护士跟班？
俺这么帅，美女们抢着要呢。他顺手将文件夹放到床头柜上，又将屁股安在床边的小椅子上。
好你个眯眯眼！
说时迟，那时快，梅叶揪住了沈心的大腿。
救命啊，救命啊。沈心笑着喊起来了。
郭伯摇摇头笑着说，别闹了，别闹了。眯眯眼呀，高院长找你，是什么事呀，说说看。
沈心忙从小椅子上起身，来到郭伯面前，躬着腰，仔细打量着郭伯眉宇间那颗黑痣说，郭伯呀，咱们遇上贵人了。
何以见得？郭伯笑着问。
郭伯呀，您那颗痣平时看起来，倒没什么，可今天看起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不但光亮而且还透着吉祥呢，我得拜一拜。
说完便向郭伯作了一揖。
一旁的梅叶笑着说，你这是拜痣呀还是拜郭伯呀？
你这个眯眯眼，故弄玄虚的，少废话了，快说正事。郭伯倒急了起来。
沈心想起了文件夹，我得按文件夹上的记录说，免得说漏了。
便差转身，到床头柜上，拿起文件夹，再差转身，到郭伯床边，坐在床沿上说，哎哟高院长办公室的门呀，难进哩，门前候着的人排着长队，不是俏护士把我带进去，我哪儿能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提到俏护士，梅叶的醋劲便上来了。她冲着眯眯眼说，俏护士那么好，得向她作一揖呀。
作揖倒没有，只是摸了一下手，呵，呵，不是摸，是握手，握手而已。
郭伯正色道，说正事！
沈心便把眼光放在文件夹上，看看俏护士帮他整理的记录。
然后照着记录，不紧不慢地报告情况。
俏护士把俺带进办公室，并把俺介绍给高院长。
高院长问，你郭伯是不是眉宇间有颗黑痣，是不是经常叫头痛？
我连忙据实回答，黑痣？有呀，就在两眉之间。郭伯的头部残留着弹片，经常叫头痛呢。
哎哟，不错，不错，他就是我多年未见的老战友！院长高兴的对俺说。
沈心说到这里， 郭伯居然流泪了。他说这是高兴，是激动。
沈心面向郭伯，高院长赞扬您在这次全球性大疫中，大难不死，创造了奇迹。
高院长还说，俏护士捡回的那颗百草丸，他做了药理分析。他说百草丸是古怪病毒的克星。
院长打算专门去山里拜访俺娘呢。
沈心说到这里，看了看侧耳细听的梅叶，又接着说，他说要动员俺娘，让瑰宝百草丸走出深山，救活更多的人。
郭伯插话道，老战友称百草丸为瑰宝？哈哈，有眼光！
一旁的俏护士告诉俺，经过化验，我们身上的古怪病毒消失了，可以出院了。沈心说。
啊，啊！一向矜持的梅叶，立马坐起来欢呼！
郭伯也孩子似的跟梅叶一起叫嚷。
还有好消息呢。此话一出，梅叶和郭伯都静了下来，盼着沈心说出下文。
沈心轻轻地咳嗽一声，起身走到梅叶的床前，端起保温杯，“咕噜"一声，喝了一口温水。
梅叶嗔怒道，快一点吧。
沈心没睬她。院长说了，凡染上古怪病毒的，一律免费治疗。
说到钱，梅叶连忙插话，俺已经用了这么多钱，怎么处理？
院长也说了，会有新政策的。
沈心忽然想起义捐那件事，连忙将嘴凑到梅叶的耳边小声说，院长告诉俺了，那笔义捐，是郭伯安排门窗店郭老板落实的。现在用不着了，当退给郭伯。
对，对，就依你。
 
12
风雨终于停了，久违了的太阳，也露出了笑脸。
城边公寓单间里，梅叶和沈心并肩伫立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暖暖的。




作者董续光